《情道好轮回，早晚栽一回》兰茶幽幽

54、费尽心思保性命 八

　　八阿哥刚回到家，连湿漉漉的衣衫都未来得及换下，就被管家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这管家跟随他多年，最是稳重妥帖，当初他被皇上斥责，成为整个紫禁城的笑话时，管家尚能做到面不改色，可今日他明知自己淋雨而归，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便急促叫门，可见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管家一只脚才踏进屋内，来不及寒暄，便直奔主题的开口说道：“爷，福晋发了好大的脾气，请您移步去前厅看看。”

　　“发生了什么事？”八福晋乃郭络罗家族的嫡女，自小便由教引嬷嬷仔细的教着规矩，向来不会人前失礼。

　　“福晋她……她要赐死小主子的亲生额娘。”弘旺的生母张氏只是个侍妾，没有任何名分地位，在府中向来以奴婢自居。但她毕竟生育了长子，又是八阿哥男女之事上的启蒙之人，虽身份低微，但八阿哥对她总有几分情义，管家在这府里多年深知处世之道，故而一直称张氏为“公子额娘”，既不失礼数，也不算逾越规矩。

　　“什么？赐死？”福晋因为没有子嗣，所以看不上张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张氏如今想见一眼孩子都被她多番阻挠，但即便是苛待于她，也从不曾动过杀机，今天这是怎么了？

　　八阿哥急匆匆的赶往前厅，一地的瓷器碎片随处可见，八福晋气的满脸通红，而张氏早已哆嗦的蜷成一团。

　　见八阿哥进门，福晋努力的克制着心中怒火起身行礼问安。

　　“福晋怎么发这么大脾气？本来就气血不足，太医再三叮嘱切勿动怒，责罚奴婢是小事，气坏了自己岂不得不偿失？”八阿哥亲手将福晋扶起，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我早就有话，弘旺自幼体弱多病，故而我才将他留在身边亲自照顾，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孩子，可张氏不但私自探望弘旺，还他旺吃了不干净的糕饼，导致孩子上吐下泻，若不是发现的早，及时请来太医医治，这会爷恐怕都见不到孩子了。”福晋怒不可止的瞪着张氏。

　　“请福晋恕罪，奴婢实在是思念孩子才斗胆前去探望，至于那白玉糕是奴婢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孩子脾胃娇弱许是不宜食用糕点，总之都是奴婢蠢笨，请福晋饶恕。”张氏原本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见八阿哥赶来才敢略微辩驳一二。

　　那白玉糕是外头孝敬的精品点心，断不会出现食材不洁之事，因八阿哥想着张氏爱吃软糯甜食，便私下赏给了她。这些年张氏在府里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因为福晋视她为眼中钉，所以八阿哥想在吃穿用度上略微照拂些都不容易。

　　今日之事八阿哥虽有心维护，但碍于福晋的面子也不好生硬做主，便以给孩子祈福为由，将张氏发落到城外的庵堂静修。

　　这张氏毕竟是弘旺的生母，怎会不想念孩子，若不是福晋多番阻拦，想生生隔断他们的母子之情，张氏又怎么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三翻四次的偷偷去见孩子。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福晋小题大做，想借机将张氏彻底了结，八阿哥明知张氏收了委屈，却也只是发落了她平息福晋的怒火。即便他待张氏再有情义，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侍妾而得罪发妻，且不说郭络罗氏一族将会是他夺嫡之路上最大的助益，单凭她是皇上亲赐的嫡福晋，八阿哥也不能慢待了她，不然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的形象可就大打折扣了。

　　张氏离开府里，就再无接触弘旺的机会了，福晋也不必担心弘旺将来会因为生母的缘故而与自己离心离德。她本也不是心思歹毒之人，所做的一切皆为将孩子彻底笼络在自己身边而已。

　　虽说弘旺自幼便寄养在她名下，张氏很少有机会探望孩子。可血缘这东西还真的是很奇妙，弘旺任性哭闹的时候乳母嬷嬷皆无办法，可只要张氏轻轻的抱一抱他，他马上就能破涕为笑，亲昵的在张氏身上蹭来蹭去。

　　眼看着弘旺一天比一天大，八阿哥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一旦将来他心愿得偿，弘旺定会成为太子。若不早早隔断他们的母子之情，待弘旺成为九五至尊后，保不齐会替生母出头，到那时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所以她不得不防患于未然，将弘旺死死的抱在怀中。

