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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抉择(三) 云飞恨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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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邓普的地方钟羽就不行了,胃痉挛的他说不出一句话,看着躺在车后座上脸色惨白的钟羽,云飞心中打翻了五味瓶。
小羽的胃病这么厉害,有一半是因为自己,当年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出任务的时候,就被当作带毒工具,可是云飞无法忍受那种硬吞下去然后再从口中扯出来的痛苦,小羽就主动要求替了自己,原本两人轮换的任务最后都由小羽一人承担去了,云飞起初也不知道后遗症会这么严重,直到小羽患上了厌食症。
虽然后来在自己的逼迫下,小羽渐渐摆脱了厌食症,但是却从此落下了严重的胃病,后来在两人出任务的时候,云飞总是尽量地为小羽多承担一些,因为他发现过度的紧张和压力会让小羽胃病发作,云飞觉得这是他欠小羽的。原本以为他离开的这些年会慢慢调整过来,现在看来并没有。
这次让他斩断好不容易得到的亲情和爱情,重新回来面对邓普,做这个生死赌局,他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云飞看着前方的路眼睛不由得有些模糊了,这份压力中还有他的一家三口的命和自由。
钟羽死死地用手顶住自己的胃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当初在杭州的时候,陆皓端着药进自己的房间,想着想着钟羽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可眼眶却红了,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工作学习了,也不会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爱护了。
欧阳,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也好,起码这样你会早一点忘记我,只是我好想你!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你的身边了?欧阳……钟羽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额头冷汗直冒,车身在山路上的颠簸加剧了疼痛,钟羽忍不住呻吟出声,颤抖着问道:
“云、云飞,还要开多久?”
“还有十分钟,小羽,坚持一下。”云飞不管了,脚下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在山路上飞驰着,钟羽不再问了,他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去想和欧阳相处的甜蜜时光。
邓普的手下大气不敢出一口,老大居然被人被逼到了死角,谁都不敢冒然出声惹祸上身。
邓普阴沉着脸,这还是他自从接掌这个位置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可这两个人却偏偏都是自己挑选出来的手下,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将死了?这个钟羽难道真的这么有把握?他是真的可以放弃一切,甚至可以用亲人的安危来赌自己不敢冒险?
邓普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书房打起了电话。
云飞的车开到了山下的小镇上,直冲着镇口的诊所而去,车没有那么颠簸了,钟羽感觉好受了些。
“云飞,现在我们去哪?”
“我先送你去诊所,然后再决定去哪。”云飞避让着街道上的人,已经看见诊所的招牌了,钟羽勉强坐起身朝外看了看,
“不能去,直接回酒店,我已经好多了。”
“见鬼,你也不看看你白得像鬼一样的脸色!”云飞从后视镜中瞪了一眼钟羽,“先去看病,再回酒店。”
“不行,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他的眼线?如果让他们看见我这幅样子,邓普立即会知道我并不轻松,我和他一样紧张害怕,那这个赌局我们输定了!想要乔安和安儿没事,就听我的,回酒店。”钟羽硬撑着说完,忍不住又佝偻起身体,缩在了座位上。
云飞急了,“可你这样能熬多久?”
