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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卅七式 风云变-找 ...

  •   既然是去救人,自然宜早不宜迟。

      沈家三爷给沈娇娇一晚上的时间收拾包裹,安排睿王府的一切事宜,翌日一早他便在城门外等着她。

      沈娇娇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喊来春薇四人,以及府上的大总管魏翔,对着这几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必须要有他们的配合。

      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沈娇娇先是看向魏翔,“接下来我若是将这睿王府交由你,你可能守得住?”

      魏翔知道,沈娇娇这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心,当下也不由心生敬佩,恭敬道:“只要属下还站着,就不会让一人踏入王府半步。”

      沈娇娇目光深深的看着他,“你是殿下的人,殿下信你,我便信你。”

      说完,沈娇娇又转向身边的四个丫鬟,“我此次去升州,前途未知,带着你们多有不便,你们四个就留在府里替我把这院子守好了。”

      四丫鬟相视一眼,夏菡站了出来,朗声道:“姑娘,您身边不能一个伺候的都没有,您带着我,我保证不会拖您后腿。”

      春薇和秋茶、冬棠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乞求道:“姑娘,您就带着夏菡吧,好歹您身边也得有个人啊。”

      沈娇娇摇了摇头,很是坚决,“你们皆不会武功,此次前去,光是赶路就受不住,你们放心,没把殿下带回来之前,我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沈娇娇心意已决,无论她们四个如何求都无动于衷,见此,四个丫鬟只能认命,赶紧又起身去帮沈娇娇收拾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夜半了,今夜的天格外的黑,上面一颗星子都没有,北风呜呜的咆哮着,吼的人的心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看着站在窗边的沈娇娇,春薇忍不住泪眼朦胧,她们家姑娘和殿下相依赏月的画面似乎还在眼前,没料到短短的二十日却已物是人非。

      春薇抽了抽鼻子,上前唤了一句:“姑娘,您该歇下了。”

      沈娇娇慢慢回头,顿了片刻,方才点头,是啊,她得休息。

      沈娇娇记不得自己是睡着还是没睡着了,一晚上她的脑海不停闪现着各种画面,有他们初识的青涩,有婚后的甜蜜,最后到他被打的情景,光一眼,沈娇娇就受不了了,直接挣扎着醒了过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天刚蒙蒙亮,一人一骑从睿王府侧门悄声离开。

      等过了城门,就见沈家三爷在他们相约之地等着她,除他之外,还有数人,都是相熟的面孔,但其中二人的出现,还是让沈娇娇惊了一下。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也跟过来了?”

      没错,此行除了沈家三爷的亲信,沈漠和沈明二人也来了。

      沈漠虎着一张脸,“我是大房的老二,我该来。”

      沈明有样学样,也说道:“我是三房的老大,更该来。”

      沈娇娇转向一旁的沈家三爷,“爹爹,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家三爷知道她的意思,此去危险重重,沈娇娇可以求着他帮她,但却并不想把沈家都牵扯进来。

      她怕他们出事。

      沈家三爷看着此时一身半旧青衣做儿郎装扮的沈娇娇,抬头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娇娇,沈家三房同气连枝,爹爹且问你,倘若今日是其他人出了事,你会袖手旁观吗?”

      沈娇娇咬唇,摇了摇头。

      沈家三爷笑着哄道:“不要想这么多,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守望相助。”

      沈家三爷这句话不仅是对沈娇娇所说,更是对那个只身犯险的蠢货说得,是,他端的一身正气,可却苦了他的女儿。

      “三叔说的对,娇娇你不要想太多,你既然喊我一声哥,我今日所做就是应该的。”沈漠粗人一个,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沈明也道:“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沈娇娇不再多言,对着众人重重点了点头。

      一行人翻身上马,直奔升州而去。

      连着赶了一天的路,眼看天就要黑了,沈家三爷看了看身旁的沈娇娇。

      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沈娇娇扭过头来,对着沈家三爷执拗的说道:“爹爹,我撑得住。”

