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28、镜国（四） 伍倾城让人

　　伍倾城让人去请了叶崇武，一去便是半个时辰，反而让她觉得轻松不少，伍倾城几乎都以为叶崇武不会来了，殿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倾城。叶崇武在凤鸾殿外站了许久，才推开门，屋内并无侍女迎接，只有若隐若现的烛火，火光中，伍倾城低垂着头，端坐在床边，火光映衬得他白皙的脸庞更添几分美丽。
　　下一秒，叶崇武想逃开，可这样的伍倾城对他而言是致命的诱惑，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迟疑的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抬起她娇媚的小脸，诱人的红唇让他感到一阵难耐的燥热，理智一再的提醒他不可以，可身体的叫嚣却完全凌驾在理智之上……
　　一夜疯狂，醒来，怀中还抱着仍旧熟睡的至爱。叶崇武心中一阵懊恼，小心翼翼的取出自己被伍倾城压着的手臂，下床，帮伍倾城调整了一个她平日里喜欢的睡姿，并细心的掖好被子。才捡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快速穿好，离开。
　　叶崇武不知道他醒来之前，伍倾城就已经醒了，只是不忍去吵醒熟睡的他，才躺在他怀里闭目养神，叶崇武醒的时候，伍倾城想跟着起来，却被一声懊恼的叹息打断了念头。
　　接下来叶崇武所做的一切又让伍倾城有些迷惑，如果是真的不在乎了，又何必在离开前又为她做这些，可如果在乎，为什么又有那些举动。
　　一滴泪不知不觉的从伍倾城的眼角滑落，心痛的感觉渐渐将整颗心全部淹没。
　　一个月后，中宫传出皇后有孕的消息，伍氏族人还来不及为孩子的降临而欣喜，又传来皇上震怒的消息。
　　伍氏一族的人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伍倾城却明白，没有人喜欢受人摆布，更何况是帝王，那天晚上的事，只要想想，叶崇武便会知道是她动了手脚，没有发难，也算是念着多年的情分。
　　可是即便皇上再怎么不欢迎这个孩子，中宫有孕都是镜国的大事，没有人敢怠慢，只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在太医宣布伍倾城有孕后，叶崇武便再也未曾踏足凤鸾殿。
　　时间长了，宫中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有些甚至不堪入耳，但叶崇武仿佛完全不知道一般，依旧不闻不问，伍倾城心里最后的一丝情愫也被这样冷酷的对待浇灭，从此以后，活下去的希望便只剩下腹中骨肉。
　　然而长期的忧思加上食欲不振，伍倾城的身体大不如前，原本美丽灵动的容颜亦渐渐失了生机，怀着叶湛第八个月的时候，几乎已经无法下床走动，全靠暮霭用尽灵丹妙药吊着性命。
　　十月分娩，正直镜国国庆，宫中四处张灯结彩，凤鸾殿却异常冷清，伍倾城躺在床上忽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冷汗大颗大颗的浸出额头，打湿了衣衫被褥，她却咬牙挺了下来。
　　从厨房端着药回来的景春走到门口便听见屋内的异响，冲进房内，伍倾城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身体都因为疼痛而不住的颤抖。
　　娘娘，娘娘，你忍着，奴婢立刻去通知皇上。景春眼中的泪水涌出，忧心不已的他唯一能想到的一个人只有叶崇武。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伍倾城伸手抓住景春的衣襟：景春，不要去，不要去找他，他既然毫不关心，我们又何必再自取其辱。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景春却明白了伍倾城的意思。
　　泪水如泄闸的洪水般从景春的眼中奔腾而出，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住伍倾城的手：娘娘，您这样不行的，我们必须去找人帮忙，再拖下去，您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伍倾城痛极反笑：帮忙，如今这宫里，还会有谁可以来帮我。说着，腹部又传来一阵剧痛。
　　景春心中一阵凄凉，她从伍倾城嫁给叶崇武那天起便跟着伍倾城，看着伍倾城从万千宠爱到无人问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世态炎凉不过如此：娘娘，即便是不通知皇上，也该找个人来看看啊，您还得为腹中孩子着想才是。
　　伍倾城伸手扶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到孩子在体内的脉动，心也跟着被触动：去找国师和公主吧。整个皇城，能帮我的也只有他们夫妻了。
　　景春点头;娘娘，你先忍着，奴婢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他擦干眼泪，起身快速的冲了出去，刚出凤鸾殿就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叶倩和暮霭。
