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8、拜师（一）

　　林夏低着头不答话。
　　牧旸更怒: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两颗药丸，指了两个外门弟子:你们两个，进去把人给我抓出来。说着让两人把药丸吞下。
　　两个外门弟子领命进入雾灵塔内，一炷香之后人出来，却不见叶湛。
　　牧旸神色一凛。目光扫过向他报信的黎逍，黎逍被牧旸的气势震慑，心里也是一突，忙道:弟子确实亲眼看到叶师弟进入雾灵塔，绝无半句虚言。
　　牧旸转向一直跪地沉默的林夏:你应该知道雾灵塔里的情况，刚刚他们查看了下三层，没有找到人，以叶湛现在的修为，在下三层已算是勉强，如果去到中三层，不用我说后果。
　　林夏心里也很着急，但还是强迫自己平静，牧旸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叶湛不过才进入雾灵塔片刻，怕是陷害他们的人也怕事情闹大，把时间摸得很准，要说叶湛跑上了中三层，他是不信的，他猜想叶湛或许是躲起来了，一番权衡之后，还是选择沉默。
　　好，很好。牧旸怒极:你既然什么都不说，我就当人没有进去，他指了指刚刚进去找人的两个外门弟子:你们两个在这儿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雾灵塔，又另指了另两个人:你们两把林夏送回房间看管起来，待我禀明师尊后再做处置，其他人都给我去找叶湛，找到了直接带到师尊处。
　　而此刻被众人四处寻找的叶湛正泡在寒冷刺骨的潭水之中，身体随着水流往下沉
　　听到牧旸吩咐弟子进塔抓人的时候，他也慌了神，他不能犯这样的错，更不能留下把柄，一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直接跳入了潭水之中。
　　谁知这水潭看着不大，却深不见底，水流也湍急，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力，才一入水就让叶湛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心道不好，努力调动着身体的灵力，却堪堪只能抵御潭水的寒冷，身体还是动弹不得。
　　时间长了，随着体内灵力的流失，他也越发的吃力，连意识都渐渐不清晰起来。
　　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一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他只感觉周身依旧寒冷无比，却不是泡在水里的那种感觉，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那一套，却没有一丝水迹。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触感，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倒是和雾灵塔里有些相像。
　　清冽悦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醒了。
　　叶湛一惊，慌忙坐起身，只见自己所躺的地方是一张冒着寒气的冰床，床边站着一个清丽绝俗的美丽女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和四周的景象融为一体。
　　叶湛见过她，在慈云殿的大殿内，所以只呆愣了片刻便清醒过来，慌忙起身下床行礼:弟子叶湛见过楚师叔。
　　楚执让他起身，问道:你怎么会掉进这碧水寒潭里？
　　叶湛低头，不知如何回答，他不想告诉楚执自己是因为闯了雾灵塔，害怕责罚，自己跳下来的，却下意识的又不想欺骗于她。
　　楚执也不催促，只一双平静无波的眉目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叶湛纠结了半天，还是说了实话。
　　楚执点头，只道:下次别再如此冲动，这碧水寒潭位于鲲山地底，四通八达，脉脉相连，水流方向更是变幻莫测，下次再跳，就不知再会去到何处，你刚入鲲山不得在除演武堂以外的其他地方走动，既然醒了就回去吧，稍后我遣人，说到这里，楚执突然一顿，叹了口气: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叶湛心下大惊，亲自送自己回演武堂，这是怕自己回去之后，因为私自离开演武堂的事被责罚吗，叶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多了，不过他看楚执的眼神也复杂了几分。
　　楚执却是没有注意这些，领着他走出了这寒冰洞，她今天打坐的时候突然心绪不宁，习惯性的到寒冰洞内安定心神，却不料刚走进寒冰洞内，就看到碧水寒潭内漂浮着一个人，身体有轻微的浮肿，一张精致的小脸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嘴唇青紫，呼吸微弱，显然是被这刺骨的寒潭冻得狠了，又呛了水，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意识。
　　楚执看清那人的脸有些微的讶然，将人救上来后又有些感叹，当初在密林之中没能出手，想不到今天在这个几乎不可能的地方救了这孩子一命，也不知是个怎样的缘分，心里兀的浮现出顾飞尘劝她收徒的话，难得的怔愣了一瞬。
