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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白婉未时就回了王府,整个人浑浑噩噩,掉了魂一般。
      青梅在门口迎接,见她这样,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急切询问。
      白婉听不见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房里走。
      青梅回头看青龙,目光攫住他,想问个究竟。
      青龙面色凝重,只是微微摇了下头,叫她别问。
      回到房中,青梅伺候白婉更衣卸妆,又扶她上榻休息,看她的样子,想问也问不出口,只能退出去。
      白婉蜷起双腿抱住膝盖,陷入沉思。
      在心底,她相信锦绎对她的感情,即便有蒋薇今日的举动在前,她仍然相信,她与锦绎之间,是旁人无法涉足的。
      他身份高贵,即便受恩于他父亲,报恩的方式有许多,本不必娶她。
      而他非但光明正大将她娶进门,给她王妃的位子,这些年,待她也是真好。
      她不信他对蒋薇有情,二人相识多年,若真有意,也不会拖到现在。何况锦绎若是真想娶她,谁也阻拦不了,她白婉无依无靠,身份低微,根本不足为虑。
      可是今日之事,让她不得不怀疑。
      锦绎的过去,还有朝堂之事,他对她有诸多隐瞒,而她也从未想过去探究。
      如今细想,蒋涛位极人臣,在朝堂上炙手可热,从锦绎无意间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也知道皇上非常忌惮蒋涛。
      皇上必是不能容忍臣子一手遮天,又不为自己所用。
      锦绎是皇上心腹,又是亲弟弟,势必会帮助皇上对付蒋涛,削弱他的势力。
      他们留京三年,锦绎时常因为公务,一出门就是几天不见人,想必也是为此奔走。可直到如今,蒋涛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见其根基有多深,为人有多周全谨慎。
      白婉不信锦绎会倾心于蒋薇,她只怕锦绎为了寻到蒋涛把柄而刻意接近蒋薇,甚至。。。
      那肋上的淤青如此私密之事,若非二人已经。。。。。蒋薇又怎会知晓?
      白婉越想越觉得心凉,额头在膝盖上使劲蹭,想把这种想法于头脑中赶出,可无济于事。
      外间门扇开合的声音,接着是一串又沉又缓的脚步声。
      白婉心境深沉,只觉这脚步声正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缓缓抬头,见锦绎仍是白日的装束,没有束腰,衣袍松散。
      他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拳头紧握,眉头深锁,嘴唇紧抿,就这样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他让她回来等他解释,可现在他半句话也没有。
      白婉终是忍不住,“你前几日去哪了?”
      话音刚落,两滴热泪抑制不住地从脸颊滚落。
      她想听他解释,可又害怕他说出她的猜测。
      锦绎见她这样,心中痛极,紧走几步上到榻上将她揽入怀中。
      “你信我,我与她什么也没有!”
      他声音嘶哑,像是被烧坏了嗓子,白婉有些心疼,她忍住哽咽,“那今日是怎么回事?”
      “我本是去接你,然后见你拐进了偏殿,就跟了过去,谁知一进去就被人抱住,回头一看,却是蒋薇。”
      白婉疑惑,“你为何会将她认做我?”
      “我只看到个背影,衣着发式皆和你早上出门时一样,是以我。。。”
      白婉回忆蒋薇早上的装束,一样的内裙,相似的发髻,只要稍作变动就可以以假乱真。
      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真是煞费苦心。
      白婉推开锦绎,坐直身子看着他,“可是蒋薇知道你肋上的淤青。”
      锦绎先是一愣,然后皱眉想了想才开口,“苏嬷嬷。”
      “苏嬷嬷?”
      “大概是昨日你出门前问的那一句,被她听到了。”
      “我的服饰和发髻都是苏嬷嬷一手操办,蒋薇买通了苏嬷嬷,所以她才能提前知晓我的装扮如何,特意打扮的和我相似?”
      白婉不知蒋薇竟然爱慕锦绎到如此境地,明知锦绎无心却一意孤行,竟敢在千秋节这样的日子密谋这样的事。
      原来是虚惊一场。
      她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目光对上锦绎,“锦绎,告诉我吧。”
      锦绎看着她,有些不解。
      “我今日之所以会有所猜疑,不只是因为蒋薇的话,而是我想到之前,你我相识之前的事,还有我们回京之后,很多事你不愿说,我只当你不愿提起过往,是以也不多问。可今日我才明白,若我们彼此间有所隐瞒、不够坦诚,就是给了旁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所以,之前的事,还有在为皇上办什么事,通通都告诉我吧。”
      锦绎看着她哭的通红的眼睛,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胸中苦涩翻腾,抬手将她搂进怀中,“是我的错。”
      他一心想将所有事瞒下,自己承担,只盼她安乐度日,却不想正是因此,造成了今日的误会。
      “我出生时未足月,母后又难产,所以我身体羸弱,险些夭折。当时父皇请了云理寺住持圆真法师进宫祈福,将我养在泰华殿三月,每日聆听法师诵经,身体果然健康许多。父皇很高兴,下旨将云理寺修缮一番,并在寺中加供奉百盏酥油灯。可圆真法师却说,我身体之亏虚甚深,受佛祖福运熏陶时日尚短,不足以恢复根本。若想身体强健,还需长期沾染佛地灵气,况且,我之所以先天不足,俱是因为后宫杀孽过重,阴气太盛所致。圆真法师请求父皇将我送至云理寺养育,待成年后再回宫,一方面为自身修行,另外也为皇家祈福,以盼消却宫中戾气。”
      白婉环抱着锦绎,他身体坚硬健壮,想不到小时候竟是那样的。
      “所以你的武功是在云理寺时练就的?”
