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237、归巢（二） 你说两个笨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十一月底，深秋来临了，街上的梧桐树叶都落了大半，秋风也褪去了夏末最后勾留的那一丝暖，直愣愣地寒凉起来，吹得地面的落叶仓惶地逃窜。
　　这期间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平静，安澜集团已和波耶公司正式达成了合作意向，而杨晓月也开始认真考虑正式撤出安澜集团的可能性，见到钟羽现在有了正常的生活，杨晓月的确起了放下过去的念头，毕竟逝者已去，她若是始终放不下，为难的只能是小羽。
　　可一句放下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艰难无比，对于姐姐和母亲的离去，杨晓月永远都不可能从心底里真正原谅陆家，可为了小羽，她不得不将尝试着与陆家和平共处。

　　为此，杨晓月选择了眼不见为净，她尽量避开和陆家相碰，就算是在上海她也主要是为了见见钟羽，至于公司上的事偶尔和她唯一认可的陆皓交接，倒也相安无事。
　　对于姨妈杨晓月为自己做出的隐忍，钟羽看在眼里感激在心，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杨晓月视做了自己的母亲，这让内心还有些不甘的杨晓月安慰了不少，或许真的应该让孩子们自己去选择，而不是由他们这些长辈去决定。

　　这段平静时光中也泛起了几朵小小的浪花，但并未受到关注，一是安澜集团开除了两个大堂保安，至于开除原因也没有人会去关心，二是秦大为秦董真的抽空跑到上海要求陆皓请他喝酒，席间闲聊了些京城里的八卦，其中就有关天狼科技提前与CEO艾瑞克解聘的消息，并听说这个艾瑞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再次申请中国工作签证的资格，而且据传这还是天狼科技主动向相关部门提交的材料，真不知道当初这双方是怎么看对眼的？简直是儿戏！
　　陆皓听着也不发表评论，只是淡笑着给秦大为添酒，倒把长了一辈的秦大为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虚长了这么些年，现在反倒显得不稳重爱打听别人的事。

　　为此陆皓倒是有套说辞，说得秦董极为高兴，当场就拍板说他青岛刚拿下的一个地产项目，如果陆皓感兴趣，看能否两家合作把这个地产项目做成房产项目，这样利润空间就有可能翻倍的成长。
　　陆皓自然是乐见其成，很快就在饭桌上约好了他前往青岛考察的时间。
　　其实秦董在返回青岛的途中就咂摸出陆皓那番说辞就是哄他玩，可人不就是要被哄的吗？他秦大为被哄得高兴，就比什么都值！

　　“秦风集团是北方数一数二的上市公司，当然要对京城里的所有动向了如指掌才行，天狼科技现在的行业暂时和秦风集团无关，但谁能保证未来不会有相逢的时候？就拿安澜集团来讲，不就是差点被这天狼科技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当时秦董及时告知，我陆皓真有可能栽一个大跟头，为这我陆皓永远承你秦董一份情。以后我还得多向您学习，这种前瞻性可不是人人都具备的。”陆皓这番话说得很真诚，他也的确很感谢当时秦大为电话中告知的消息，谢意是真实的，当然他绝不会告诉秦大为，在此之前他曾经飞过一趟北京。
　　他约见了天狼科技的投资人，将天狼科技贿赂安澜集团职员的证据摆了出来，并把艾瑞克在美国真实的从业经历和风评交给了投资人，前一份证据是他陆皓查出来的，后一份风评则是父亲陆安澜出马弄来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居然想一次对付他的两个宝贝儿子！

　　至于要求什么的陆皓一个字都没有提，安澜集团也不屑要什么补偿，怎么处理是你们天狼科技的事，但涉及到安澜集团的事务，安澜集团保留随时法律追诉的权力。
　　投资人收下了所有的材料，并对陆皓及安澜集团表示了歉意和感谢，承诺一定会认真处理。
　　背景复杂后台够硬的公司也并不是可以任意妄为的，有时候反而会因为顾忌给后台引来负面的影响，他们会更在意名声，哪怕这个名声只是表面的，或许暗地里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但前提是必须是私底下，一旦曝光了，这些公司丢卒保车的速度会快得惊人！

　　堂堂麻省理工高材生顶着硅谷光环的‘空降兵’艾瑞克在这个时候和经常出现在新闻中混迹在公务员行列里的那些素质低下常惹事的‘临时工’没有什么区别，结局甚至更悲催些，那些‘临时工’最多也只是被辞退，起码还能留在他想要留的城市中，而艾瑞克不仅被辞退了，同时也被驱逐出了中国，而‘loser’这个标签将会跟随他很长一段时间。
　　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是夸张说笑，但有时候杀人不见血的诡异冷酷远比战场更令人心寒。

