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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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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蓉将小公主抱在怀中逗弄,一边蒋薇抽抽噎噎地终于把事情讲清楚了,她看着女儿揉了揉眼睛,吩咐赵嬷嬷将公主带下去哄睡。
理了理褶皱的衣服,这锦服是贵妃制式。因为生了公主增添了皇嗣,皇上将她抬为皇贵妃,前几日刚进行了典礼。
生了公主就是贵妃,皇上给足了蒋家面子。
要是生了皇子。。。。
想到女儿,她叹了口气,脸色又晦暗了一分。
抬手端起茶杯,纤秀的手指捏起杯盖,在杯沿上滑了一下,终于开口,“父亲说得有理。”
“姐姐!”蒋薇刚因为得以倾诉而稍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滚。
“父亲为当朝宰相,位极人臣,你就算进宫,最低也是妃位,有何道理给一位王爷做侧妃” 茶水已凉,蒋蓉秀眉一皱,随手将茶杯放在一边。
“就因父亲是宰相,我就算是侧妃也必定不屈人下,那白婉无依无靠,只要我嫁进七王府,正妃之位早晚是我的。何况。。。。我也不是为了名分。。。”
蒋蓉冷笑一声,面露嘲讽之色,“七王爷对这王妃甚是上心,便是连我也有所听闻,你若不为名分,就更没有要嫁他的必要!”
蒋薇抬头,目光紧紧地盯住姐姐,“原来姐姐和父亲一样,眼中只有权势名利。姐姐明知我自小就心仪七王爷,我进王府,不论名分如何,我也算多年夙愿终得偿,我若进宫,便是和姐姐共侍一夫,姐姐难道甘愿如此!” 蒋薇两只手绞在一起,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蒋蓉不以为意,“从皇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这一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嫁给他,我从未想过独占。左不过要和别人共承雨露,是你,总好过旁人。你当皇后为何要急着为皇上选秀她有孕在身,不方便伺候,便要多弄些人进来,怕我风头过盛。”蒋蓉冷笑,
“若我俩都在宫中,彼此照应,日后争夺算计,胜算也大些。”
蒋薇再也忍不住,腾然而起,“父亲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姐姐在宫中地位也无可撼动,何苦再搭上我!”
蒋蓉也没了耐心,起身道,“地位稳固需要不断有人去牺牲捍卫,要是都如你一般,蒋家怎会有今日这般荣耀!我早就劝过父亲不可过于纵容你,将你养成这般不切实际、不明事理!”
蒋蓉转身便走,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对蒋薇道,“这事就按父亲说的做,过几日派个教养嬷嬷去府里,你跟着好好学规矩,这两月不要再出门,等六月选秀,你便入宫!”
蒋薇浑浑噩噩地向宫外走去,心如死灰。等回过神,才发现走错了方向,她叹口气,转身往回走。
“秋婵,明日我要出宫去七王爷府上教王妃礼仪,宫里这边你照看着,新分过来那几个,勤敲打着。”
“苏嬷嬷放心,奴婢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将她们管教好,待您回来亲自检验。”
“嗯。”
蒋薇回过头,看着这二人走近。
“蒋二小姐,您这是” 苏嬷嬷给蒋薇行礼。
“嗯。。。。我走错路了。” 蒋薇看着苏嬷嬷。
“那老奴送您出去吧。”
“嗯。”蒋薇转身,又道,“苏嬷嬷一人便可。”说完便向前走去。
苏嬷嬷吩咐秋婵先回去,抬脚跟上蒋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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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锦绎不在房中。
她起身穿上一身常服,将头发随便挽成一个髻,走到外间。
一开门,青梅早已等在门口,“王妃,王爷在书房。”
“嗯。”
锦绎刚将书信收起,就看白婉推门进来。
白婉懒懒的走到他身边,打了个哈欠。
锦绎笑,“还没睡醒” 伸手将她搂到怀中,“是不是昨天累着了”
白婉白他一眼,然后看到桌案上的信,刚要伸手,就听锦绎在耳边说,“过几日皇嫂生辰,我从宫里请了礼教嬷嬷,今日晚些时候就入府,你跟着学几天规矩。”
白婉一想到又要进宫就头疼,脱了力趴在案上,丧气道,“皇上到底几时放你去就藩啊!”