      “嗯,我和萧衍皆师承圆真法师,一起在云理寺长大。十岁开始,每年春节、中秋以及父皇母后的生辰,我都可以回宫,到十三岁回宫长住。我回宫后,父皇很高兴,经常会赐给我很多东西,还亲自指导我功课。可母后却不太喜欢我,我猜想大约是我出生时让她受了苦,差点丧命,这些年又没养在她身边,是以她对我并不亲近。我想尽办法讨好她,她喜欢蒋薇,经常昭蒋薇进宫陪伴,每次蒋薇一来,便求她昭我过去陪她玩耍,我将父皇给我的好东西都送给蒋薇,平时对蒋薇也算有求必应。蒋薇开心,她也会对我笑,可蒋薇一离开,她又马上拉下脸,打发我走。”
      白婉听他这样说,心疼的不行,天下怎会有这样的母亲?
      “早产难产又不是你的错,她怎么。。。”
      锦绎苦笑,他也不懂她为何会如此敌视他。
      “我生辰那日,父皇在后宫设宴,很盛大,可大家分案而食,很是疏离。我记得萧衍每次生辰都会回家去,我和他回去过一次,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萧夫人还亲自下厨为萧衍煮了一碗寿面。我在寺中的身份虽是出宫修行祈福的皇子,吃穿用度却和寺中其他人一般无二,那碗寿面,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饭食。我吃着萧衍的寿面,心中暗暗期待日后回宫,我的母亲也能在我生辰之日也为我做一碗这般美味的寿面。”
      白婉垂眸看着他的衣袖,“你并没有吃到吧?”
      锦绎嗯了一声,“宫宴一结束,她就赶我回去读书练武,一刻也不想多留我。我那时太小,几年前就埋在心底的期望落空,走到半路就忍不住哭了,恰好遇到了正要回宫的冯贵人。她看我那样子便询问我为何在生辰之日哭得那样伤心,我心中太过难受,便和她讲了,她大约是可怜我,将我引到她宫中,吩咐她的小厨房为我做了碗寿面。”
      白婉听他这样说,稍稍欣慰,心中生出些许对冯贵人的感激之情。虽不是出自他母亲之手,他也算是吃上了他自己的寿面。他们还未相遇的岁月里,还是有人待他好的。
      可锦绎面色却突然暗下来。
      “当天晚上,我高烧不退,腹痛难耐,太医诊治了几天也不见好转。后来有人说我的症状像是中了蛊,父皇下令彻查,最后冯贵人宫中的嬷嬷招认,是冯贵人专门找了擅长巫蛊之人,给我做了那一碗绞丝面。”
      “绞丝面?”
      “每根面条中都包裹着一根下过巫咒的发丝,受阻咒之人吃下后,会腹痛如绞,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白婉大惊,“冯贵人为何要这样做?”
      锦绎未答,继续道,“宫中向来忌讳巫蛊之术,当时证据确凿,冯贵人有口莫辩。又适逢前朝又查出冯大人与外邦勾结,父皇盛怒之下将冯氏一族满门抄斩。
      我那次发病,母后衣不解带照顾了我三日,遍寻术士为我解蛊,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情蒙蔽,根本无暇多想。”
      白婉听出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他说,
      “那次之后,我自以为发现了她对我隐忍至深的慈母之情,便越发卖力地想取悦她。当年秋猎,她因沾染风寒而留在宫中将养。我活捉了条火狐,知她喜欢红色,禀了父皇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宫想献给她,哪曾想。。。”
      锦绎胸口有些起伏,平复了一会,才将剩下的话艰难的说出口,“我拎着火狐兴冲冲的回宫,却听到她与一男子在房中交谈。我不敢贸然进去,又实在好奇,便在外偷听了一会。细听之下,我发现那男子竟是蒋涛。”
      白婉愣住,蒋涛怎么会和他母亲扯上关系?