　　叶倩拦住景春：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景春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跪地一下一下重重的对着叶倩磕头：公主，你快去看看娘娘把，她现在好辛苦，你救救她，奴婢求你救救她
　　叶倩也顾不得叫景春起来，直接就冲进了凤鸾殿，暮霭拉起景春，取出一个瓷瓶：去烧一锅热水，准备一个大的浴桶，把瓶子里的药粉洒在水里，准备好了就来告诉我。
　　吩咐完也跟着进了凤鸾殿，伍倾城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叶倩跪在床边一声一声的唤着她，床上四处都是血迹，还有鲜血不断的顺着她的双腿流出。
　　暮霭走到床边，取出一个木匣子，将匣子内通体晶莹的药丸递给叶倩，让她给伍倾城服下，同时两指抵住伍倾城的穴道，将温热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伍倾城的体内。
　　伍倾城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人也慢慢清醒过来，随着清醒的还有让人难以承受的疼痛，只有贝齿紧咬着朱唇，才能不让痛苦从口中溢出。
　　倾城，再咬下去嘴也要破了，在我面前，你何必还要武装自己，你现在要做的是努力让自己和孩子都平安。看着这样的伍倾城，叶倩的泪也无法抑制，一边扶着伍倾城的嘴唇，试图让她松开紧咬的贝齿，一边劝慰：倾城，你得听我的，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见伍倾城轻轻的点点头，叶倩跑到床的另一头，将伍倾城双腿分开，曲起，又用被子盖住膝盖，血已经止住，里衣早已被血和汗浸透，抬起头示意暮霭先出去等着，待暮霭关上房门，叶倩取来剪刀小心翼翼将伍倾城的里衣剪开：倾城，我要摸摸你的胎位，你必须配合我。
　　伍倾城再次点头。
　　叶倩手抚在伍倾城隆起的腹部：跟着我说的做，深呼吸，然后慢慢的把气吐出来。
　　伍倾城努力放松自己，强忍着疼痛，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反复几次，叶倩的面上露出喜色：倾城，孩子胎位很正，也有很强的生命力，所以，你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我会给你接生，你听我的指令用力。
　　叶倩跪倒伍倾城的双腿之间：就是现在，深呼吸然后用力。
　　伍倾城已经无力再去顾及其他，只是照着叶倩所说的做，当凤鸾殿里响起第一声孩子的啼哭，伍倾城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仿佛所有的力量全部被抽走，再也无力支撑。
　　还来不及擦去孩子身上的血迹，伍倾城突然大出血，暮霭听到叶倩的惊呼，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几步冲进内室，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抱起伍倾城便冲了出去：景春，水准备好了没有。
　　景春听到暮霭的呼喊，从浴房跑出来，就看见伍倾城昏死在暮霭的怀中，脚上还有鲜血滴下，好不容易止住不久的泪又开始汹涌：娘娘，娘娘。
　　暮霭抱着伍倾城快步走进浴房，小心的将伍倾城放入浴桶之中，浴桶中的药粉迅速起效。
　　叶倩站在一旁，抓着暮霭的手：暮霭，倾城会不会有事？
　　暮霭叹气：再好的药也只能治好身体的伤，心里的伤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治愈的。
　　暮霭从怀里取出另一个瓷瓶交给景春：皇后娘娘还需要再泡三个时辰，木桶里的水要一直保持这个温度，每隔一个时辰加一次药粉，倩儿，这里交给景春，我们先把孩子安顿好。
　　等叶崇武接到伍倾城生产的消息时，景春已将在药水中泡过三个时辰的伍倾城收拾妥当并扶回房间让她睡下，暮霭过来看过，确定没有生命危险，留下了一个药方，才带着叶倩离开。
　　伍倾城睡得并不安稳，下身隐隐的刺痛让她难受无比，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进来，想睁眼却只觉得全身无力，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靠近床边，床头凹下去一块，整个身子被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包围。
　　伍倾城实在无力自嘲，却又不得不恨，恨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候，还是会去遐想曾经的温暖，眼泪无意识的从眼中涌出，一滴一滴的滑落，在苍白脆弱的脸庞上划过一道道晶莹的泪痕。
　　那一场生产让伍倾城耗尽了元气，直到孩子出生三个月之后，她才能下床，到屋外走走，叶崇武在孩子满月的时候来过一次凤鸾殿，仅仅是给孩子赐了名，便没有再看过孩子一眼。但对伍倾城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珍贵的药材源源不断的送到凤鸾殿，甚至恢复了以往的嘘寒问暖。
　　但伍倾城已经不会再去在意这些事情，除了叶湛，这世间仿佛就再也没有值得她去关心和在乎的人，她的身体在生叶湛的时候已经被掏空，如今还能坚强的活着，便是因为放不下仍旧年幼的叶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