　　叶湛随着楚执走到一个大殿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金漆牌匾，玉微殿三字映入眼帘，回过头，楚执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他几步追上去。
　　楚执唤出寒霜，犹豫了一下，主动牵起叶湛的小手，小小软软的，手心里因为这三年经常握剑，覆上了一层薄茧。
　　手被包裹在另一只纤细而又略带冰凉的玉手中，叶湛只感觉万分欣喜，不自觉的又靠近了楚执几分。
　　楚执只当是他第一次被人带着御剑飞行，有些害怕，便没有避开，任由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
　　很快两人便到了傲云峰前，楚执收起剑，将人送到了演武堂后正欲离开，洛云兮就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干看热闹的弟子。洛云兮故意忽略站在一旁的叶湛，笑看着楚执:阿楚难得到傲云峰来一次，怎么不到师兄的傲云殿坐坐。
　　楚执本不想去，又不愿在一众弟子前拂了洛云兮的好意，还是跟着人走了，洛云兮的三个徒弟跟上，牧旸走在最后，见叶湛站在那里没有动，吼道:犯了错不知道要到傲云殿领罚吗，还在那里杵着做什么。
　　叶湛身子一震，小跑着跟了过去。
　　厉云幽瞪了黎逍、黎遥两兄弟一样，转身回了若新院。
　　黎遥担忧的看着黎逍:哥，我们该怎么办。
　　黎逍拍拍弟弟的肩膀，毫不紧张:别担心，反正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就行了，叶湛既然没有承认自己进过雾灵塔，就不会把我们陷害他的事情说出来，说出来大家都讨不到好，没有证据，阮师兄他们拿我们也没有办法，大不了就是落得个冤枉同门的名声，叶湛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以后远着就是了。
　　黎遥恍恍然的点点头。
　　楚执并不习惯与人相处，在傲云殿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告辞离开，走到门口时见叶湛低垂着头站在门外，下意识的看了眼还带着几丝软糯触感的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修习之道需循循途之，不可冒进，每次突破都是一次感悟，不可一味闭门自修，自毁前程。
　　叶湛猛的抬头，却只看到楚执远去的背影，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牧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人已经走远了，别看了，师傅等着你呢。
　　叶湛回过神，跟着牧旸走进傲云殿，跪在大殿中央。
　　洛云兮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杯茶，轻抿了一口，随即放到一旁的边几上:说说吧，怎么去的玉微殿。
　　回洛师叔，弟子因在后山练习之时不慎跌落潭水之中，失去意识，被潭水带到了楚师叔的寒冰洞中。叶湛事先就想好了理由，脱口就答了出来。
　　哦，洛云兮拖长的音调，显然是不相信的，但是也没有追问，顺着叶湛的话头道:既然是落了水，那便让外门弟子们准备些姜汤驱寒。
　　谢洛师叔体恤。叶湛扣头。
　　洛云兮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既没有去雾灵塔，离开演武堂又非自愿，理当不予追究，他放下手中茶盏，话锋一转:不过那林夏，黎逍二人却是真真去了的，虽没有真的进去，触犯门规还是有的，既然敢触犯门规，就当受罚，牧旸，你去把那二人叫过来。
　　叶湛忙道:沐师兄请慢。然后朝着洛云兮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请洛师叔不要责罚林黎两位师兄。
　　洛云兮挑眉:给我一个不罚他们的理由。
　　回洛师叔，一切起因不过是因为弟子修行不够，年少气盛，冲动之下与黎逍师兄立了赌约，要进那雾灵塔，林师兄苦劝无果，又怕弟子真的一个人进了雾灵塔闹出什么事来，才会守在塔外。
　　黎逍师兄许是觉得违反门规之事确不可为，又见林师兄慌慌张张的往雾灵塔的方向跑，怕我出事，才会通知沐师兄前来援救，还请洛师叔看在两人都是为了我的安全的份上，免除他们的责罚，由我一人代受即可。
　　洛云兮不置可否，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你既然愿意代那二人受罚，那便去书楼里抄书十天吧，至于林夏和黎逍，亦抄书三天，算是小惩大诫。
　　叶湛被人带去藏书楼，一直站在洛云兮身后当背景板的三人也随便了许多，牧旸一屁股坐到一边的凳子上，老大不乐意的看着另外三人:以后这样唱黑脸的事别让我去做了，装得都心烦。
　　洛云兮瞪他:还好意思说，办的什么事儿，还把人逼得跳了寒潭。
　　牧旸不服:我自己都没进去搜，只让两个外门弟子进去装装样子，我怎么知道那小子这么笨。
　　洛云兮继续瞪人，牧旸转移话题:师傅是听了楚师叔临走时对叶湛说的那番话才临时起意让那小子去抄书的吧，对叶师弟还真是好呢。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假兮兮的酸气。
　　洛云兮懒得搭理他，扫了三个徒弟一眼道:既然知道叶湛可能是你们楚师叔看上的人，平时就多看顾着点，别让今天这样的小阴谋小诡计把人给算计了。
　　三个人虽然都是吊儿郎当，正事上从来都是很靠谱的，一一郑重的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