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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各奔东西 齐仲谦双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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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仲谦双拳紧抱,抵着额头,沉默地坐在书案前等待着齐远洛前来辞行。他很纠结痛苦,一方面他不愿齐远洛离开,更想把当年之事跟齐远洛解释清楚,可另一方面又放不下身为父王的架子,多年来高高在上的王权父权思想根深蒂固,一心指望着齐远洛应该主动来找他,而非他屈尊上门。可偏偏,这个对他言听计从、卑躬屈膝了近二十年的孩子,这一次却脱离了他的掌控,她扬鞭策马而去,留给他决绝的呼啸声。
“王爷,世子离开了。”王府书房门外,仆人小声地禀报着。
“离开了?”齐仲谦低声念叨,一股强烈的痛在心头蔓延,他的孩子居然这样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她就真的那么恨自己,连与自己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他眼神痛苦凄惶,双拳抱紧抱得脸上手上青筋暴起,不时还有指节的“喀喀”声发出。
“洛儿,你便如此狠心与为父做个决断么?”齐仲谦喃喃道,他与洛儿的关系不该演变至此的,洛儿对他敬重,他也有心将当年真相告知,原本这该是父慈子孝,相安无事的局面,可偏偏,藏在心里的痛事经不起只言片语的挑弄,一时头脑发昏的他刺出了一剑,于是乎……
齐仲谦明白齐远洛如此的决绝更多的是因为自己那无情的一剑,他越想越痛,越想越恨,一股幽远的悔恨从胸腔涌了上来,漫上喉头,使他猛地发出几声巨咳,“咳咳!”
“王爷,您没事吧?”门外守卫紧张地问道。
“没事!”齐仲谦捂着自己闷痛的心口说道,顿了一会,他说道,“去,把世子妃给我叫来。”齐仲谦强忍着不适说着,控制不了不可控的,他总得把眼下他还可控的事情处理好,他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是!”守卫拔腿跑开了。
守卫去请时,李攸宁正和齐思瑶在一起,齐思瑶一听,伸手便是一拦,“什么事?”
“小的不知。”
“你回去跟他说,世子妃已经被郡主叫走了。”齐思瑶咬着牙说道,她对齐仲谦的恨意及戒备心已是达到了很高的程度。
“这……”
“怎么,不行啊?”齐思瑶揪着那守卫的衣领,一副气冲冲模样,对齐仲谦的恨,让她顺带地对齐仲谦手下的人也痛恨起来,李攸宁赶紧拉回她,眼神示意让她放宽心,表示自己走一趟不会有什么事的。
齐思瑶见李攸宁似乎执意要走这一趟,便道:“那我一起去。”说罢,二话不说拉起李攸宁的手便走,哥不在府中,她有责任保护嫂子。
不一会,两人便一同走到书房,看着欲一同进入的齐思瑶,守卫很是为难地说道:“郡主,王爷只请世子妃进去。”
“你……”齐思瑶被拦心里来气,近来变成了火爆脾气的她就欲发火,幸得李攸宁劝住了她,李攸宁让齐思瑶先在外面等她,齐思瑶看李攸宁如此,只好作罢,她小心地叮嘱道:“如果情况不妙,你就摔东西,我立马冲进去。”
李攸宁被齐思瑶的紧张劲弄得破涕为笑,她拍拍手,示意齐思瑶放宽心,反正自己去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李攸宁虽是这么想,可当她站到门前,她心头还是忍不住打鼓,此番是她第一次离齐仲谦的书房那么近,她还记得齐思瑶说过,齐仲谦的书房是不能随便进的,她不明白齐仲谦为何要将她叫至此,他竟也放心让她进书房?而事实上不是齐仲谦放心李攸宁,相反,他是怕他和李攸宁之间不利的对话会泄露,而书房正是王府内最机密最安全的。
“王爷,世子妃到!”