锦绎笑着摸摸她的头,“快了,再等等。”
说完瞥见桌上的信,挑了挑眉毛。
这次可能真的快了。
傍晚时,苏嬷嬷入府。
“老奴拜见王爷王妃。” 苏嬷嬷恭恭敬敬行礼。
“起来吧。”锦绎说。
“赵嬷嬷。。。。”白婉有些疑惑。
“回王妃,前阵子蒋贵妃刚生了小公主,缺人伺候,内侍局就把赵嬷嬷派了去,是以派老奴来府上教王妃礼仪。” 苏嬷嬷又规矩地行礼,然后答道。
“嗯,知道了,嬷嬷起来吧,不必多礼。” 这苏嬷嬷也太守规矩了,问一次话就要行个礼。
“主子问话,老奴自当规矩回答,老奴是礼教嬷嬷,若是不循礼,那便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随你吧
白婉端起茶碗,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嬷嬷,隐隐担忧。
这苏嬷嬷不苟言笑,严肃冷静,怕是不能像以前跟赵嬷嬷学规矩那样随便了。
哎。。。京城的规矩真多啊
“好了,嬷嬷先在府里歇下吧,明日再开始教导。” 锦绎开口。
“是。” 苏嬷嬷总算站起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白婉算是领教了苏嬷嬷的厉害。对本朝大小规矩礼仪了如指掌,不仅教她宫廷礼仪,而且还教她在府中以及外出要守规矩尊礼仪。
白婉想着每天要向锦绎行礼问安,还要低眉顺眼的伺候,就一阵恶寒,“我与王爷之间没这么多规矩。”
苏嬷嬷静立其侧,面无表情,板板正正,“王妃,您要自称本王妃。还有,女子出嫁,以夫为天,尊敬伺候夫君乃是人之常伦。何况王爷是皇亲贵胄,虽然王爷疼爱您,但要是因此被人说王府规矩松散,难为世范,恐有污王爷威名,更有损皇室尊严。”
白婉撇撇嘴,懒得和她争辩。对于这种把规矩看的比天大的人,就是说哑了嗓子,她也不会动摇。
再一想,她和锦绎成亲不过半年,成亲之前她是不用进宫的,成亲之后几次进宫,要么是给皇上皇后请安,要么是皇室家宴,人少,也没人挑她的礼。可这次千秋节,大小官员和有品级的女眷都要进宫庆贺,确实不能像之前那样糊弄。
说到锦绎,那日说要出去办点事,兴冲冲的走了,这几天也不见个人影。
白婉深吸一口气,对苏嬷嬷笑笑,又把刚才她教的礼做了一遍。
纵然白婉有心好好学,可这一天跪个上百次,动作、语气无不要反复练习。几天下来,真是脱了层皮,膝盖都跪青了,又成天摆出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情也郁闷得很。
午饭没吃几口,白婉拖着疲累的身子往房里走,进了屋把自己摔在床上。
这苏嬷嬷太严厉,中午只让她休息一个时辰,她要是不醒,她就直接进到房里叫她。
白婉气愤的拉过被子,默默劝导自己,再忍半天,再忍半天,明日就可以进宫了,就可以把苏嬷嬷送走了。
劝着劝着就迷糊了。
再醒来时,白婉还挺惊讶,她每天中午都是被苏嬷嬷叫醒,今天能睡到自然醒。趁着苏嬷嬷还没进来,还可以再躺会。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然后感到手臂搭在了什么东西上。
睁开眼,与锦绎目光对了个正着。
白婉一下子清醒了,开心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锦绎搂着她,亲了一下,“刚回。”
白婉又往他怀里蹭蹭,“去哪了,好几天也不见人。”
锦绎,“给皇兄办点事。”
白婉见他不愿说,也不多问。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几时了?”
“未时了吧。”
白婉蹭的一下坐起来,“未时了!”