“放心,我有数,真的不能大意,听我的,邓普没那么好骗。”
诊所的招牌一闪而过,云飞的车无奈地穿过小镇往市区开去,一个人走进了身后的超市拨打起了电话,邓普书房里的电话紧接着响起。
戴叶波查了一天也毫无结果,因为钟羽是在泰国和云飞汇合的,然后是两人开车进入了柬埔寨,云飞和钟羽早就准备好了当地的身份证件,所以在入境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记录到钟羽的任何信息。
而陆安澜政府的朋友帮忙查到的也就是钟羽去了泰国并在那里出关了。陆安澜只能应付着来自朋友善意的取笑,他心中清楚小羽一定是已经回到了越南或者柬埔寨,只是他用了另一个身份。
陆安澜考虑再三,拨通了美国负责云澜基金法律事务的律师电话并知会史蒂夫,资金随时待命。
胡志明市,新世界酒店。
云飞正在大堂等着前来汇合的乔安和安儿,既然无法脱离邓普的监视,那就索性不躲了,赌局已经开始,就看谁的心理素质够硬了。
服下行李箱中带来的药休息后,感觉好些了的钟羽打开电脑上网,邮箱提示跳了出来,是陆皓发来的邮件。
钟羽犹豫了一下,点了开来,默默地看着,他当然清楚自己离开后会造成的震动,可是陆皓邮件中说得一切还是让钟羽忐忑起来,尤其是陆皓隐藏在内的失落和愤怒,让钟羽尤其的不安。
自己是不是该回复?问问他怎么样?欧阳怎么样?还有、还有陆安澜……,钟羽迟疑地敲打着键盘,可是马上又删除了,关闭邮箱,甩了甩头点开了网址链接,屋内响起了快速的敲击声,他必须在邓普反应过来之前,再给他设一个陷阱,突破口或许就是那个酒会上的胡老板。
收到手下回报,云飞一家三口逍遥自在的在新世界酒店团聚,全然没有要避讳隐藏的意思,邓普真的糊涂了,这钟羽难道真的随时准备用命和自己赌?邓普犹豫了,他现在下的任何命令关系的都是自己的命。
安儿的确像云飞说的那样,精力旺盛,钟羽都不敢抱她,生怕从自己的手中掉落在地,看见云飞熟门熟路地侍弄女儿,钟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轻声细语的男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云飞。
一番欢乐之后,乔安抱着安儿去了隔壁房间,屋内的兄弟俩沉默相对,两个人的眼神都在告诉对方,其实他们谁都不敢用亲人的命去赌!
“接下来怎么做?”沉默还是云飞打破了,钟羽看着云飞,他的内心挣扎至极,一句话早就在心中翻滚了很久,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勇气说出来,可自己有其他选择吗?
“你身上有烟吗?”
“你抽烟?”
“嗯,想抽。”
云飞掏出烟递给了钟羽,钟羽狠狠地吸上了一口,越南本地烟很冲,被呛住了,咳完了继续抽,云飞也不拦,就看着他一边咳一边将烟抽完,钟羽掐灭烟头,低声道:
“我想过了,彻底取代邓普,坐他的位置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你疯了!”云飞腾地站起身,钟羽黯然地看着他,
“我没疯,否则你告诉我,如何才能确保不再受他的威胁?我可以不要我的命控制他一时,可能制约他多久?如果其他人出手呢?就算我们可以去接受坐牢的命运,那安儿她们怎么办?没有人可以连根拔除他们的势力,云飞,你敢冒这个险吗?注定了,只要我们身边有牵挂的人,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去保护他们的?”云飞恨不得扇钟羽一个耳光,可是如何下手?
“有选择吗?”
“那她怎么办?”
“她……”钟羽的心被撕裂了,“她会慢慢忘记我,然后遇到一个更值得爱的人。”
“如果你失败了呢?”
“没有如果,我离开之前必须带走邓普!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家人,而是为了自己,是他逼我们走上的这条路,我需要讨回来。”钟羽的眼底燃起了火焰,得到后再失去的痛苦激起了他复仇的欲望。
“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我用你的密码进入了总部的系统,发现邓普并没有将我的名字从总部系统中撤除,这也代表着他对我的计划是隐瞒总部的,我正在调查那个胡国越和邓普的关系,如果邓普想要洗的钱也是隐瞒总部的,我们就有可能扳倒他,云飞,你的那帮兄弟有多少可以用的?”
