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21、受伤养伤

　　楚邯刚结束了活动，正跟人握手话别，互诉衷肠。人均如雷贯耳，彼此都是仰慕多时。一转头，看到罗助理在他身后，一脸有话说的表情。楚邯向他示意，一会儿再说。
　　众人告别着，又约了等会儿吃个便饭，很快又从便饭变成了晚宴，紧接着有人提出，晚宴不如设在他的度假山庄，大家正好去帮他开个张，还有几个朋友就在那里，正好人多热闹。
　　再次告别，各自上车。
　　罗助理还在打电话，眼看着前面的车已经开动了，楚邯打开车窗喊他：“老罗！上车！”
　　楚邯平时并不耐烦这种交际，可今天有位贵客，是他约了好几次都没能见到本人的宋寅初。他也不怕表现得太过急切，只怕再一耽搁，错过了。
　　话说回来，宋寅初这人也是奇怪。
　　从小就没发现他还是个情种，老宋家列祖列宗也没开过爱情这一窍。偏到他这儿，看上陶吟了。
　　前段时间，听说几个闲人没事干去招惹了一顿陶老板，结果陶吟没咋地，宋寅初生气了。一副要跟他们断了交情的样子。好死不死的，他们挑的地方是楚邯开的。楚邯虽然没直接参与，但那里的工作人员是看在楚邯的面子上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巧楚邯有个项目，跟谁合作都不如宋寅初。
　　也是赶着了。
　　宋寅初是真的生气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他托了好几条关系，愣是没约到。
　　没办法，他只能投拍《仙路》，让裴兴国演男一，就是为了认识一下陶老板。给足陶老板面子，试着走走陶老板的路子。
　　一转眼戏都快拍完了，才有了见宋寅初的机会。
　　这么想来，请裴兴国还是请对了。
　　楚邯看着手机里宋寅初发来的短信。挑着眉叹气。没办法，他没有太太帮他进行太太外交，只能亲自上阵了。
　　罗助理上车，还在讲电话。
　　“什么事儿？”楚邯一边揉脸，一边问。他笑得脸疼。
　　“梁策拍戏受伤了，正在省医院……”
　　“怎么挑这个时候？”楚邯没好气地问。老罗现在告诉他梁策受伤了，受伤怎么了？受伤去医院啊！给他打什么电话？难道是要他去医院吗？他又不是医生，去了能做什么？
　　罗助理慌忙挂断了电话。
　　楚邯瞪大眼睛盯着手机，缓缓看向老罗。
　　罗助理急得汗都下来了。

　　黎强拿着手机，如遭雷击。他清楚地听到楚邯的声音，也终于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他把梁策推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火坑里。
　　他哆哆嗦嗦地想把手机装进裤兜，但手机掉了下来，砸了他的脚。黎强呆呆地看着滑到走廊中间的手机，一动不动。
　　有人把手机捡起来交给黎强。

　　等梁策彻底清醒，已经是第四天了。
　　他转到了普通病房，危险期已经过了，各项指标都平稳。医生说万幸只是外伤，失血量大，当时情况危急，过后康复起来也很快。
　　黎强坐在病床边，脸上的表情依旧恍惚。
　　“大夫说，七天就能出院。”助理推门进来，跟黎强汇报。一转头看到梁策睁着眼睛看着他，嗷嗷叫着，欢天喜地地冲出去了。
　　“醒了？”黎强上前，摸了摸他的头。“你吓死我了。”
　　梁策笑了一下：“没事儿的。”
　　大夫来了，看了看各项指标，看了眼伤口，说了声安心养病。转身又匆匆地走了。
　　送走了大夫，黎强安顿助理去把梁策在剧组的东西收拾一下，梁策的戏已经算杀青了。“导演说，等你好了，回永安京，他给你补一个杀青宴。”
　　“给导演添麻烦了。”梁策垂眸想了想，自己应该还剩几条戏的。于是问了黎强。
　　黎强也不清楚剧组具体是怎么做的，他也不关心。按照圈里常见的做法搪塞了一下。
　　梁策刚醒，精神短。黎强还没说完，梁策就又睡了。
　　黎强叹了口气，给梁策整了整被子。拿着梁策的手机继续发呆。
　　前两天黎强忙得昏天黑地，忘了看梁策的手机。梁策本月的贷款差点逾期。他知道应该联系楚邯的助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拨那个号。
　　每次试图联系罗助理，楚邯那句“怎么挑这个时候？”就像炸雷一样在脑海中响起。他不知道怎样的受伤时机才算识大体，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跟剧组交涉，提前结了一部分片酬，赶着最后时限存进了梁策的帐户，好歹糊弄过去了一个月。
　　可他刚转完钱，梁策手机就收到了两条入账信息。一个是他转的，另一个是罗助理转的。金额跟他的相差无几，没有留言。
　　黎强捂着脸叹息，他想想都替这孩子发愁。
　　愁得他吃不下睡不着。几天的时间仿佛老了十岁。

