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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小兰桂戏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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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了“小兰桂”戏班住下的小院,就听到一片热闹的声音,满是女孩子们或吊嗓吆喝或练功夫比划的声音。
傅春一露面近处的几个小女孩就“师姐”“师姐”的叫开了,除了院子里头这七八个顶着大太阳在练功的女孩孩子,在墙头还有两个小女孩顶着水盆面对着太阳罚跪,看着这一张张小小的面孔一个个汗流浃背的模样真是心疼,是什么父母才忍心把孩子送入这样的地方吃苦,一帮苦命的女孩子啊,她们怕是日日都要这样努力练功吧。
小女孩一个个希奇的看着我,就连顶着水盆的孩子也瞟向我,看着她们身上粗布衣服还有补丁,再看看自己一身丝绸才发现自己在这里是多么的另类。
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孩子听了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傅春连忙走了过来拉我们到一旁悄悄说,“师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师傅在屋里呢,差点就被师傅发现了。”又看看我,“这个是谁?你怎么把外人也带回来了?你真是越发大胆了。”
傅春看看我又朝着她师姐笑了,“这位是南京路上宜丰行的柳小姐,我带她来玩。等我挣了钱上那去做衣服的时候柳小姐可以给我打折的。”
什么?这小孩古灵精怪真是拿她没办法,我什么时候说过给她做衣服打折了?
不过这话果然管用,这位师姐上下打量我接着客气起来,“柳小姐,我是傅春的师姐罗云,我师妹多蒙你照顾了。”
看她也是一身洗的很旧的素色花布旗袍,我这才开始想自己这些日子穿的是各式各样缤纷精致的旗袍,有的还因为颜色不喜欢只穿了一次就搁置在箱底了。自己是不是奢侈过分了?
好在自己礼数没有忘记,刚才在来的时候路过冠生园糕点店买了好多糕点打包了过来,我连忙递上,“今天请傅春带我来戏班玩,叨扰大家练功。初次见面带了一些冠生园糕点来,不成敬意随便分给孩子吃吧。”
傅春看着不好意思接下的师姐,自作主张的接了过来打了开来摆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上,顿时十几样糕点的香气散发了出来,这下子一帮孩子也顾不上练功了,一个个站在原地看着糕点,院子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从屋子里面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怎么一个个都停下了?”就看一个老者拿着茶壶踱步走了出来,往院子里这么眼睛一扫,停下的孩子们又咿咿呀呀的练功起来。
傅春连忙迎了上去,“师傅,宜丰行的柳小姐来玩,给大家带了不少糕点。”又跟我介绍,“柳小姐,这是家师人称霍五。”
霍五看了看我,又看了摆了一桌的糕点,叱喝傅春,“越来越没规矩了,我什么时候教你随随便便收礼了?”
我连忙上前,“霍师傅,我今天是随着傅春长见识来了,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这个时候,院子里面最小的女孩子,大概只有五六岁颠颠的跑了来,一下子扑在霍五身上,“师傅,我想要吃糕点。”
霍五轻轻打了她头一下,“小丫头片子,没规矩,”不过这霍五看来就是一副刀子嘴豆腐心,看了一班女孩子摇摇头,“算了,今天来了客人,就休息半个时辰。”
一下子女孩子们欢叫起来,跑到石桌前面吃了起来。
罗云拣了几样点心端到霍五面前,“师傅,这都是冠生园上好的糕点,你也尝尝吧。”
霍五看了看,又看了看一屋子的孩子,“行了,师傅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吃过?你别管我了,自己尝尝。”又走到两个跪着顶水盆的孩子面前,“今天跪到这里,吃点心去吧。”
两个孩子欢喜的站起来也跑了去,霍五摇摇头,又慢慢走进了屋子里去。
傅春给我倒了茶让我坐下,和孩子们一样,也开心的吃了起来,看着罗云把糕点拿盒子装了起来,“师姐,你怎么不吃啊?”