　　陆皓不喜做这些事，但不代表他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一个会一味隐忍自己的人，这从他当年处理凡景李军的事情就能看出，他可以原谅李军一次，但绝不会容忍第二次。
　　换做别人或许会以匿名的方式将材料寄给投资人，起码这样会避免很多麻烦，但陆皓不会！他哪怕是玩阴的也要玩得光明正大，即使将来天狼科技为此记恨他陆皓或者安澜集团，那又如何？我陆皓敢把这些直接送到你面前，就是要明白告诉你天狼科技，安澜集团不惧你任何的报复，我今天能这样大方前来，将来有一天你若是背地里搞小动作，只能证明你天狼科技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公司。

　　这里面的利益平衡和心理角逐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其中的甘苦和刺激，未参与其中的人甚至都察觉不到任何波动。
　　又是一个极好的秋日午后，阳光正满，昨日的一场风雨清洗了多日的雾霾，申城的天空难得露出了清透的蓝，街上行走的人们大多摘去了防尘的口罩，大口呼吸着愈见珍贵的自然清新的空气。
　　钟羽像往日一样将车停好，从后座上拿出一束鲜花往公寓楼里走去，虽然为了照顾不听话的哥哥再次搬回去住，但他还是会每天来公寓将鲜花换好，拍张照片发给欧阳，几支淡雅的马蹄莲在手中轻轻摆动着，如玉一般的花叶下透着让人爱怜的翠色。

　　轻轻打开门，手还未从把手上放下，钟羽就已僵直在门口，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餐台上的花瓶，昨日的百合花已经换成了紫色的勿忘我……
　　风从门口轻轻地吹了进去，细弱的花瓣轻轻颤动着，钟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他手中的马蹄莲掉在了门廊上，人已经痴了。

　　欧阳从窗前慢慢地转过身，走进了钟羽的视线，站在了那里，只是看着、看着……
　　钟羽努力瞪大眼睛，瞪得自己的眼眶都生疼了也不敢眨眼，视野已有些模糊，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清晰地一步一步地刻了进来，刻入眼底、刻入心中、刻入骨髓！
　　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和以往无数个日子一样等候对方回家，又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般，等待着双方的自我介绍，可是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呆傻地看着……

　　时间久到地上的马蹄莲都开始染了尘色、桌上的勿忘我也越发的紫了……风渐渐地浸满了整间屋子，欧阳的发丝开始飘动，画面终于开始动了，钟羽上下吞咽着想开口发出声音，可除了几声无意义的单音外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欧阳的眼眶渐渐的红了，而后泪珠一颗颗地滚落下来，没有连成线，只是一颗一颗地落入了钟羽的眼中砸在了他的心上。
　　脚下的马蹄莲被门外的风吹得翻滚了一圈，钟羽手扶着门框慢慢地将门推上，低下身就像一个垂暮老人一般迟缓地捡起马蹄莲放在了边上。

　　“我是在做梦吗？”这是谁的声音？对面白色的身影已经变得有些模糊，迟缓的钟羽突然惊慌地冲了过去，一把将这身影抱入了怀中，紧紧地、生怕一松手这身影就会和风一样消失在空中。
　　耳边的啜泣声渐渐清晰，钟羽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疼！不是梦！
　　“我恨你！”
　　“我知道。”钟羽将欧阳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我恨你！！”
　　“我知道、我知道。”钟羽低下头深深地将自己埋进了欧阳的秀发中，令他魂萦梦牵的气息胀满了他的整个心。
　　“我恨我自己！”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钟羽心痛地亲吻着欧阳落泪的双眸，欧阳闭上眼睫毛轻颤，钟羽温柔的双唇终于让泪水成了线，他的怀抱还是那样的温暖。

　　“我爱你……”耗尽了自己所有勇气才敢再踏进这个屋子的欧阳往地上沉了下去，钟羽伸手将欧阳拦腰抱起，轻声道：
　　“累了吧？好好睡一觉，我会一直在，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被抱住怀中的欧阳眼睫轻轻地颤动了几下，但没有睁开，只是将头侧着躲入了钟羽的怀中，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背部轻轻抽动着，钟羽小心地抱着她进了卧室，搂着欧阳坐在了床边。
　　伏在钟羽的怀中渐渐地哭累了，欧阳抽噎着慢慢地睡着了，可她的手还紧紧抓着自己衣襟。
　　原来心痛真的是能让人窒息的。钟羽轻轻地拨开欧阳脸上的秀发，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是昨晚就回来了还是今天上午？是等了自己一夜吗？不，她这样已经等了自己一年多了！他让他的欧阳在外流浪了这么久，只因为她爱他可是他让她不敢爱了。

