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73、无间（二） 现在你明明

　　钟羽的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掉落而下，系统已经连接上了，现在就在等原先设定好的画面切换掉监视屏上真实的画面，一分钟的感觉就如同一个小时。
　　邓普关掉了电脑，拿着U盘走出了书房。
　　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云飞走过去看了一眼，而后将手机拔了下来，这一声响是约定信号，小羽已经进入。
　　坦然地将手机放回口袋，保镖们没有起任何疑心。抬头，邓普的身影已出现在楼梯口，云飞笔直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正走下来的邓普，就如这些年来一样。

　　楼梯上的邓普有一瞬间的晃神，这种画面已经多少年了？下面站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这头狮子却一站就站了将近十五年，从少年站成了一个父亲，而他自己也日渐有了日薄西山的迟暮倦意。
　　自己的计划绝不容有失！邓普眼中重现狠戾之色，站了十五年又如何？还不是自己身边的一条狗？！
　　邓普将U盘丢给了云飞，云飞伸手接过，
　　“Lion，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对不起先生，我没有办法做出对不起兄弟的事情，我只想能尽快让他收手听从您的命令，这样大家都不会受到伤害。只要您不是让我对付他，您说什么我都听从！”

　　邓普似乎早料到了云飞会怎么回答，丝毫不为这人的固执生气，反而赞许道：“很好，如果我们的Lion会背叛兄弟，我的确会先杀了你。这样，你回去告诉他，我再给他两天时间考虑，他的哥哥陆皓已经到了越南，如果他还是一意孤行，我就和他赌一把，是看他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手段狠！还有转告他，我随时可以派人前往上海，后果他应该清楚，他的命只有一条，能保他们一次但不能保证他们一辈子！三个月之内我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邓普也下了决心，做了多年的老大怎么能一招被人制住？
　　“是，我明白！先生，我会尽量去劝他的，还请您看在将来的计划上，饶了他这一次。”云飞低眉顺眼道，“另外先生，我听他说过胡老板在酒会上曾经被不少人看见，甚至是陆皓，这会不会有问题？”

　　“陆皓见过？”邓普拧了拧眉心，这倒是不可不防，若是陆皓和杨晓月合作就很可能也抓到财务公司这条线。
　　“嗯，听他说好像是看见过，但是并没有正式打照面，但是陆皓这个人也是有些难缠的，他或许会自己去查，您看……”云飞不再说下去了，只是看着陷入沉思的邓普，虽然屋内的空调打得很足，云飞也觉得背上开始洇出汗了，小羽，你在哪？

　　别墅内的防御的确如云飞所说并不像外围那么严密，邓普这么些年安稳老大做惯了，加上这个地方原本就隐秘还有严密的监控系统，所以在别墅院落中倒并没有太多的保镖，三三两两的散布在四周的保镖倒是不难避开，就看云飞能拖邓普多久了。
　　钟羽按照云飞给出的路线有惊无险地上了别墅的楼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灯光亮起，钟羽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先恢复了别墅围墙四周及院落里的监控系统，绝不能让人察觉异常。

　　悄悄打开楼顶的出风管道，钟羽的身影消失在管道中，管道中散发出一股发霉潮热的气息，不由得一阵恶心，钟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掏出小手电四下照了照，管道狭窄的只够自己爬行前进了，如果换一个壮实一点的人估计都会有麻烦，钟羽将背上的电脑包卸下，转头冲着管道口深吸了两口气，俯下身钻了进去。

　　邓普有点纠结，他现在还不能对陆皓下手，现在不是对付安澜集团的时候，也不是和钟羽彻底翻脸的时候，看来这个老胡成了麻烦了。
　　这么多年老胡也掌握了不少自己的事情，如果自己想洗白，这个人将来也留不得，只是现在和钟羽的交易还没有最后确定，老胡还得留着为自己所用。

　　“你有办法让那个陆皓安静吗？”邓普突然停下了走动的脚步，盯着云飞，云飞吃了一惊，嗫嚅道：
　　“有是有，但我没把握。”
　　“说说看。”
　　“陆皓认识我，也知道我的身份，我可以用钟羽的安危去威胁他听话，但是前提是我不能瞒着钟羽去见陆皓，否则他就会知道我在帮着老大您做事，我担心会激怒他。万一……”云飞的话不无道理，邓普再次陷入沉思。

