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山》淡相宜

25、镜国（一） 熟悉的和有

　　熟悉的和有过节的人一下子都离开，叶湛的生活变得安静不少，还没来得及因为离别而感伤，便在楚执的催促中投入新的修行中。
　　师姐，师姐。从玉虚洞出来，刚回到玉微殿，叶湛便四处寻找楚执，进入玉虚洞闭关整整五年年，心中的思念早已爆棚。
　　五年前，季寒月修为大成，带着厉云幽一起出关后，又历经三道天雷，成功飞升地仙，旋即又到凡界历练，以便积累功德。
　　厉云幽闭关五年，修为也到了筑基巅峰，知道季寒月要下山，便要求跟着一同前往，顾飞尘对这样的要求自然乐见其成，问了徒儿的意见，便应下了。
　　七年前，叶湛成功筑基，楚执为了稳固他的境界，便让他去了玉虚洞，叶湛本是不愿意的，但想到楚执的用意，也就勉强答应了。
　　玉虚洞的生活可以说是叶湛进入鲲山以来过得最为漫长的七年，好在他化思念为动力，将闭关的时间从十年直接缩短为七年，今天出关，并未通知任何人，便是想给楚执一个惊喜，可在玉微殿找了一圈，却不见楚执的人影，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忙完了山门的琐事，回到玉微殿了，可是人呢？
　　叶湛耷拉着脑袋走到殿外的台阶前，像小时候那样一边拨弄着地上的石子，一边等楚执回来，等的时间越长，刚刚还兴奋的心就越冷却。
　　等终于等到楚执回来，叶湛心里已经满满都是委屈，坐在石阶上，抬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楚执: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楚执就这样站着看着他，二十多岁的叶湛已经没有了孩子的稚气，俨然长成一个大男人，可坐在那里的样子又透着些许孩子气，这是在她面前才特有的样子，想到这，楚执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在心中一闪而过：不是说过不要在这里等吗？怎么这么没有记性，说着几步走到叶湛身边，自然的伸手拉起叶湛的手往屋内走。
　　本来是想让他回房休息的，但是想到这个时候，叶湛肯定还没有吃东西，又转变心意带着叶湛去了厨房，心里盘算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只能简单的准备一些东西。
　　叶湛看出楚执的心思，阻止楚执的动作：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些年在洞里，都是吃些果子，今晚也吃一些就好了，叶湛从怀里取出几个金黄的果子，正是玉虚洞内生长的玉虚果。
　　楚执将刚拿起的菜放下，泡了一壶梨园香，给叶湛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才忍不住开口：我给你十年的时间，你却七年就出关了，观你周身的气晕，怕是也到筑基中期了吧，已经比很多人快上许多了，不过却太招摇了些。
　　叶湛了解楚执话里的意思，因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这些年楚执对叶湛修习的事上一直很上心，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有自保的能力，可是在仙界，入门不过十几年的光景便能达到筑基中期，实属千年难遇的仙门奇才，太过引人注目，如果再招惹几个像厉云幽这般的人，自己的生活也就不能太平了：我知道师姐的意思，以后我会注意的。况且我也不希望现在就停止生长，即便是要，也要等看着跟楚执差不多大的时候。后面的一句是叶湛在心里加上去的。
　　仙术精进太快有时也不一定是好事，把每一个阶段的基础都打扎实了，下一阶段的修习才会更容易。
　　我记住了。
　　听到叶湛的回答，楚执满意的点头，端起茶杯，将杯中香茶饮尽，才开口：不过你出关的时间也正好，鲲山已经几百年不曾举办什么盛典，这次掌门师兄提议重新举办已经停办几百年的鲲山沐仙节，将在外游历的鲲山弟子全部召回，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也同意，时间就定在大后年，虽然还早，但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你既然提前出来了，也可以帮忙准备准备。楚执没有说的是，沐仙节的时间是她定的，当时就想到叶湛要到三年后才会出关。
　　沐仙节，顾名思义就是神仙沐浴的节日，和凡界的泼水节有些相似，以前的鲲山一百年就会有一次沐仙节，届时鲲山上下同庆，力邀仙界同门共享盛世，可五百年前的浩劫后，悲伤的气氛太浓烈，让鲲山弟子都无法安心的去享受那份欢乐。
　　师姐好像不是很喜欢沐仙节。楚执说的是几个师兄师姐同意，却唯独没有说出自己的态度。