　　钟羽静静地抱着欧阳从中午坐到了黄昏，手机已经震到没电了，他只是小心地用手轻轻捂着欧阳的耳朵，甚至都忘记了手机是可以关机的。看了一个下午都没有看够她的容颜，不止一次地咬过自己的舌尖，真的不是梦！
　　看到弟弟的车停在小区里，陆皓的心先放了一半下来，这家伙搞什么？换一个花换一个下午。
　　站在门口的陆皓轻轻地敲了敲门，钟羽怀中的欧阳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睛，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问候：
　　“醒了？”

　　欧阳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钟羽含笑的双眸，欧阳一低头又伏在了钟羽的怀中，低声道：
　　“嗯，醒了。”
　　“小羽，你在吗？”陆皓又伸手敲了几下，钟羽微微一皱眉，
　　“真煞风景。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欧阳像只猫一样蜷在钟羽的怀中，钟羽用左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欧阳的脸颊笑道：
　　“我右边的腿和手都麻了，没法给他开门。”
　　欧阳一怔立即起身，突然失去压力的身体反而一下子刺痒疼痛起来，钟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欧阳有些恼了，嗔怪道：
　　“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忘了……”钟羽的话再次被门口的陆皓打断，
　　“小羽，你没事吧？我看见你的车在下面。”
　　“他今天怎么不出差去？”钟羽无奈地听着门口陆皓已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试着想动一下，从大腿一直到脚后跟的酸麻立即让他不敢再动，欧阳看了看门口，突然羞涩道：
　　“我会吓到他的。”
　　“不会，他的神经足够强大，再不开门他会去找物业了。”

　　等的心焦的陆皓正打算转身去找物业来开门，门里传来了声音，然后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开的门，陆皓一低头，抱歉道：
　　“对不起，我敲错门了。”说着就要转身，刚转了半圈又停住了，狐疑地侧头看了看门牌号，没错！自己眼花了？门里正微笑看着自己的不是欧阳是谁？！
　　“欧、欧阳，是、是你吗？”神经够强大的陆皓结巴了，欧阳有点尴尬地点头道：
　　“是我 ，我回来了。”

　　“哦……回来了，回来就好，小、小羽知道吗？”陆皓脑子有点乱，都忘记了自己是看到弟弟的车在楼下才上来的。
　　欧阳腼腆地笑了一下，“他在里面。”
　　“哦……那他知道了，那就好，那就好……钟羽！”陆皓突然清醒过来了，“给我滚出来！欧阳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这样给人意外惊喜很好玩是吗？”
　　“哥，你声音轻点，可真煞风景。”钟羽扶着卧室门框看着门口两个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人，“先进来说话吧，我腿麻了，帮我一下。”

　　欧阳先转回去扶着钟羽坐到了沙发上，陆皓站在门廊上迟疑了一下，突然笑道：
　　“我可不做电灯泡，小羽，我给你放三天假，如果不够可以续假，我先闪了，免得更煞风景！欧阳，我把他交给你了，替我管着他，难得让我也轻松几天。”说完也不等屋里两人回应，陆皓迅速撤离。
　　看到陆皓这样，欧阳‘噗呲’一声乐了，刚才还感觉到或许好久不见会有的陌生感瞬间消失了，好像自己就是出了一个差回来一样。

　　坐回到车里的陆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花！刚刚看到的是真的，小羽和欧阳！刚才自己没有失态吧？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你，居然敢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吓！见鬼了，刚才还对欧阳说‘敲错门了’，真够糗的/(ㄒoㄒ)/~~。
　　钟羽可顾不上楼下陆皓内心的各种OS（内心独白），他有太多的话要和欧阳说，可再多的话也不及一个深深的吻，这是自己走在死亡边缘的时候魂魄中还记得的温柔……

　　欧阳的舌尖尝到咸涩的滋味，钟羽哭了，一个下午都像是个男子汉般沉稳的钟羽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头靠着欧阳的肩上宣泄着这一年多的害怕、委屈、思念、担心和愧疚，还有那一次次的错过带来的痛！
　　深秋的月光很好，洒在两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影上，仿佛罩了层薄纱，欧阳再次像只猫一样躲进了钟羽的怀里。
　　“你想我吗？”
　　“不想。”
　　“不公平，我做梦都在想你。”
　　“你和我的呼吸在一起，你让我怎么去想你？”
　　“对不起……”钟羽低头吻了一下欧阳，欧阳喃喃道：
　　“笨蛋，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有，我说过我会很听话的……”
　　“嗯，这才乖，你说两个笨蛋能把星星数清楚吗？”
　　“数一辈子总应该可以吧……”
　　“那如果还是数不清呢？”
　　“那就下辈子再继续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