      沈家三爷没说一句话,一行人继续向前行。

      翌日天光薄薄亮,桐乡村渐渐从沉睡中醒过来,远远望过去,炊烟袅袅,飘着饭香,很是恬淡。

      谢老三今日要出货,于是一大清早就起来检查渡船。

      桐乡村南邻运河,俗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桐乡村的村民大多倚靠这运河讨生活。

      谢老三年初举全家之力刚买下一艘大船,眼看儿子们一个个都要长起来了,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一年谢老三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船上度过的。

      刚从船上下来,就见一行人翻身下马向着他走来。

      谢老三心本能一紧,看看左右,茫茫水面只他一人,谢老三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匕首,常年在河上走,什么事没碰见过,谢老三也绝非在村里表现的那般和善。

      来人正是沈娇娇一行人。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们避开了距离京城相对较近的几个渡口,最终选定不起眼的这里。

      “这是你的船?”其中一个亲信前来探问。

      谢老三点了点头,眼中有着深深的防备,“不知几位爷有何贵干?咱们村子常年在水上走,您是要送货还是乘船呢?”谢老三先是点出自己是村里人,又说他们常在水上走,短短两句话,皆是对他们的警告。

      亲信并不将谢老三话中的小心思放在心上,继续问道:“你这船载不载人?”

      一听是生意来了,谢老三脸上的防备倒少了许多,“载载载,不知几位爷要到哪里?”

      亲信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丢到谢老三怀中,“我们爷把你这船租下了,货你照拉,一路上包我们吃喝,其余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也不要说,够不够啊?”

      这一锭银子就是五十两,比他来回拉货一趟挣得还多,谢老三当下点头哈腰道:“够了够了。”

      他们干的这个营生什么人遇不到,碰见这样的,他只有眼无嘴,等人下去了,银钱到手才是正事。

      “各位爷,开船还要再等一会儿,您要不要去我家吃个便饭呢?”谢老三热情的招呼道。

      亲信面色不改,“不用,我们就在船上等着就行,你动作快点,我们爷儿等着赶路呢,耽搁了......”余下的话他并未说出口,但谢老三都听懂了。

      当下将这些人迎到船上,谢老三再也不敢磨蹭,好在货物昨儿个夜里都装点好了,谢老三回了家一趟,也顾不上用饭,取了东西,跟家人交代一声,喊了妻儿四人便上了船。

      谢老三这船是挺宽敞的,但再宽敞也是以拉货为目的的船,里面就两个船舱,本来是给自家人休息用的,这会儿自然让给沈娇娇一行人了,他们一家人则跟着货物挤一挤。

      临来之前,知道这些人都没用饭,谢老三就让自己媳妇儿将烙饼用布包了带了上来。

      想到自己怀里那五十两银子,谢老三咬了咬牙还在村口买了不少的酱牛肉,一开船就让自己媳妇儿送了过来。

      沈家三爷直接取了三张烙饼叠在一起,卷了满满的酱牛肉,给沈娇娇递了过去。

      沈娇娇轻轻摇了摇头,“爹爹,我没什么胃口,您赶紧趁热吃吧。”

      沈家三爷不言,手仍在那里举着。

      沈娇娇深吸一口气,也知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冲着沈家三爷笑了笑,沈娇娇接了过去。

      这些烙饼本来是今儿个早上谢家媳妇儿给自家男人和儿子烙的,他们这样的人家干的都是体力活儿,上了船更是得时时刻刻仔细着,因此这口粮方面谢家媳妇儿也不会小气,烙的足够多。

      得亏如此,才能让他们这群人饱食一顿。

      吃了东西,留一个人当值,其他人便就地寻了地方休息。

      沈明向谢家媳妇儿要了被褥,众人铺在一起,做大通铺,沈娇娇在最里面,跟他们隔了一段,紧挨着她那边的是沈家三爷,其次是沈漠和沈明。

      沈娇娇不想再让自家爹爹担心,她躺在船板上,闭目养神,但不知什么时候,随着船的来回摇摆荡.漾,她渐渐进入梦乡。

      沈娇娇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

      这些日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长此以往肯定要出事。

      沈家三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虽没有娘亲的温柔体贴,但他用他父爱的大山给沈娇娇撑起一片天。