　　没想到有一天陆皓居然成了双方都有些忌讳的筹码和威胁！云飞心中不由得暗自腹诽道，这个‘陆宝宝’要是知道他居然能让邓普这条毒蛇也有了投鼠忌器的一天，真不知该做何感想？
　　“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地见到陆皓？”
　　“我还没有想到好办法，不过那个陆皓一直在催钟羽和他见面，如果他们真的碰面了，我或许就有机会去找陆皓单独谈谈。”
　　邓普眯起了双眼研究起眼前的云飞了，“Lion,难道你这不是在背叛兄弟吗？”

　　云飞低头沉默了一下，而后抬起头说道：
　　“兄弟一条命！如果这件事最后他死了，我会赔一条命给他！我这么做只是想让我的家人能够好好活下去，对不起先生，我没有办法做到对您或者他绝对的忠诚，我有自己不能割舍的东西。”
　　“兄弟一条命！哈哈哈……”邓普笑了，看着云飞的眼神起了变化，欣赏？惋惜？说不好，“你们俩真是难得，当初我让你们选择谁生谁死，他选择了自己生，理由是兄弟一条命！现在你明明在背叛他，却也是在说兄弟一条命，这样的兄弟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管道内的气味让人窒息，钟羽咬牙坚持着，眼前都有了重影，终于爬到了书房顶上的位置，钟羽将手电咬住，悄无声息地卸下通风管口的栅板，小心倾听了一下四周的声音，身影轻飘飘地落进了书房，戴上手套打开了书桌上的电脑。
　　邓普掏出雪茄叼在了嘴上，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退到了门口，屋内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斜斜地打在了墙上，云飞看着他的身影耳朵却在仔细地听着楼上的动静。

　　“安儿和陆皓你选择一个。”邓普掩饰着自己得意阴险的笑容，云飞心‘咯噔’一下，不安道：
　　“先生，我没明白。”
　　邓普拿下烟嘴，轻松地敲着，
　　“我刚刚想到的证明你对我忠心的办法，一是你把安儿送到我这里来，二是你把陆皓送到我手上，你放心这两个人我都不会对他们不利，我只是要让钟羽失去和我斗的信心，他最好的兄弟也背叛了他，怎么样？绑架陆皓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你Lion的事，明白吗？”
　　云飞沉默着，邓普也不急，这个选择题他稳操胜券。

　　被拒绝了！
　　钟羽的眉心紧锁着，第一次解码失败。
　　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钟羽一惊赶紧熄灭手电将电脑黑屏，人闪到了门后倾听门外的动静，脚步声从书房门前经过停了一下又走开了，看来只是保镖的例行巡逻，钟羽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而后再次闪身到电脑后继续解码。

　　云飞的眼皮直跳，自己该如何回答？交安儿绝无可能，可是交陆皓也不现实，出生入死无数次的云飞感觉这次的演戏才是他这一生中最难的任务。
　　“Lion，你考虑的太久了，这么为难我就不勉强了，”说着邓普作势要打电话，“我分分钟钟可以让别人来动手的……”
　　“不！先生，我交，我把陆皓交给你！”云飞额头的青筋都爆出了，“只求您给我点时间，还有放过安儿。”
　　“哈哈哈……”邓普放声大笑起来，“如果钟羽听见你这么说会是什么表情？Lion，你果真没让我失望！如果你刚才回答交出安儿，我会立即杀了你！人心都是自私的，我从来不相信人是可以为他人不要命的，Lion，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你不信任我的同时也在怀疑他是否真的会为安儿她们牺牲，我说的没错吧？”
　　云飞低头，默认。

　　‘the snake on the cross’,终于进入系统了，这个邓普居然会用LE的标志作为密码，简单但又让人出乎意料，钟羽没有时间去揣摩邓普的心理，掏出光碟插#入开始下载文档。

　　“Lion，今天不管你是真心来投靠还是演戏，我都不在意，”转身准备上楼的邓普轻松道，“我之所以还会给你这次机会，就是想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性！三天之内他不做出决定或者你不交出陆皓，游戏就结束了。”说完邓普就往楼上走，云飞急忙道：
　　“先生，三天时间太紧了，陆皓经过上次的事情肯定也有所防范，请再给我两天时间，毕竟我不能伤他。”
　　“你的条件太多了！就三天！你可以走了。”邓普没转身扔下一句话，继续往楼上走，云飞急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万一小羽还在楼上？

　　邓普推开了书房门，云飞下意识地身体往前倾，身体已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匕首！
　　书房的门关上了，正常！
　　难道小羽已经得手了？
　　云飞狐疑地退了出来，自己的两个手下还守在车边上，只是他们俩的身后也站着几个戒备的保镖，云飞冲着他们甩了一记眼刀，上车带着手下离开了别墅。

