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姜之夏》足履金靴

1、宝书

　　焦姜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夏天，空气里全是浮躁的炎热气息。

　　他慢慢呼出，意犹未尽，又深吸了一口，睁开眼睛呢喃道：“好香啊。”

　　焦姜站在山顶，望着山脚下被一片桑树林围绕的小城。

　　这城在大地上太不起眼，来之前做了下调查，发现是一座出产上品丝绸的名城。小城之上盘着一条白色天虫，时而昂起头吐出蚕丝。蚕丝绕着城池，一圈一圈缠起来。

　　不过焦姜对此并不在意，仍旧沉浸在躲藏于众多夏季气味中的那缕芳香。

　　他身穿水红长袍，头戴高冠，迎风作出一派淡泊，可反剪在背后，不断敲动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焦心。

　　这时，从天虫背上飞来一个白胖的大叔，隔老远就合手作揖，停在焦姜脚边紧张地说：“小神蟾，厚迎焦姜大人。”

　　“你是神，我是人，这么客气我哪里担待得起？”

　　“大人可不是一般人。”

　　“当然不是。”

　　焦姜干脆回道。蟾吓得一抖，不知如何作答，仓皇中，听见他又说道：“带路吧，顺便说说那本书。”

　　蟾胡垂一挥，一条虹梯出现在焦姜脚下，直通向城池。

　　“大人请。”蟾十分恭敬。

　　“那书是小神无意中发现的，就在城中最大的宅子里，面上写着《故记》二字，应该是西周之物。”

　　“应该？”

　　“不不，确定是西周之物，而且确定不是凡人所写。但小神道行浅薄，看不出出自哪位大神之手。所以斗胆去信，邀有通天彻地之博学的大人来此赏析。”

　　焦姜点头，又深深吸入那丝书香，心里畅快无比，心下却越发急躁。

　　“这梯子不是降快点？”

　　他冷面催促，蟾立刻施法，虹梯像脱缰野马载着二人降落城中。

　　此时太阳西倾，城中摊铺纷纷开张，街上行人越来越多。看着此情此景，焦姜又不满意了。

　　“怎不直接降到那宅子里？”

　　蟾不好意思道：“其实前几日那宅子的主人回来了，顶的是皇城之气。所以小神只能从大门进去。其实这里离宅子不远，走几步就到。”

　　于是二人走过两条街，又穿过一条小巷，才站在那栋宅子的大门前。

　　“现在只用等里面的人开门，并说出‘进’字，我们就能进去了。”蟾说。

　　焦姜啧了一声，大步走上踏跺，推门闯入，转身对蟾说：“进。”蟾便低着头匆匆跑了过去。

　　进了宅子蟾还在提心吊胆，虽然里面的人看不见他两。

　　“好歹你也是个城神，怎么这般猥琐。”焦姜看不下去了。

　　“他们可是从皇城来的，带着皇气呀。小神虽然城神，但面对皇气也得低头。”

　　“《故记》在哪？”

　　“就放在书库里，走几步就到。”

　　焦姜已经不相信蟾说的“几步”了。

　　这时，走廊前面出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穿着粉色白花深衣和鹅黄对襟袍子，仰头看着迎面走来的焦姜和蟾，露出好奇的神情。

　　“她是不是能看到我们？”蟾用胡垂挡住脸，担心地问。

　　焦姜只当没看见，绕过那姑娘继续走。可是小姑娘跟着回了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惨了惨了，好像真能看到。”

　　“小孩子总能看到一些，而且她……哎，怎么还没到。”

　　“就快了，穿过这院子就是。”

　　突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抱起了那个小姑娘。

　　“清鹤小姐，到处跑会被夫人说的。”

　　“歇姑，家里来客人了吗？”

　　“没有来客人呀。”

　　听了一老一小的对白，焦姜和蟾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到了。”

　　蟾指着前面一栋古旧的平房。这里是宅子的边缘，没人来，花园已经荒废。

　　蟾推开吱呀作响的库门，一股腐朽气息扑面而出，若不是有宝书在里面，焦姜万万不会踏入一步，因为他有洁癖。

　　蟾从屋子深处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焦姜忙后退一步，捂住口鼻，要他就放在那边。

　　蟾打开箱子，把里面的破书全部拿出，最后双手捧起一卷烂脱线的竹简奉到焦姜面前。

　　焦姜这会儿不嫌脏了，把竹简拿在手里一根一根地看，末了说：“并非西周之物，要更早远。嗯，不错不错”

　　他难得称赞，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不过不是《故记》。”

　　蟾的心又悬起来，“小神不会看错呀，上面明明写着‘故记’。”

　　焦姜抽出单写“故记”的竹片，用指腹轻轻一擦，把两个字给抹掉了！他看着空白的竹片，轻声笑道：“这是《命书》。”

　　如同破了咒语，手里的烂竹简登时放出光华，然后在光华中变成了一卷褐色软羊皮。

　　“命书？小神从没听说过这种书。”蟾说。

　　焦姜两眼闪闪发光，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容，展开羊皮卷迫不及待地读起来。

　　“你当然不知道，命书连神都不能看，但是每个神又都想看。”

　　“真的？”蟾踮起脚，勾头想瞟一眼。

　　焦姜立刻合上，问：“你知道是谁写的？”

　　“不知。”

　　焦姜转身往外走，蟾赶紧跟上。

　　“是大司命写的。”

　　“大司命！”

　　听到这名字，蟾又凑到焦姜身边，更想偷看一眼了。

　　“就是那洞察天地万物命途的大司命？”

　　“不是他还有谁？”

　　焦姜为无意间得到这件宝贝而沾沾自喜。

　　“大司命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可是不能说出来，憋久了就想着写下。但又不能一目了然让人发现，所以写完后总要披成假衣。”

　　蟾后悔自己才学浅薄，若知道这是大司命写的，才不会让给别人。

　　“你后悔了？”焦姜眼锋扫过来。

　　蟾赶紧低头，唯唯诺诺道：“小神如此卑微，大司命怎么也不会写有关小神的事。”他抬起头，似乎还抱着点期待，“应该没有写小神吧？”

　　“这卷写的是一个巫女。”

　　蟾没了兴趣，但是想看看大司命的笔迹。

　　“不用看了，他文笔不好字也难看，若不是能洞悉后世，谁会对他写的书感兴趣？”

　　焦姜的脚步有些雀跃，突然下摆被扯住，低头一眼，是刚才的小姑娘。

　　“你们不是客人，你们是小偷！”小姑娘瞪着焦姜说。

　　焦姜抽回衣摆，对蟾使了个眼色。蟾立刻抱起她，吓唬道：“快走，不然我吃掉你全家！”

　　小姑娘哇的哭了，大声叫嚷起来——“有小偷，有坏人！呜呜——有小偷！”

　　焦姜听得烦心，拎起蟾的后领，纵身飞出了围墙。

　　“多谢，我们就此别过。”焦姜拱手，就要分别。

　　蟾连忙移到焦姜前拦住，讨好道：“大人留步。大人难得来一趟，不如今晚留下，小神有好酒好菜招待大人。”

　　焦姜不想留下，但他突然闻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大宅子。

　　“大人，怎么了？”

　　焦姜缓缓摇头，说：“好，你带路吧。”

　　焦姜随着蟾飞上天，心中困惑地想着——《命书》已在手中，为何那宅子里还飘出书香？而且这香味才是在山顶上闻到的。

　　难道有更宝贝的书？

　　焦姜忍不住扭头去看，决定多留两日，一定要找到那本深藏的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