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梦之柳氏》忍冬与咖啡

44、第44章 越剧红楼梦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下车。”
　　好不容易车又再次停了下来，被人挤在中间的我匆匆忙忙的从电车上跳下来，差点就错过了站，我看看四周，天已经黑了，这是哪啊？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今天是傅春新剧《红楼梦》的最后一场。
　　这次的《红楼梦》是由当红的花旦筱丹桂和新晋青衣傅春倾力演出林黛玉与贾宝玉，此次不但在舞台的灯光、布景做了极大的变革，前后更有众多上海名流纷纷慕名前往捧场，在过去十几天来这出戏场场爆满，可谓一票难求。甚至连《申报》最新一期的副刊整版都刊登这场演出的详细情况，而傅春扮的宝玉更是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大力赞扬称她为明日的越剧皇后断言她前途不可限量。

　　昨天傅春特意派人送了票来，并说会派车接柳杨和李凤儿从家里直接过去，我就自己下班后早些赶去就成。
　　谁知这么不凑巧，偏偏今天最后来了几张新布料的订单，老板开心之余让大家一起加班把相关的文件手续等赶出来，这才弄到这个点。
　　想着如果在好朋友的重要的剧目上演的时候迟到就太过失礼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问了路连忙跑着过去，气喘吁吁终于看到《红楼梦》的大幅海报时，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终于到了。
　　门口聚着许多票友，我非常艰难的挤向前去，一路许多人都要出五倍六倍的价格来买我手上的票，等我终于进了剧院的门时，戏早已开锣了。

　　刚进门，一位小仆赶紧上来领我前去，“您怎么来迟了？这边快请。”
　　等我终于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时，已经出了一身汗，赶紧把脖子上围得厚实的围巾解下来，一杯茶水递过来我接过就喝，眼睛看着舞台，傅春在哪呢？“二哥，傅春出来了么？”
　　忽然一块方格手帕递过来，“看你累的，还是先擦擦汗吧。”
　　这声音，我抬头一看，一双沉静的眼睛在看着我，“范玉，你怎么在这？”柳杨和李凤儿呢？
　　范玉指指楼上，“他们在那呢，我们刚巧在门口碰到的，我看柳杨身子不好，就让他和伯母坐我的包厢了，”他又看看我，“我一直在这等你来着。现在戏开场了也不好上去，咱们就在这坐吧。”
　　柳杨也看见我了，笑着朝我招了招手，大概是太久没有出来了，今天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不过这个时候坐在范玉身边的我就多少有些尴尬了，我看着手帕，心里叫苦，上次见到王燕云，这次见到他，唉，真是。
　　说起来当初还是他教我跳舞的，加上他又是王燕云的表弟，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但是自从文小如往我身上泼了一次红酒后，我对他就刻意的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他可是市秘书长千金刁蛮小姐文小如的白马王子。而后来柳王两家联姻失败，柳家一夜失势，我们之间就更没有什么关系可言了。

　　想了想，我还是拒绝了，“谢谢，不用了。”我用手背擦了擦汗，又喝了口茶水，便看着台上认真看戏。
　　他收回手帕，笑了笑，“你变了很多。”
　　变了很多？什么意思？
　　是了，怎么会没有变呢？
　　虽然不过几个月光景，前前后后却发生了许多事情，现在的我和当初参加文家舞会的我已经差别很大了，衣服是洗得太多次而颜色发旧的蓝布旗袍，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因为跑动的关系肯定是乱糟糟的，原来钟爱的珍珠链发饰一一变卖了去，因为我再也用不着了。他肯定觉得我过得很悲惨吧，他肯定在心底里嘲笑我可怜我吧。
　　我装作没听见，只看着舞台。

　　正好是我最喜欢的一幕，宝黛初见面的场景。
　　傅春饰演的宝玉身着红色衫，头顶珍珠冠，面色如玉，身影利落，唱：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林妹妹：
　　“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
　　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宝玉：
　　“娴静犹如花照水
　　行动好比风扶柳”
　　林妹妹：
　　“眉梢眼角藏秀气
　　声音笑貌露温柔”
　　宝玉：
　　“眼前分明外来客
　　心底却似旧时友”

　　“好。。。。。。”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这厢宝玉俊朗，那边黛玉娇俏，我从来就爱红楼梦，如今更是爱上了傅春演绎的宝玉和台上的那个林妹妹。
　　这两人一个是倾国倾城貌，另一个是多愁多病身，却哪里知道日后虽期盼如崔莺莺和张生一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终究竟落得两厢凄苦天人永隔。
　　明明知道台上的只是一出戏，在台下的我却不由得的为两人叹息起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月圆月缺，花开花谢，不过是大自然的一种现象，台上的聚散有时，悲欢离合，也不过是讲个故事罢了，你不要因此太伤心了，”范玉给我的茶杯里续上热水，“来，喝点热茶吧。”他又叫来小仆嘱咐上一些糕点。
　　我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把心里的感慨说出来了，或许是联系到自身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些坎坷，语气有些太过悲凉吧，让旁边坐着的范玉听了去有些担心我了。

　　喝了点热茶，几块糕点下肚，我的心情又好了一点，我们开始像老朋友一样，陆续说说台上的戏，聊聊这几位角的一点趣事。我开始变得轻松自然起来，开开心心的看戏，愉快的和范玉说说话，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自在这般惬意了。

　　戏结束后，傅春派人来说戏班的人说要去庆祝，她推辞不掉不能来和我们见一面，谢谢我们能来捧场云云，于是范玉就开车送我们回家了。
　　柳杨李凤儿有些累了，便早早睡下了，只留下我和范玉两个，我们刚才在剧院还相谈甚欢呢，现在聊了几句各自己的近况后却一下子无话可说了，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意识到了我们终究是回到了现实当中。
　　范玉站起身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我如释重负的点头，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出门，”忽然觉着自己这么说有点想赶人家走的样子，又说，“今天谢谢你了。只是家里什么都没有，就不留你了。”

　　走到门口，范玉又转身过来，突然问一句，“明天有空么？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他是否已经忘记了我已经和原来的柳如敏不同了？
　　我们其实，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可能是他客气的说些客套话吧，我想，我于是笑笑，“明天我还要上班，最近工作挺忙的，以后我们有时间再聚吧。”
　　他想了想，却又肯定的重复一遍，“明天和我见一面吧。”
　　我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但是。。。。。。”
　　范玉低着头，叹了叹气，“我。。。。。。我去找过你们，虽然只去过一次苏州，我还是记得去柳家的路的，可是却根本不让我进门，我只能回来了。前阵子听表姐说起碰到过你，我就去那家咖啡店等了好几天，却再没有见到你。”他看着我，脸上满是歉疚的神情，“阿敏，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怨我们家，怨表姐，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们还是朋友，我也认识一些人，我想我至少能帮你找份好一点的工作。”
　　他去苏州找过我们？想来是大太太吩咐了不准下人让他见到我们。
　　他不过是一个留过洋的小少爷，如今他也见过了我们如今落魄的模样，却还说想帮我们，我心里不是不感动的，“谢谢你，我知道了，那明天见吧。”
　　听了我的话，他开心的笑了，拉着我的手，“阿敏，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去你公司接你。”
　　我点点头，“恩。”

　　看着车子远去，我转身正想进家门，却听到一个讽刺的声音，“原来是傍上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所以嫌我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