　　又过了两天，楚邯带着罗助理来探病。
　　罗助理把黎强拦在病房门口，怎么受伤的？怎么抢救的？怎么护理的？有什么注意事项？一样样细细询问。
　　黎强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心里七上八下。
　　虽然梁策已经能下床活动了，但左臂的活动还是受限制。五天后出院，再过一个月过来拆线。到时候应该不影响活动。
　　可现在楚邯进去了，还关上门。他怕啊。
　　他是真怕了。
　　如果说过去还觉得梁策在楚邯心里就算不是挚爱亲朋，起码是个孤单寂寞时候会叫来解闷的小情人。但现在的黎强知道，在楚邯心里，他们够呛算得上是人。
　　连物件，都不是个多么合心意的物件。
　　受伤都不会挑时候。
　　黎强不敢期待楚邯会顾念梁策的伤情，他只盼着楚邯很忙，只是出于礼貌，过来看一眼就走。

　　这是间单人病房，窗户半开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窗帘拉了一半，原本应该是遮住了直射在梁策脸上的阳光，但很久没人动过，梁策被晒出了汗。
　　楚邯坐在病床前，伸了几下手，终究不敢碰梁策一下。
　　梁策还睡着，脸很是苍白，满脸胡茬，嘴唇干裂。即便是梦中，眉头依旧紧皱着。不过几天时间，眉毛被刮过的地方也长出些凌乱的茬子，没了过去精致可人的样子，让人看到就想叹气。
　　“你来了？”梁策睡得并不沉，他隐约知道有人进来，以为是黎强。没想到是楚邯，真是意外的惊喜。
　　梁策眼中的惊喜毫不掩饰，楚邯也不由得露出一点笑意。
　　“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梁策说着就要坐起来，楚邯伸手把他按住了。
　　“别动。”从手接触到梁策的那一瞬间起，楚邯就不想把手再拿开。他隔着被子一点点捏着梁策的胳膊，仿佛在确认什么。
　　“别担心，我没事。”梁策伸出右手，试图去够楚邯的手。
　　楚邯忙握住了他的手，发现梁策的姿势不舒服，坐到了病床另一边，拿梁策的手在自己脸上蹭。好久，狠狠攥了一下说：“怎么这么不当心？剧组说了吗？是谁的责任？”
　　“不是工作失误，真就是巧了。”梁策知道他生气了，回握了他一下，试着安抚楚邯的情绪。把那天的事故挑拣着不打紧的解释给楚邯听。
　　梁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喘气越来越多。楚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没事，累了就不要说话了，让我看看你。”
　　梁策这才想起自己恐怕不太好看，想拿个东西挡挡脸。但他左胳膊动不了，右手还被楚邯攥着。只好挣开他的手，用力往上提被子。
　　“冷吗？”楚邯发觉了梁策的动作，赶忙起身帮梁策又盖了一下被子。见梁策想用被子盖上脸，楚邯不觉提高了声音：“你这是干什么？多不吉利！”
　　梁策被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看向楚邯。
　　楚邯弯腰，两只手捉住梁策的肩说：“你就不能好好的，乖乖地，别再吓我了，成吗？”
　　梁策看着楚邯，忽然笑了：“你不嫌我丑吗？”
　　“还有偶像包袱了。”楚邯笑着弹他脑瓜崩。
　　梁策挤着眼受下了，然后瘪起嘴装可怜。
　　楚邯打完了又心疼，伸手去给他揉揉。“你呀……”

　　楚邯陪梁策吃了中午饭，才匆匆离开。
　　他下午跟宋寅初还有个碰头会。合作的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接下来还有些细节需要磨合。
　　送走了楚邯一行人，黎强回到病房，见梁策嘴角的笑意还未收敛，一阵心酸。他装作不在意地坐下，拿纸巾擦拭身边的小茶几。“楚总说什么了吗？”
　　梁策笑了一下，说：“他说，出院之后别折腾了，他在医院附近有个房子，让我住在那里，方便复查。”
　　黎强闻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个楚邯在做什么？他要没那个心，就别在梁策面前演！哪天他烦了腻了没兴趣了，一句话，梁策就得在他面前消失。可那时候梁策要怎么办？黎强急得在病房直转圈：“你答应了？”
　　梁策眨了眨眼，苦笑了一下：“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啊。”
　　黎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