“跟着我的人都不会有问题。”
“好,让他们留意邓普的动静,不用避讳,现在邓普还不敢动作。晚上我想去查一下胡国越的财务公司,就在西贡火车站附近。”
“我和你一起去。”
钟羽想拒绝,但是看见云飞的表情,放弃,点了点头,云飞微眯着眼看着钟羽,
“别给我玩心眼,现在给我休息去,等天黑了我来叫你,既然决定了就不用多想了,尽全力就是了。”
躺在床上的钟羽如何能睡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欧阳,她的笑脸、她的顽皮、她的泪水、她的温柔、她的野蛮、她的香气……钟羽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这种思念的滋味像是要把自己掏空了一样,身体渐渐沉了下去。
安儿睡着了,云飞搂着乔安站在阳台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云飞看着渐渐隐退的红霞有点沉默,乔安能感觉到此刻云飞的心并不在她的身上。
“乔安,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云飞突然开口问道,倚靠着的乔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云飞,
“我只要和你还有安儿在一起,什么日子都可以。”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想过的生活?”云飞低头看着跟了他六年的乔安。
“今天你是怎么了?”乔安不安地看着云飞,“我从小就是孤儿,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好的,可是我现在很快乐,我只要和你们在一起。”
云飞眼神中有种东西跃动了一下,低头给乔安一个深吻,而后将乔安抱入怀中,低语道: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杨晓月一下飞机就给陆安澜去了电话,陆安澜约她去了自己的私人会所,而后通知陆皓也赶到那里去。
杨晓月只带了阿布一起回到了上海,她见到陆安澜二话没说,上手就是一个大耳光,当陆皓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想要上前维护父亲时,被陆安澜拦住了。
杨晓月指着陆安澜的鼻子怒斥,“你不配做小羽的父亲!你看看你们夫妻做的好事,如果这次小羽出事了,我杨晓月发誓,即使我坐牢也要你们夫妻身败名裂,你那个恶毒的妻子逼死了我的姐姐,现在又害的小羽如此痛苦,我不会放过她!小羽太傻了,为了你这样一个父亲居然会牺牲自己,你不怕下地狱吗?我真后悔,当初就应该买了你的命!”
“诺丹夫人,请您放尊重点,您以为您就没有错吗?我们所有的人都是造成小羽痛苦的凶手!”陆皓火了,“原本小羽是可以放下一切离开这里的,可是就是因为您,您非正常的报复手段让他不敢离开,您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父亲?如果您再敢对我父亲不敬,即使您是小羽的姨妈,我照样对您不客气!”
“够了!杨晓月,如果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商量怎么救小羽,那请回!至于我欠小羽的还有你姐姐的,等事情结束后你想怎么讨回都可以。皓儿,她毕竟是你的长辈,别失礼,这一个巴掌她有资格打,站到边上去。”陆安澜沉稳地看着杨晓月,“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我们在这里争吵无异于是浪费时间。”
“阿布,告诉他,你是怎么和他们联系的?”
“是,夫人。”跟在身后的阿布躬身回道,“陆先生,当初我是通过一家财务公司中转的,并没有见过他们的人,只是电话联系,所有的钱款都是那家财务公司提供的账号接收,他们每接收一笔款就会换一个账号,所以很难查钱最终去了哪里。”
“那家财务公司还能找到吗?”
阿布迟疑地看了眼杨晓月,“陆先生,在此之前我已经试过联系,但是电话号码已被注销,夫人接到消息后就让我追查过号码的来源,只能查出当时的号码是属于胡志明市,而号码的主人则查无此人。可是胡志明市的大大小小的财务公司及地下钱庄不下千家……”
“可是你当初是怎么找到这家财务公司的呢?”陆皓忍不住了,插嘴问道,阿布低下头,杨晓月无奈道:
“通过警局内部的高管,这在东南亚很多国家都不是秘密了。”
错愕不已的陆皓看着父亲,陆安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无奈道:
“皓儿,很多地方都这样,这也是小羽没有办法通过正常途径解决问题的根结所在。现在还能找那个高管帮忙联系吗”
“我可以试试,但是不能保证,这些人非常谨慎。”阿布恭谨地回道,然后看着杨晓月,“夫人,如果没其他事我去门外候着。”
杨晓月点了点头,阿布行礼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外,杨晓月盯着陆安澜,蹙眉道:
“你有什么想法?”
“一切都得先找到小羽,否则我们的任何举动对他都或许是种危险。”
“你这不是废话吗?人海茫茫怎么找?”
“皓儿,你仔细想想在越南你们还遇到过什么人?另外小羽给你回邮件了吗?”
