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夜》魏先森

20、老电影旧时光

　　“走吧，今天当神秘人。”楚邯摇头苦笑走近商场边上的一个小门。
　　“神秘人？”梁策不解。
　　“公司里的一项……”楚邯想了想措辞，忘了。于是不再作声，按了电梯。
　　听到是公司的事儿，梁策也就没再追问他这半截话，只当他是不小心说多了。
　　出了电梯，是家私人影院。名叫时光。从电梯口一路走过来，两边墙上按照时间顺序贴满了旧海报。
　　楚邯开了个二人厅。工作人员异常热情地邀请楚邯办卡、买零食、买酒水……楚邯一律摆手不要。
　　“先生是第一次来消费吗？”工作人员问。
　　“问你呢。”楚邯笑着说梁策。
　　“是，以前，没来过。”梁策回答。
　　工作人员躬身示意：“那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厅里设备的使用方法。”
　　这家影院提供包括正上映的影片在内的大量电影资源，各自的价格都标注在点映机上，包间费用按时间收取。
　　梁策一边听一边计算，得出的价格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活该这里如此冷清，梁策心想。没人会来。
　　不在乎这些钱的发烧友，在家里装上一套设备，起码东西是自己的，也省去了交通的时间，找车位的麻烦。
　　心血来潮看电影的人，不可能花电影票几倍的钱来看电影。
　　需要看电影来打发时间的人，在这里看一下午电影的钱能开几年的会员了。那为什么不躺在家里看手机呢？平台上的资源随便看。
　　穷人看不起，富人懒得来。
　　“您好，我就在外面，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工作人员说完，鞠了一躬，离开了。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楚邯挑了个老片子，《诺丁山》，是个俗套的爱情故事。但画面很美，人物养眼，歌儿也好听。
　　梁策说场面话：“很好啊。”
　　“怎么个好法？”
　　“环境好，设备好，而且还能选自己想看的电影。”
　　“这么好啊。”这么好怎么挣不到钱呢？楚邯决定换个问法。“那你以后会来吗？”
　　“会的……吧。”
　　楚邯挑眉：“那……如果我想买下来呢？”
　　“千万别！”梁策拉住楚邯的手说：“你没发现这里就咱俩两个顾客吗？”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人家都在包间里看电影呢。”
　　“首先啊，那个大厅那里，坐满了工作人员。得有十几个人吧。”梁策挠了挠眉毛，似乎在考虑怎么说：“然后，咱房间……”
　　“应该是其次了。”楚邯憋着笑说。
　　梁策疑惑地啊了一声，楚邯说：“首先讲完了，应该是其次了。”
　　“哦。其次。”梁策思路被打断，连不上了。“我想说……我想说啥来着？”
　　楚邯笑得更开心了，不光是因为捉弄了梁策，也是惊喜于梁策的观察力。“你可真是个宝贝。”
　　这个影城开业之后生意一直很差。今天的会议中就有一项是关于它的去留。市场调研、可行性研究等各种资料能装两大箱，每个人都试图说明：它不赚钱可不是我的原因。可楚邯就不相信了，梁策一眼就能看出不赚钱的店，他们这群专业人员哪儿来的脸面睁眼说瞎话！
　　“你说，咱这个房间。”楚邯大发慈悲提醒梁策说下去。他很想知道梁策的看法。
　　“咱这个房间的服务员，说他会在门口等。可是咱一路走过来，路过那么多房间，没、一、个、门、口、有、人、的。”梁策夸张地摇着头撇着嘴，一字一顿地说。
　　“嗯。”楚邯缓缓点头，朝梁策比了个嘘的手势，站起来去开门。
　　服务员就在门口，见他出来马上露出一个技巧生疏的笑容：“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有……纯牛奶吗？”
　　“对不起，没有。”
　　“无糖可乐呢？”
　　“有普通的可乐。两杯可以吗？”
　　“那不需要了，谢谢。”楚邯关上门。走廊里的确只有一个服务员在门口站着。梁策说得对，这里的萧条简直掩盖不住。他没想到梁策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眼，就能说出些道理来。“那第三点呢？”
　　“什么第三点？”梁策大眼睛眨巴眨巴，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捂着胸说：“什么三点？”
　　楚邯被他逗笑了。他平时听汇报，感觉任何事情都要总结成三点来说。但梁策这是现场发挥，未必能格式工整。