　　张氏在府中受尽了苦难，虽说八阿哥叮嘱管家私下对其多加照拂，可这后院之事终归是由福晋做主，很多时候也是鞭长莫及。

　　如今由八阿哥发话将其送进庵堂静修，明面上是无情了些，可张氏心里清楚这也是保全自己最好的方式了。

　　自从福晋进府，自己就再未伺候过八阿哥，弘旺虽说是自己十月怀胎辛苦孕育出的小生命，如今也是福晋的孩子了。张氏自知出身微贱，弘旺能由嫡母亲自抚养，将来必定会挣得一个好前程，若是跟她一个身份微贱之人牵扯不清，是会被王亲贵族耻笑的。

　　跟孩子的前程相比，自己的这点慈母之心便显得微不足道。事已至此，张氏很感激八阿哥为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只要弘旺能有个好前程，她愿意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送张氏去庵堂的时候，马车走到僻静之处，管家支开了随从，将一个小包裹交给张氏。

　　张氏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银票，还有弘旺幼时佩戴过的长生锁。

　　管家见四下无人，小声的说道：“爷说小主子由嫡母照顾，必会平安成长，请您不要挂心。这是小主子百岁之时佩戴过的长生锁，给您留个念想。您乘坐的马车稍后会遭歹人拦截，慌乱之中您会连人带车的滚到河里，待尸体打捞上来时已被鱼虾啃食的面目全非，自此之后世间再无此人。”

　　张氏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八阿哥不但救她出苦海，还让她重获了自由。

　　管家接着说道：“这些银钱足够你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生了，爷说您在府里困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只是您毕竟在府里多年，若是被人发现了，会引起不不要的麻烦，所以爷希望您能远走江南，从此不再踏足京城半步。”

　　两行泪滴从张氏的面颊滑下，八阿哥平时沉默寡言，这些年来因为福晋的缘故更是甚少与她谈心，她自知身份低微也从未有过任何奢望。她原以为八阿哥日常给予的小关怀，就像那盘白玉糕，皆因她是弘旺生母的缘故，却不曾想原来他对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怜爱的。
　　管家做好了善后工作，回来给八阿哥复命。

　　“按照您的吩咐，尸体和马车已经跌入河中了，经过一夜的河水冲刷加之鱼虾啃食，尸体明早就会面目全非。”管家见八阿哥神色凝重，小心的回话生怕哪个字说错了，就会引得主子不悦。

　　“明早去给福晋报丧，至于后事全权交给福晋处理，不必再来烦我了。”八阿哥心烦意乱的摆摆手。

　　对于张氏，八阿哥虽谈不上喜欢，可也总有几分情义。张氏原是官宦之女，后因家族获罪牵连变卖为奴。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娘娘见她姿色不俗，还略通诗书偶尔能跟八阿哥聊上几句话，便抬举为侍妾，偏逢她肚子争气一举得男，若不是八福晋过于强势，就凭她孕育长子，怎么也能熬成庶福晋了。

　　八阿哥知道福晋之所以苛待张氏，无非是因自己没有子嗣的缘故，所以才担心张氏会来抢孩子，这个心结就像跟鱼刺一样狠狠的卡在福晋的喉咙中，随时有刺穿出血的可能。与其等将来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将张氏送去庵堂的建议本是情急之下做出的保命之举，待事后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么做未免太过无情，故而才安排了这出掉包计，让张氏远离事非、远走他乡。

　　能够重遇若纯原本是件高兴的事儿，二人在竹屋中相谈甚欢的点点滴滴还映在脑海中，若不是福晋突然发难，非要处置了张氏，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这会他只怕是又策马扬鞭前往竹林了。
　　与若纯虽然只有几面之缘，可她的音容笑貌却清晰的刻在了八阿哥的脑海里，所谓的一见钟情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

　　八阿哥因为生母位份不高的缘故，自幼便被养在了惠妃娘娘身边，寄人篱下的他从小就明白，只有走上九五之尊之位，自己跟良妃娘娘才能有好日子过。所以多年来他韬光养晦，并将全部心思全都用在夺嫡上，对于男女之事也向来不在意。所以八福晋才可以专宠这么多年，因为他的心思从来就不在女人身上。

　　只是福晋性子刚烈，即便日后他心愿得偿的成为九五之尊，他的后花园里恐怕也只会是一枝独秀，像若纯这样清新脱俗的女孩子，哪里会是八福晋的对手。

　　张氏不过是个侍妾而已，自己费尽心思也只是保住她性命，却不能护她周全，万一将来若纯过门，只怕又会家务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