陆皓摇了摇头,“没有,他估计是换了手机了,邮件我也不确定他是否接收?爸,我想去越南。”
“不行,太危险了。”
“你只管你这个儿子,难道小羽就不危险吗?”杨晓月不爱听了,忍不住抢白,陆安澜脸色一沉,陆皓抢先接话了。
“爸,我去越南不会有问题,矿脉项目原本就需要我们经常往越南跑,那么多人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再说戴叔叔也在那,还有如果小羽真的在越南,我的出现或许能把他逼出来。”
“不行,那也是我去,你留在这里。”
杨晓月蓦地冷笑数声,“陆安澜,真看不出你是如此的父子情深!可小羽算什么?!你们父子大可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们都不用去,我姐姐的孩子不用你们操心,陆安澜,你真让我恶心!”说完杨晓月转身就要离去,陆皓一步拦在了她的面前,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看着杨晓月,这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悲哀,为这些长辈更为钟羽。
“您知道小羽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他太善良了,善良到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恨一个人!小羽一直以为自己是想要报复的,可是他报复谁了?所有的伤害他都自己去扛了咽了,为什么?因为在他的心中对亲情渴望还是胜过了他遭受的痛苦!可是你们这些长辈在做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推到进退两难的地步,对不起,爸爸,原谅我,我实在忍不住了。您以为您在替您的姐姐和小羽讨回公道,可是您问过小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您知道小羽离开前拜托我什么吗?如果将来您遇到麻烦请我帮忙,因为您是他的亲人,在他的心中我和您是可以成为一家人的,可你们在做什么?口口声声地说小羽是你们珍视的亲人,可你们心心念念的补偿和报复,难道不都是在纠缠过去吗?这中间你们有谁真正去想过小羽的现在和未来?!你们上一辈的恩怨凭什么要小羽一个人去承担?你们究竟要对立到什么时候才会放下?难道真的要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爸,您的犹豫不决伤他伤得有多深?他的伤口您不是没有见过。夫人,我不懂就算您夺走了一切,难道您没有想过您报复的人恰恰是给了小羽生命的人,您认为小羽会快乐吗?我不懂什么叫惺惺作态,小羽是我的弟弟,这些日子以来我小心翼翼地学着做他的哥哥,有很多不足但我尽力了,起码比你们这些长辈用心!在我的心中他的快乐远比你们口中的恩怨重要的多。爸,我决定了,我要去越南找他,我答应过小羽,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他的身边,小羽可以为我牺牲,我为什么不能为他冒险?公平一点,请您对小羽公平一点!”
屋内安静了,陆安澜和杨晓月默默地看着陆皓,陆皓激动之后开始不安了,自己刚才是不是太无礼了?这还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和父亲说话。
“对不起,爸,刚才我……”
“皓儿,你说的对,我们这些长辈真的不够格!好,你先去越南找戴叔叔帮忙,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赶过去,皓儿,你和小羽一个都不能有事,你是哥哥,你有责任把他安全地带回来。”陆安澜此刻很想紧紧拥抱儿子,他的儿子不仅长大成熟了,更是有着超出他想象的担当和果敢。
“谢谢爸爸,我会的。”
“陆安澜,冲着你儿子的这番话,我和你合作!我杨晓月可以不要诺丹家族的身份地位,但是必须救出小羽!以我们两家集团的财力去和当地政府交涉,应该会有几分胜算,即使我杨晓月破产我也要买断小羽的过去。”
陆安澜冲着杨晓月笑了一下,“放心,还有安澜集团,我已经请了美国的律师在研究如何让小羽免责?我不会让我的儿子去坐牢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杨晓月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微笑,“陆皓,看样子你的确是真心对待小羽,诺丹家族在越南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我让阿布和你一起去,你放心他绝对信得过,他对越南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当地人,而且精通当地语言,有他在你身边你也多个帮手。”
夜色中,西贡火车站没了白日里的熙攘,钟羽和云飞一前一后地从夜色中走出,相隔五十米的互为守望的方式是兄弟俩摆脱他人跟踪的最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