　　钟羽安静地趴在管道中，一动不动地从格栅的缝隙中看着刚刚进屋的邓普，自己应该没有留下痕迹。
　　邓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四下打量起来，可屋内一切照旧，他抬头往屋顶看了看，钟羽屏住了呼吸，生怕吹落一丝灰尘。
　　邓普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前开始打电话，是在约胡国越见面，打完电话邓普并没有离开，而是将手中一直把玩的雪茄点上，慢悠悠地抽了起来，烟雾中他的表情捉摸不定，阴冷得意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书房门口。

　　如果自己现在下去应该能解决他！钟羽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杀了他一切都解决了！
　　不、不行！如果一击不中，自己和云飞将被迫踏上逃亡之路，即使杀了他组织也不会放过我们的。钟羽默默地收回了手，等着邓普的离开。

　　云飞悄悄地潜回到了别墅的附近，他要等小羽出来，天色越来越黑沉，云飞的心也越来越焦躁，难道小羽困在里面了？怎么办？现在四周的监控都已经恢复正常，自己若是冒然闯入，或许会坏事，云飞摸出了枪，再等十分钟，大不了就今天晚上结束一切！

　　管道内的气味一阵阵地挑战着钟羽的忍耐力，可是邓普还在下面，自己无法移动，资料已经到手绝不能功亏一篑。
　　身上已经分不清是闷热出的汗还是虚汗了，身体里一阵阵的发冷，钟羽用手紧紧捂住了口鼻，心跳在加快，邓普如果再不离开，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
　　绝不能让自己晕过去，钟羽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淡淡的腥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

　　云飞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装上消音器，拨开隐藏的草丛打量着墙上的监控头，祈祷今天能撞大运吧！
　　钟羽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爬出了通风管道口，整个人瘫软在地面上，夜晚清新的空气一点点地将钟羽的神智给拉了回来，云飞！

　　钟羽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发送信息：
　　已成功，给我十分钟。

　　小心地趴在地上拖过电脑包，需要重新关闭别墅的监控系统，现在就简单多了，自己已经将数据传送器安装到了邓普的闭路传输系统中。
　　正准备闯关的云飞已探出的大半个身体被腰间的震动给拉了回来，这家伙从来就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终于看见钟羽的身影从围墙上飘落，云飞的心一紧，因为钟羽落地后差点跪在了地上，受伤了？
　　云飞握枪的手颤了一下，不安地看着不远处大门口的守卫，钟羽已站起了身放低身体借着夜色来到了云飞的身边，顾不上自己有些急促的喘息，快速地恢复了监控系统，云飞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伤了？”
　　“没，赶紧离开这里。”钟羽压低嗓音关上了电脑塞入背囊，云飞点了点头，伸手取过背囊悄声道：
　　“老规矩，你先走。”
　　钟羽也不多话，伏低自己的身体消失在草丛灌木林中，云飞小心地将草丛中被踩踏过的痕迹尽量地抹去，慢慢地退出了别墅监控的范围。
　　山脚下兄弟俩碰头，钟羽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晚风一吹不禁感觉到些许寒意，可难掩心中的兴奋，光碟中有自己想要的一切的资料，时间刚刚好，当邓普推开书房门打开灯的时候，自己将通风口的格栅复原。
　　虽然身体疲累至极，但是好久没有这种兴奋刺激的感觉了，即使自己憎恨那段生活，但不可否认自己的血液中或许已无法清除对冒险带来的刺激的某种渴望。

　　一整天都没有收到小羽的任何消息，陆皓坐不住了，这种感觉真的太郁闷了，明知道他就在这里他正在做危险的事，可是偏偏自己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
　　父亲和杨晓月明天就会飞过来，可是陆皓觉得这样的情况他们过来又能做什么？随行而来的人都感觉到了陆总的心情不好，小心避让着，戴叶波在一旁尽量周旋着。
　　去不去胡志明市找那个胡老板？陆皓在屋内纠结了一个下午了，自己该去，因为这个胡老板很可能就是阿布口中说的联系人！可是自己又不敢去，万一真的因为自己给小羽惹上更大的麻烦怎么办？

　　陆皓突然更懂欧阳的离开了，就是这种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的无力感，你在乎的人你想关心他，可是你却不知道自己的关心是否是对他好的，或许你的爱对他而言反而是种负累，这种心情会让人嘲笑自我。

　　“莫名其妙的我成为了你的哥哥，莫名其妙的我成为了制肘你的筹码，请给我一个能让我远离这一切的理由！我已经在尽量的理解，但是有些事不是理解就能解决的，如果你认为你真的从来没有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过，那也请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谢谢！你不堪回首的过去虽然很让我心疼，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我一生的愧疚来偿还，这对我不公平！陆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