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不小心碰到了膝盖,咝地一声,伸手揉了揉,继续下床的动作。
“怎么了” 锦绎拦住她,将她的里裤推上去,然后一下冷了脸。
她膝盖通红,右边还有些青,“怎么回事”然后没等她回答,又问,“苏嬷嬷”
白婉看着他皱眉不悦的样子,知道他心疼自己,抓着他的手,“好啦,她来府里本就是来教我礼仪的,主要是这次皇嫂生辰不比以往,到时候那么多人,我不想出什么差错,引人注意。”
她这么说,锦绎更觉愧疚,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白婉凑到他脸上亲了几下,哄着他,“好了好了,反正就剩半天了,明日就是千秋节了。我得赶紧走了,一会去晚了苏嬷嬷又要唠叨了。”
锦绎抓着她脚腕,另一只手从柜子里拿出药膏给她抹了才放开她。然后跟她一起向外走去。
白婉怕他还生气,一会找苏嬷嬷麻烦,牵着他的手说,“苏嬷嬷就是顽固死板了些,又是宫里教导规矩的,难免严厉些,你不要生气。”
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来,回头问他,“你肋上的淤青可好了”
一手推开门,苏嬷嬷垂首静立在门口。白婉吓了一跳,
“苏嬷嬷,我起晚了,这就随你过去。”
苏嬷嬷跪下身子回话,“王妃的礼仪已经学成,老奴没有可教的了。老奴是来禀告王爷王妃,去宫里给王妃取明日千秋节要穿的服饰。”
白婉一听不用再受折磨,自然高兴,“那有劳嬷嬷了。”
锦绎扫了一眼地上的苏嬷嬷,没有开口。
苏嬷嬷一走,白婉又回到床上瘫倒,锦绎看着她懒懒的样子,过去抱着她。手在她身上摩挲着,“瘦了,这几天累坏了吧。”
白婉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不过是让她来教你些明日用的上的礼仪,怎么累成这样”
“何止明日用的上的,她简直事无巨细,对我倾囊相教!”白婉撇撇嘴。
“让我每日给你请安敬茶,我跟你讲话要尊敬柔和,凡事以你为先,对你说的话言听计从。”白婉又想起苏嬷嬷那木板脸。
“这京城的女子生活也太不易了,伺候夫君像伺候祖宗一样。宫里的规矩那么多,那些娘娘们是怎么熬得住的”
“这些都是宗法上记录的,实际上没人能完全执行到位。我看这苏嬷嬷是刻意的。”锦绎说。
“倒也不是,教我的那些她自己也遵守着,对我也是恭恭敬敬,每次回话都要跪着,叫都叫不起来,也许就是为人刻板。再说她哪敢欺负我,你不是把青龙留下了”
锦绎叹气,“你啊。。。”手盖到她膝盖上,“疼不疼”
白婉钻到他怀里,哼哼唧唧。
锦绎失笑,搂着她拍拍她的背。
白婉就是这样,疼了,累了,委屈了,就愿意凑到他怀里撒撒娇,让他柔声哄着,哪怕每次挨了打,只要他伸手过去给她揉,她马上就搂住他不放,在他身上蹭蹭,哼哼着。
其实他也明白,就算在皇宫里,上至皇后嫔妃,下至宫女太监,哪个没遭过规矩的罪,哪怕是他皇兄,在当皇子的时候,犯了错也要挨打罚跪,一跪一两个时辰。谁的膝盖不是淤青破皮过来的,到最后习以为常。
可是他的小王妃,他一直娇着宠着。就算是因为要瞒着她一些事情而管着她、罚她,他只严厉一会就绷不住了,打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的给上药,小心哄着揉着,满足她更多的要求。
本来让她跟着他留在京中就很愧疚,现在看着她这样心里更是难受。
锦绎又搂紧些,想着前几日,不禁长叹一口气。
蒋涛这几年收敛了许多,可也谨慎了许多,他和皇兄一直寻找他的把柄,可每次稍有眉目,他们紧追不舍,最后都是一场空。
前阵子密探来信,说是查到徐州刺史刘林与蒋涛暗中勾结,卖官鬻爵,还暗扣地方税款,刘林没做干净漏了马脚,已被下令收押。
皇兄令他亲自到徐州,将刘林压回京中问讯,只要他供出蒋涛,他们就可以顺着这条线抽丝剥茧,彻底铲除蒋涛。
他快马加鞭感到徐州,亲自日夜看守,刘林在回京途中就供认了贪污税款之事,还交代藏脏之处,可绝口不提和蒋涛有关。锦绎也没逼他,只想等进京之后再细细审问,谁知还有一天就到京城时,刘林突然自尽了。
看着他嘴角流出的污血,锦绎才知道之前他如此顺从不过是想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其实牙里早藏了毒囊。
后来确实在他招认的地方找到了被贪污的税款,但搜遍刘林府邸也不见他和蒋涛来往的证据。
白婉呼吸均匀,已然如梦。
锦绎想着前几天答应她会尽早去就藩,内心一片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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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蒋府
一黑衣人无声进入,拱手呈上一锦盒,“大人,事情处理干净了,东西也拿回来了。”
哧地一声,火光燃起,照亮了刚才还隐于黑暗之中的蒋涛。
他接过锦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然后点燃。
看着纸张燃尽才开口,“二小姐六月进宫,别院剩下的东西,两个月内务必转移干净。”
“是。”
他纵容蒋薇,迟迟不逼她出嫁,不是因为他有多疼爱女儿,也不是他看上了七王爷想招他为婿,而是因为蒋薇无意撞见了他的秘密。
纸张已然成灰,蒋涛吹熄了烛火,屋内又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