“进来吧!”威严的声音自房内传出,李攸宁听不出情绪,她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当她迈进门时,便能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了,而后是下人跑开的脚步声,这让李攸宁不由得心惊,她一边朝里走,一边打量着书房内高高的书架,她隐隐猜测,如果齐仲谦要在王府内藏秘密,那么这些书架后面或许有机关。
正想着,威严的声音在房内飘开,“攸宁啊,过来吧!”
李攸宁心头一紧,停止了打量,快步朝里走,转一个弯,她便看到齐仲谦端坐在高贵气派的檀木桌后,炯炯目光正盯着她。
李攸宁不能开口说话,于是急忙朝齐仲谦福了福身子。
“免礼,过来一点吧。”
李攸宁摇摇头,手不停地颤抖,露出一副胆怯的模样,她虽然心里害怕,但也不至于此,她这模样当然是为了做给齐仲谦看的。
“不用紧张,本王只是有些话要问问你。”
李攸宁露出怯生生的眼睛望着齐仲谦,以示她正洗耳恭听。
“你知道洛儿,为何要去边疆么?”齐仲谦说罢,示意李攸宁可以拿桌上的笔纸写,他可没有那个闲情看李攸宁瞎比划。
李攸宁快步走到书桌前,写道:“世子近月来很安静,并无谈及。”
“洛儿在房中待那么多天,你们就一点也没聊么?”齐仲谦显然不相信李攸宁说的。
“因我言语不便,世子一向鲜与我聊天,这阵子他更是一言不发。”李攸宁继续写道。
齐仲谦盯着李攸宁,见她紧张的双眸中透着清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而她说的也确实在理,如果是他,也不愿意跟一个哑巴聊天,而且以齐远洛谨慎的性格,怕是她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那些事。
罢了,看来李攸宁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姑且留着她吧。齐仲谦想定,于是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李攸宁赶紧欠身告退,转身时还险些崴到脚摔倒。
看她这狼狈的模样,齐仲谦脸上几不可闻地拂过一丝鄙视的笑容,只是她没发现,转身离去的李攸宁同样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齐远洛说得对,不告诉她实情对她是有好处的,在齐仲谦开口说出第一个问题时,李攸宁便知道,齐仲谦对她起了杀心。思及此,李攸宁周身冒起一股寒意——齐远洛便是在这间书房里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齐仲谦刺成重伤的。
齐远洛到军营时,五千士兵已听令在营中排列整齐,就等着她的号令了。齐远洛策着马点着她的士兵,意外地发现骑兵营统领韩修也在列。
“世子!”韩修拱手行礼。
“你怎么在这,我要带的人没有你。”
“世子,末将愿意永远追随世子。”
“不用了,我带走平遥军五千士兵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再带着一个将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世子,末将决意跟随世子,至于骑兵营事务世子大可放心,末将已交接给副统领处理,若世子还是因末将的职务而拒绝,末将可即刻辞去骑兵营统领一职。”韩修慷慨陈词,意思很明白,他跟定齐远洛了。
“何必呢?我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齐远洛长叹道。
“末将只想跟随世子,请世子成全。”韩修说着,不顾盔甲在身,屈膝跪地。
齐远洛劝不了韩修,只好同意前往,韩修激动万分。
“出发!”齐远洛没有多余的言语,简洁的命令让士兵们感受到她一贯的雷厉风行的英明果断。
“出发!”韩修再一传令,五千士兵整齐划一地前进着。
齐远洛骑在最前,韩修策马在她身后,大军在漫天风沙中前进着,齐远洛的眼睛有些泪光弥漫,内心里有着愤怒,也有痛苦纠结,前路漫漫,将是她这自我逃避,自我放逐之路,而这无疑是有悖于她一贯的责任感的。
齐远洛走后几天,齐思瑶也想走了,如她所言,她不喜欢这个王府,而王府羁绊住她的无非是她挚爱的哥哥,而今哥哥不在,她觉得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至少在哥回来之前,没有。可是,齐思瑶想到了李攸宁,“她要是一个人在王府,该怎么办?”