罗云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给师傅留一点。我们在上海还没打开局面,日子过得紧,他刚才那么说不过是想留给我们吃。”
我喝了口茶,有点干苦,这待客的茶叶应该也是她们最好的东西,可比柳家下人吃的却也差了不知道多少。这一点点心就让师傅徒弟推来让去的,看了让人心酸不已,唉,早知道买个好几大包来就好了。
傅春走到我面前,“柳小姐,离晚上戏开场还早着呢。这儿太阳大,要不我带你去对面不远的戏院里头逛逛去吧。”我看看在一旁欢喜打闹的孩子们,她们难得有一会休息时间,就别打扰她们了,我点点头跟了傅春去。
我们拐了几个弄堂就到了戏院,说是戏院,其实只是简陋的有个木头门面的戏棚剧场罢了。
走到戏院的后台,眼前的一切我都觉着非常新鲜,傅春看便一样样介绍起来,从一样样的衣装行头,到布景道具。比如今天晚上有一出《西厢记》,就看到了张生穿的秀才帽、绸长衫等。
傅春看我看的津津有味,便拿钥匙打开了一个箱子,说是她自己的"私彩行头"。她小心翼翼的打开衣服给我看,一边得意的说像“小兰桂”这样的小剧团,就算是主角也多半都是由班主从“香衣班头”租来衣服唱戏,这可是她自己这几年攒了钱置办了好几身自己的衣服,就连师姐也羡慕她。这几件衣服带着长长的水袖,或绸或缎或纱轻盈飘逸。
她把衣服披了一件,站在台上做了几个动作唱了起来,那真是娇柔美艳让人赞叹,这么一来我更加期待晚上她们在台上的表演。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让我好找。”一个声音在台下响了起来。
傅春看了来人开心的从台边上跑了下去,“明哥,明哥,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太好了。”她拉着傅家明,“你看,这是上次你给我置办的新戏服,今天我就在台上穿给你看。”
傅家明左右看看,“恩,挺合身的,今天你们唱哪出啊?外面的牌子还没出来。”
“有《西厢记》和《打金枝》,都是最近新排的戏。啊,我这就跟剧场的人打招呼给你安排好位置去。”说着傅春就跑走开了。
一下子突然戏院只剩下台上的我和台下的傅家明,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说起来我和他也算见过好几次了,但是次次都是在非常状况之下,不是他一身是血就是我被淋成落汤鸡的,从来就没有正常的说过几句话。
傅家明走近舞台,“你,身子好些了么?怎么这么大的太阳还到处跑呢?”
这话语里面满是关怀和亲昵的意味,听得我浑身不舒服起来,还不如之前他那冷漠疏远的样子来得自在,“只是淋了点雨,没大碍的。袁小姐没事了吧?昨天还挺危险的。”
他笑了笑,“恩,她很好,在家休息着。她让我告诉你明两天要请你这个大恩人吃饭,一定请你赏光。”
其实我对那天的事情始末是很好奇的,只是之前问傅春她也不大清楚还说傅家明不让她多问,今天看他也似乎想把事情模糊的带过。这个男人真是神秘,无论是大光明的刺杀,百乐门后台事件还有昨晚带着兄弟去救下袁秋美,虽然每件事情我都算牵扯其中,可都是不明不白的开始,不明不白的结束,真是不爽。
“昨天后来怎么样了?”我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时候傅家明已经走到了舞台边上,“昨天雨那么大,抱歉没能亲自送你回家。你还是要注意身体,看这一头汗。快下来坐着吧。”他伸出双手。
我看着他向我伸出的双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要扶我下去?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真让人不习惯。
我笑了笑,自己从台边走了下去。他给我拉了椅子让我坐下,“之前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吧,再说今天你不是来看戏的么?”
我坐下来,不以为然的说,“还说呢,傅春本来跟我好好的说着话,一看见你就顾不上我了。”
傅家明不知从哪里找来把扇子给我轻轻扇了起来,“再等等吧,过会她们也该过来上妆做准备了,这些日子她们也是越来越红了。”
哦,今天他是来捧场来了,我好奇的问,“如果要捧她们的话要做什么啊?”
傅家明手势一顿,又笑了开来,恩,笑的让人不爽,“你想捧哪一个啊?傅春么?”
我怎么会跟你抢啊?我摇摇头,“傅春的师姐罗云也挺不错的,”看看他好奇的样子,我也笑了,“也说不上捧,她们那样努力,既然今天来了看戏总是要给她们鼓鼓劲吧。”
傅家明起身,把扇子递给我,“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我接过扇子拼命扇了起来,这种小戏院的环境真是和那些大影院没法比,这里真的好热,“傅家明,你去哪里啊?”
他笑得灿烂,“给你弄些茶水点心去。怎么能把来捧场的柳小姐热坏了呢?”
依我看,突然殷勤起来的他才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