　　电影里的爱情渐入佳境，这个场景楚邯很喜欢，他小声跟着说台词。一回头，梁策正盯着他看。
　　“又偷看我。”楚邯笑着，拿过梁策的手贴在脸上，歪着头问他：“你怎么总爱偷看我？”
　　梁策回答的认真：“你说英语的时候，特别好看。”
　　“说个话还有好看不好看的？”
　　“有的。”
　　“那你说一句我看看。”
　　梁策想了想：“Ｉ\'m 梁策，nice to meet you.”
　　“Ｎice to meet you too。”楚邯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此情此景，像极了爱情的开头。他沉默着感受了一阵浪漫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吻梁策的冲动。把梁策的手抓到嘴边，轻轻地把唇贴上去。问他：“为什么姓在前面？”
　　梁策翻了个白眼：“策梁？这不有歧义么？”
　　楚邯笑出声来。
　　“我英语一般。”梁策说。他队里有个教练是俄罗斯人，他俄语倒还不错。但没机会表演。
　　楚邯笑得更厉害了。梁策的表达方式总是能让他开心，小镇古惑仔先生说自己英语不好。他大概什么语都不好吧！拼音都未必能及格。不过楚邯是找人陪又不是面试翻译，他倒更喜欢梁策这样的。
　　也说不出哪些方面特别优秀，但是跟梁策在一起总觉得，每一刻平凡的时光都活色生香。

　　电影过半，罗助理到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跟几个人迎面碰上。楚邯侧过头对梁策耳语：“你看，还是有顾客的。”
　　梁策大约是要挽尊，倒是认真看了看对方，小声跟楚邯说：“不像顾客。这里消费这么高，他们……”
　　楚邯笑着推他：“还学会以貌取人了。”这里又不是什么需要正装的场合，哪还有什么看衣服判断顾客的？楚邯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几人就站在刚才错身的地方看着他们。
　　背后有人盯着看，任谁都不能轻易释然。楚邯又走了几步再回头，那几个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玩手机。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大概吧。

　　飞机起飞。梁策紧闭着眼。
　　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楚邯兴之所至脱口而出的那些情话。毕竟——他在楚邯身边见到过两位女士，可楚邯从未解释过，她们都是谁，跟楚邯什么关系。连姓名都未曾引荐。
　　尤其是今天遇到的这一位。
　　他不知道楚邯究竟是为什么要去对方家开的餐厅吃饭，还带着自己。
　　但梁策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今天的应对应该没什么问题。楚邯有几次不高兴，却不是因为自己。

　　武指叶新年在反复讲解，到时候要怎么摔。
　　道具师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道具。
　　服装师在围着梁策转，看看护具、血包会不会穿帮。
　　上次见面，楚邯问他拍摄进度时候，梁策撒谎了。他这个角色最难的几个动作戏，导演放到了最后拍。说白了，就是万一他受了伤，也不会影响剧组的拍摄。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拍完梁策就能杀青。
　　他最终还是决定接叶新年给他的武打片。梁策那个角色要先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训练，虽然不是封闭训练，但地点在嵩山，离永安京远得很。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拍完回永安京去医院陪陪爸妈。
　　眼前这场戏前几天已经拍过一次，磨了整整一天，总出各种各样的状况。导演平时不是个迷信的人，也说出了是不是今儿个运气不对的话。特意选了个周六来拍。
　　用导演的话来说：“今天，省城有个大型商业区剪彩。人家肯定是算过日子的，咱就趁着这个好日子，把最难的戏拍了！”
　　梁策听着导演的话，想起昨晚楚邯打电话来说他就在省城。楚邯告诉梁策，拍完戏可以直接去省城找他，到时候一起回永安京，也省的路上孤单。梁策路上不孤单，有黎强有助理。虽然他舍不得放过跟楚邯相处的日子，可想到在医院的父母，还是拒绝了。
　　楚邯表示了理解，也表示遗憾，甚至还表示，很想他。

　　导演又紧张兮兮地挨个问了一遍，确定准备得万无一失，这才下令开拍。
　　但怕什么来什么。
　　一条过了之后，导演正在检查画面效果，有个工作人员发现梁策没爬起来。上手一扶，摸了一手血。他开始以为是血包，忽然惊觉血包没这么热！
　　“导演！顾子臣受伤了！”
　　一块碎裂的木头扎进了梁策腋下，叶新年上前看了一眼，当机立断：“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