这几日李攸宁经常与齐思瑶待在一处,李攸宁看出让齐思瑶每日魂不守舍的心思,终于有一天,两人在房中闲聊,她便提道:“思瑶,你想离开王府便离开吧。”
被李攸宁看穿心思,齐思瑶很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李攸宁笑而不语,这傻姑娘,什么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了,她能不知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不用顾及我。”李攸宁说道。
“可是,我不能丢你一个人在府里。”齐思瑶仍是很纠结,一心想走,想去找石磊,可她又不能丢下嫂子不管。
“傻丫头,我在府里吃好喝好住好,怎么能说被丢下了呢?你放心吧,怎说我与你哥也是皇上御赐的金玉良缘,王爷不能把我怎样?”
“当真?”
“真,我上次误闯禁地,不也没事。”
“哦,也是。”齐思瑶说道,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并不知晓齐远洛和李攸宁为误闯禁地而承受的惩罚,顿了下,她说道,“那我走啦。”
“嗯!”李攸宁点点头。
齐思瑶将出发的日子定在五天后,李攸宁为齐思瑶赶制了几套男装,在入王府前,她曾在江湖上行走过,她知道女子身份多有不便。
“不要喝酒,不要跟人打架,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冒险,还有,不要强出头……”临行时李攸宁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啦,嫂子,你这话都说了好几天了,我记住了。”
“小心点总不会错的。”李攸宁帮齐思瑶理好领子依旧是不放心,齐思瑶这个被捧在掌心里呵护惯了的郡主,她哪经历过外面的险恶。
“嫂子,你比哥还啰嗦耶,跟个老妈子似的。”齐思瑶调笑道。
“你这丫头,你居然……”
“哈哈哈,好啦嫂子,我知道你担心,你放心吧,我这么大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齐思瑶说着,有些歉意,她就这样把孤苦无依的嫂子一个人丢在她厌恶的王府里,“我不在你身边,你也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李攸宁摸摸她的头说道,“我安安分分在这个院子里待着,不会有事的。”
李攸宁齐思瑶送至大门口,两人依依惜别。
齐思瑶同样没有知会齐仲谦她要离家之事,齐仲谦还是从兰阁的下人口中知道这事的。但对齐思瑶的离开,他也没有阻拦,可能他也是想到,今后齐思瑶的肚子会大起来,在王府里待着也不合适。不过,他这种只顾王府声誉而不顾女儿死活的做法,李攸宁极为不认同。
李攸宁在齐思瑶离开前还说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当思瑶真正离开,她才感受到何谓寂寞孤独。齐家兄妹的相继离开,让梅轩一下子死寂了很多,李攸宁在梅轩里待不住,时常在府中各处闲逛,半个月下来,走得竟比半年来的要多。
孤身一人置身于深不可测,没有齐思瑶给她壮胆,没有齐远洛给她依靠,李攸宁的处境很危险,她知道自己今后更要谨言慎行了,不然出了事,是没有任何人能救她了。可是,现在齐家兄妹不在,她才有独立行动的机会,如若她安安分分待在梅轩里,规行矩步,那当初潜进王府也就没意义了,她又怎甘心?她又怎对得起老父遗命,心上人的期盼?为此李攸宁暗暗下定决心,“尽管冒险也总得闯一闯!”不知哪来的念头,她就笃定,平遥王府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为齐远洛的受伤与离开实在太可疑了。
跟李攸宁同样无法适应的,还有齐仲谦。齐远洛还在时,他对她办的事情各种不满,各种指责,恨不得换掉他,亲力亲为,可待齐远洛不在时,他为军营之事忙得焦头烂额,他才惊觉齐远洛办事原来很有能力。
没有了齐远洛,军营里的大小事务都得有他处理,齐仲谦忙得心力交瘁一下子衰老了很多,至此他才深深明白,齐远洛帮他承担了很多,尽管他还不愿承认他已到了离不开齐远洛的地步了,可是……事已至此,他深深感到痛恨惋惜,他质问自己,为什么总还是要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已经有了碧筠的经验教训难道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