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祭》墨枝

4、第四章

　　　　这场秋雨过去，天气愈发寒冷，秋风萧瑟，若是穿的单薄了，必是受不住。

　　香云已从家中回来了，她母亲感念阮夏枝心善，对香云照顾有加，平日里也不如旁的婢子偶尔会遭些打骂，叫香云带了一袋橘子过来。

　　这时候的橘子已经熟透了，不见了刚成熟时的涩味，吃在嘴中甘甜如糖水，倒叫阮夏枝煞是喜爱。

　　“小姐，这件衣裳太过单薄了些，外面这层还是纱，瞧这外头的风呼啸的，我瞅着啊，像是头猛虎。”香云拿了件披风过来，“还是将这件披风系上。”

　　阮夏枝不由感叹香云真如个老妈子一般，总是在她耳畔念叨个没完。

　　也不知怎的，脑中又闪现出昨日那少年病重的模样，心头紧紧一揪，连这清甜的橘子吃到嘴中也变得稍稍苦涩了。

　　帮人帮到底，阮夏枝在心中如此想着，她不过是做件好事罢了，这样冷的天，他们兄妹怎么熬的住？

　　“香云，房中的书我都看完了，你替我去书房拿一本来。”阮夏枝朝在一旁忙的左右渡步的香云说道。

　　香云停下动作，问道：“小姐想看什么书？”

　　阮夏枝本就是随便寻了个由头，好支开香云，她才能遁走，此时她问起来，随口说道：“《春秋》，我观父亲尝尝拿来看，倒挺有意思。”

　　香云得令赶紧退下往书房走去。

　　阮夏枝看着她慢慢走远，这才捂嘴轻笑了几声，嘟囔道：“傻香云，总是这样好骗。”

　　不知他们可有御寒的衣裳，阮夏枝这次拿了些钱财，又将摆放在案几上的糕点装进了荷包里，这才拿了雨伞出了府去。

　　她自小记性好，走过一遍的路忘不掉，这才找到了他们那个破烂的小木屋。

　　房门倒是紧闭着，阮夏枝叩了几下门，问道：“有人在吗？”

　　片刻，木门就被那个小姑娘打开了，还是那日那件红衣裳，瞧见了她，也不做声，只是呆愣愣的看着。

　　少年还躺在塌上，问道：“小婉，是谁来了？”

　　小婉听了赶紧跑到少年身后，抬眼看着阮夏枝。

　　阮夏枝不禁有些尴尬，缓解般地笑道：“是我……”

　　少年见了她，赶紧坐正了身子道：“想来小姐就是小婉说的昨日救了在下的姑娘吧。”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阮夏枝忙摆了摆手，她来这儿倒并非是来讨这个谢的。

　　少年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姓江单名一个河，他日若有机会，定报答姑娘。”

　　阮夏枝却但笑不语，瞧见他手中捧了一本书，但说它是书，却又不是，是拿竹片串成了一捆，上头刻着字，还是还未造出纸时，先人们所用的竹简。

　　江河见她目光所触之处正是他手中竹笺，脸上稍有一丝红晕，还是开口说道：“此乃在下手抄本的《春秋》，宣纸过于贵重，我便拿了竹子刻了上去。”

　　阮夏枝心中会意，笑道：“江公子有如此毅力，将来定会有所成就。”

　　江河听罢，笑道：“借小姐吉言。”

　　“但如今你病着，还是加紧休养才好，这书呢，等你身体大好了再看也不迟。”阮夏枝伸手将竹笺从他手中抽出，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两人又来回说上了几句，江河却怎么都不肯收下她的银子，受她恩惠已经够多了，万不可再受她钱财。

　　无果，阮夏枝见他整个人神色好了许多，这才道：“适才出门未曾与家母说起，既然江公子已经好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听罢江河赶紧朝躲在身后的小婉说道：“小婉，快去将新摘的梅子送给姐姐。”

　　小婉听了看他一眼，转身去拿了一小袋子梅子过来，送到阮夏枝面前，也不说话，只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尘土。

　　阮夏枝接过梅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谢谢小婉。”

　　小婉抬头看她一眼，终是说了第一句话：“你的衣裳真好看。”

　　说罢伸手摸了摸，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一般。

　　先前阮夏枝见她从未说话，还道她是个哑巴，如今听了她的话，瞧见她身上那件红衣裳还有几块补丁，不由得眼眶湿润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