      一觉醒来,沈娇娇整个人似乎都清醒许多。

      她不再暗自折磨自己,担心还是会有的,但她已经懂得如何收敛这种情绪了。

      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他们便到了升州。

      一上岸,就见渡口人头攒动,一艘艘大船停在岸边,赤膊的脚夫不停搬着货,工头儿的吆喝声更是传的老远。

      他们并没有投宿客栈,而是来到一处民居。

      沈娇娇抬头瞧了瞧,黑瓦白墙,院内的石榴树长得很是繁硕,越往上,枝桠伸出墙来,活泼的紧。

      敲门之后,就见一身着黑布衣的男子开了门,一看来人,当即就一脸喜色。

      “老大,你怎么过来了?”

      此人名为李大头,早年跟在沈家三爷身边上过战场,前些年家中老娘身子不好,在沈家三爷的暗中帮助下,被调往老家升州做了一个千户。

      等众人进了屋,沈家三爷也不客套,直截了当说道:“我此次前来,乃有事相求。”

      李大头稍稍脑袋,看了一眼跟随着沈家三爷前来之人,也不含糊,“老大,你是为那事来的......”

      身为此地千户,李大头也不是吃干饭的,更何况之前那事虽然明面上没有闹开,但到了他们这个层面,多多少少都会听到一点消息。

      自打得知那位跟安平侯府之间的牵扯,李大头这心里头就惴惴的。

      果然,沈家三爷还是来了。

      沈家三爷神色平平,“你怎么说?”

      李大头咬了咬牙,明知道对手是谁,而接下来的道路会如何艰难,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不可能。

      李大头看着面前的沈家三爷,忽然一狠心,“老大,我这条命也是你在战场上捡回来的,更不用说你对我的大恩,反正我也把老娘伺候走了,身边也没一儿半女的,你说让我做什么吧,我都听你的!”

      沈家三爷拍了拍李大头的肩膀,“难为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沈家三爷不再客套,直接问道:“把你得到的消息都说一说吧。”

      李大头也敛了神色,严肃道:“坊间流传,那位是带了虎符过来的,严嵩得了消息,赶紧命人动了手,如今将人秘密关在了一处私牢里,正严加审问,具体位置我也不是太清楚。”

      沈家三爷点了点头,大概跟他想的也差不多。

      严嵩忌惮虎符,只要还没被他们搜出来,徐麟就有活得可能,要不然,也不会拖那么久。

      “升州都司那边怎么说?”

      说到这个,李大头就有些吞吐了,“老大你知道的,严嵩手握十二万大军,又在此地积威甚久,若无太大把握,都司不会轻易出兵。”

      对此,沈家三爷也早料到了,说白了,无非都是人之常情。

      只要徐麟的身份没亮出来,手中的虎符也没现世,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沈家三爷又与李大头交谈了一会儿,李大头家中也没女眷,借着李大头千户的身份,为了尽可能不引人耳目,他们就在此住了下来。

      等安顿下来,沈家三爷就将带来的人派了出去。

      这时候沈娇娇能坐的,反而就是等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找不到,那就是钱没花到位。

      沈家三爷带来的人都是上好的斥候,他们有的蹲守在严嵩的府衙,有的则混入各种下九流场所,什么说书的酒楼,赌场,妓院,这些鱼龙混杂之地是最乱的,却也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

      秦淮河畔,水榭林立,姑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迎来送往,莺歌燕语,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沉溺其中。

      而在下游的一处水牢里,此时徐麟就被关押在此。

      “已经第五天了吧,我瞧着这人再不招,不被溺死,也会因为伤口发炎而死。”看守此处的两个牢头中的瘦高个说道。

      那矮胖牢头禁不住也开了口:“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得罪了总兵大人,听说之前就被关在地牢里审问了好几天,身上被打的一处好皮儿都没有,就那也没审出来什么,这才送到咱们这儿,刚来的时候你是没看见,一下水立马红一片,我当时就猜这人保准一天都撑不过去,你猜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瘦高个也听出了兴致,连忙催促道,“快说快说。”

      矮胖牢头得意一笑,裹了裹身上的衣袍,继续道:“上面居然派了大夫过来,专门给他续命来着。”

      “真的?”