　　没有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不希望一些人和事因为时间而被遗忘。留在鲲山的多半都是入门不久的新弟子，那些清楚过往的人都去到了凡间，师兄这次召他们回来，或许也是这个用意，惨烈的过往会让人感到恐惧，却也可以让人清醒，不因一时的太平而失了防备的本能。
　　也许连楚执自己都没有察觉出他话中的矛盾，叶湛却听得真切，心中涌起一丝不快，他听出来了，重新举办沐仙节的决定扰乱了楚执的心，叶湛不由得沮丧，不管自己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最终都不能把那些已经存在的悲痛从楚执的心中驱散。
　　先不说这个了，还有一件事，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的，可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觉得让你清楚后，自己做决定比较好，想想也是。说着楚执从袖中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纸鹤，放到叶湛的手心：这是暮霭师兄让你尽快赶回镜国的口信，听完后，回去与否，自己决定吧。
　　楚执放下纸鹤便先行离开，叶湛有些怔忡，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纸鹤，挣扎许久，还是轻轻的触碰了纸鹤高高翘起的尾端，纸鹤的翅膀缓缓伸展，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青光，扑腾几下，飞离他的手心，来到耳畔，耳中响起暮霭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皇上有难，收信速返。
　　叶湛嘲讽的勾起嘴角，有难、速返，多么可笑的字眼，那人压了他们十多二十年，那些人还是按奈不住了，除皇家那点破事，还能是什么难。
　　在叶湛看来，弱肉强食，能者居之便是皇宫的生存法则，虽然他不赞同，却也无力改变。三岁以前的记忆教会了他太多，甚至让他对那些所谓的亲人做到足够的冷情，他们遇难根本激不起他内心一点波澜，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捎来口信的这个人。
　　口信只得短短一句，没有一个前因后果，以暮霭对他的了解，如果真的只是皇位之争让叶崇武陷入险境，他是不会来信让自己回去的。
　　思来想去，叶湛还是准备下山一趟，回镜国国都去看看，至少要问清楚暮霭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把决定告诉楚执，楚执什么都没有问，先带着他回禀了顾飞尘，再回来安排一些事情，并亲自回信暮霭，告诉他叶湛近期便会到达镜国的事。
　　叶湛听到楚执跟顾飞尘说要跟自己一起去的时候，意外之余很是高兴，那一点要回到镜国的不快也消散了。
　　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踏上镜国的国土，走在都城热闹宽阔的街道上，都找不到故地重游的熟悉，进入镜国都城，一抬头便能看见高耸入云的镜国皇宫，红墙绿瓦，金碧辉煌，奢华至极，一点一滴无不彰显着皇族的无上权威。可就是那片人人艳羡的红墙绿瓦后锁住的黑暗肮脏，残酷无情又有多少人能够承受。
　　楚执把叶湛的神色变化全部收入眼底，上前拍拍叶湛的肩膀：过去的事情既已经发生就无法改变，短时间无法忘记没有关系，但不要让他影响到现在，不管是人还是仙，能做的都是活好当下。
　　做到真的不太容易，不过我会努力。叶湛转头看着楚执，说的是自己也是楚执。
　　两个人比信上所说的时间到得早一些，便自行来到了国师府的大门前，门口守着四个士兵，楚执本要上前让门口把守的士兵帮忙通报，却被叶湛拦住。
　　叶湛在楚执耳边低声说：国师府一向不用士兵把守的，这应该是其他人派来的，不可信。
　　楚执了然，皇帝既然出了事，身为皇帝身边红人的国师自然会第一时间成为监管的对象。
　　叶湛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又道：这四周应该还有暗卫埋伏，贸然进入，一定会惊动幕后的人，到时候便麻烦了。
　　楚执也一早察觉四周的动静，轻声回道：凡界和仙界处世有所不同，我们既然身在凡界，便按照凡界的规矩来办。仙人在凡界要受到许多限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随意对凡人施用术法。
　　叶湛想了想，开口道：师姐，你先想办法告诉暮师兄我们已经到了，剩下的事，他应该是有安排的。
　　楚执闭目，集中灵识，脑海中浮现国师府的影像，闭目端坐在国师府的暮霭突然感觉到熟悉的灵力浮动，猛的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