      “原来,我那日并非中蛊,冯贵人也不曾想要害我,是她。。。。她一直游说我父皇将太子废掉而立我皇兄为储君,冯大人曾上书阻止父皇,并提醒后宫干政过多,是以她怀恨在心,加上冯贵人有孕,她害怕她生下皇子会对她有所威胁。恰逢我生辰当日遇见了冯贵人,她便借此机会给我下药诬陷给冯贵人。而蒋涛在前朝诬陷冯大人,二人里应外合,将冯氏一族斩草除根。至于蒋涛为何会帮她,是因为。。。。。因为二人早有私情。

      我本以为她终于对我有了慈爱之心,却不想成为她争宠夺权的工具。
      因为我,冯贵人起了怜悯之心,却送葬了冯氏满门,她当时怀孕已有月余,自己都不知道,请了太医却我母后买通,说只是月事不调。
      更让我难以相信是,她与蒋涛。。。
      乍然得知这些,我实在无法接受,对她也彻底死心。数月后西北战乱,我求了父皇允许我同常胜将军一同出征,之后十年,再未回京。 ”
      白婉靠在他胸口,心像是被人攥住一般,疼的说不出话。
      “西北十年,边陲数国已然深受重创,无力反抗。只是偶有突袭,也很快被镇压,边城固若金汤,我们也放松了些警惕,谁知只是突厥一次小规模突袭,我方损失惨重,常胜将军战死,我也被生俘,两个月后才被我的副将带军救出。敌我实力悬殊,若非军中有人泄密,绝对不会如此溃败。我查出了奸细,却只能放了他。”
      “为何?”
      “他叫冯柯,冯大人的孙子。我害他全家冤死,他将我出卖给突厥,终是我的报应,他死里逃生,是冯氏最后一条血脉 ,我怎能杀他。”
      “再然后,”锦绎面色突然温和下来,低头看了看白婉,微笑道,“我便遇到了你。”
      与她相遇,是他这一生唯一温暖际遇。
      白婉却再也忍不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他只说被俘虏又被救出,可她知道,当初他那个样子,必是受了极度残忍的折磨。可他什么也不与她说,什么事都自己承担。
      “我不该猜疑你,我不知你之前独自承受过这么多痛苦,我总让你担心,给你惹麻烦,还不信你。。。我。。。”
      白婉泣不成声,锦绎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安慰道,“是我瞒你太多。”
      白婉抱住他,“是我错了,以后我只信你,再也不会因为旁人猜疑你。”
      锦绎握着她肩膀让她坐直,抬手轻轻地给她擦泪。
      她眼睛哭的通红,脸上全是心疼和愧疚,看得锦绎难受不已。
      遇到白婉后,之前有过多少不幸遭遇对他来说已不在重要,她就像一束暖阳,驱散了他命中的阴霾。他唯一希望的,便是能护住她,隔绝那些阴暗自己承受。可最终,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伤害了她。
      “我本不该招惹你。你虽然在山间长大,可我看得出,你爹娘对你极为疼爱,我答应过你爹,为你找个寻常人家,保你安乐无虞过完一生。可我太贪图你对我的好,你的善良明媚,你的无忧无虑,强留你在我身边,才造成今日的结果。”
      白婉拼命摇头,“是我喜欢你,除了你我谁也不嫁。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日后我会一直信你,你凡事也不要瞒我,我陪你一起承担。”
      提到今日之事,锦绎一下子沉默起来,他想起皇兄的话,不知要怎样和白婉开口。
      白婉也突然想起来,问道,“今日之事蒋薇不会就此罢休吧?皇上昭你何事?为何这么久?”
      锦绎抬眼看她,抿了抿唇,慢慢开口。
      白婉听着听着,脸就拉下来,脸上嘴越噘越高,眼睛越瞪越大,一脸愤怒,“皇上叫你娶她?你还答应了?!”
      锦绎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无奈,抬手摸她的脸,“婉婉,我锦绎此生,真心求娶的只有你一人。只是蒋薇此次生事,皇兄执意要顺水推舟,让我从她入手寻蒋涛的把柄。皇兄这些年被蒋涛压制,早已按捺不住。实际上。。。。苏嬷嬷是皇嫂的人,蒋薇能够在宫中顺利行事,定是皇嫂有意纵之,皇兄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虽然他如此,为了铲除蒋涛利用我,可我却也不能撂下一切就走。皇兄于其它事上也算圣明,且蒋涛作恶多端,若是放任,是天下苍生之苦。我这几年留在京中,也是为此。”
      锦绎放低了声音,“我若对蒋涛下手,他必会奋起反扑,他阴险狡猾,又党羽众多,我怕他到时会盯上你,而我又无暇顾及,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我先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待事情了结就去接你,皇兄已经答应此事一了便允我去就藩。”
      锦绎看她还是不说话,有些不忍,却还是道,“我与蒋薇只是做戏,我会尽量拖延,也不会与她亲近,等事情结束,我们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白婉抬起头,一把打掉他的手,“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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