      “这还有假!”眼看这瘦高个牢头一脸的不相信,矮胖牢头来劲了,“我今儿个还给他灌药来着,只是上面交代了,不许外传,要不是今儿个你问着了,你能知道个啥!”

      说着,这矮胖牢头越发得意。

      瘦高个牢头一脸心有余悸,“你说这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总兵大人做到这一步,这得多恨他,才能这么折磨一个人,想死都不成。”

      “这就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说着,矮胖牢头拍了拍瘦高牢头的肩膀,“我去那边尿个尿,你在这守一会儿,我告诉你千万不能让人死了,要不然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完兜着走。”

      眼看这矮胖牢头走远了,瘦高牢头忍不住啐了一声,骂道:“得意个什么劲儿,还不就跟我一样只是个牢头,一天天的,整的自己多牛逼一样,有他娘吹牛的本事你倒是混高一点啊......”

      而这边厢,被绑着手泡在水中的徐麟面色潮红,呼吸极其轻微,嘴唇已经白的起皮,手腕上的麻绳也早已勒进肉里,血红一片,若不是那牢头刚确认人还有气,早就被当成尸体扔到乱葬岗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栅栏下的水面上,徐麟脑子被烧得昏昏沉沉的,根本没了意识,但仔细一看,却能发现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着什么,执着又虔诚。

      而升州城内,此刻沈娇娇坐在天井之中,也在望着这轮孤月。

      沈漠和沈明二人瞧见了,眼中皆布满了愁思,情之一字,当真让人痴念如此?

      似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沈娇娇猛然转头,“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沈漠和沈明被问得心头一紧,皆摇了摇头,这两日,这样的话语他们每天都要听上数遍,而每一次面对她失望的表情都格外让他们痛苦。

      沈娇娇面上的惊喜再次恢复平静,她不再说什么,转头继续望着天上的明月。

      沈漠和沈明不是没想过提一些其他的话题,但眼下的沈娇娇根本无心顾及,不说她,便是他们心中也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假若再没有消息,怕是徐麟要凶多吉少......

      院子里的气氛凝结而忧伤,沈漠和沈明看着眼前的沈娇娇,忽然希望她能像以前那般,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如此也能好过一些。

      就在三人的心情变得越发沮丧之际,沈家三爷忽然归来。

      “娇娇,有徐麟的消息了。”

      沈娇娇立马就奔了过去,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她怕等来的是她接受不了的答案。

      沈家三爷自然也将她这一刻的脆弱纳入眼底,他揉了揉沈娇娇的脑袋,柔声说:“他现在被关押在城外严嵩的一处水牢中,娇娇,他在等着你去救他。”

      这一句话无异于给沈娇娇放了行,她抽了抽鼻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但沈家三爷却一把拦住了她。

      “娇娇,你现在仔细听爹的话,咱们此次前来人手不够,爹爹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二哥和你三哥会陪着你一同前往,你记住,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越在事上,越要冷静。”

      沈娇娇似乎从她爹爹的口中听出了别的含义,沈娇娇急了,她抓住沈家三爷的手,“爹爹,你今晚会没事吗?会没事的吧?”

      沈家三爷笑了,“傻丫头,爹是谁?你爹我混了大半辈子,只有别人死的份儿!”

      沈娇娇半天说不出话来,只直勾勾看着沈家三爷。

      沈家三爷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小时候哄她那般,“好了,快走吧,徐麟还在等着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卅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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