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信任危机（二） 哭泣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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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有时候只是因为心中已经承载不下的重量，和坚强和脆弱都无关，人还能流泪证明心还未失去感觉。
钟羽用力咬着手背，他不想让陆皓听见、看见自己的狼狈和一戳就破的伪装，现在他应该做的是轻松地耸耸肩然后无所谓地通知陆皓，他屁事都没有，别自以为是的想多了……可惜他真实的情绪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了控制，因为极度的压抑而不停颤抖的双肩都无法阻止泪水羞耻地滚落，被压在喉间的哽咽断续、粗急。
没想到仅仅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接近就换来了如此的狼狈不堪，钟羽此刻心中最痛恨的不是他人，而是他自己和他摇摆不定的软弱。
习惯了多年的保护色已悄然被人涂改了，等有一天执笔涂改的人突然放弃时，他要怎么样才能找回他的保护色？他还能找回吗？到那时，他还能成为谁？！
失而复得是喜悦，得而复失则是加倍的彷徨心伤……
从钟羽眼眶中流淌出的泪水灼痛了陆皓的眼，也将他心中的仍存的怨气给浇灭了，他何尝公平过？！
父亲、母亲对小羽不公平，难道他陆皓就公平过？！
陆皓的心头也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小羽，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你都忍下来了，可我们还在要求你忍，是我们太自私和残忍了。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别再忍了。”
钟羽无声，只是牙齿更深地咬进了手背。
默默地握住被咬的手，“小羽，松开。”陆皓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带着凉意的手指，“别人给你的伤害已经够多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你没有任何过错，却在替犯错的人接受着惩罚……”
“你别说了……”嘶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颓唐，深深的牙印四周已失去了血色。
“为什么你不去指责犯错的人？为什么我要活得这么矛盾？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在过去的阴影中？小羽，如果这些是心里想要喊出来的那就喊出来、叫出来，你有资格质问我们，而不是躲在一角将自己灌醉……”
“我求你别说了……”
“小羽，把你心中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哥陪着你，就这一次！以后别再让我看见我的弟弟躲在暗处默默地吞咽自己的委屈，今天哥哥允许你最后再做一次‘小羽’，那个七岁时就想要依赖哥哥的小羽。”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了上来，钟羽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将自己蜷缩起来，深埋在双膝间的头随着依旧在用力克制的啜泣声微微上下颤动，陆皓坐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小羽，如果你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是在利用我，或许我们都会更轻松吧？
“哥，我是不是已经让你烦了？”心情稍微平稳些的钟羽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去了泪水。
陆皓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钟羽头上还有些湿意的头发“没有，别瞎想。只是有时候我觉得有点累，难免也会急。小羽，我想求你件事。”
“嗯？什么？”
“我母亲，”陆皓沉吟道：“不管我母亲以前做了什么样的事，她始终是我的母亲，我希望你能、你能体谅我……”
钟羽咬了下薄唇，低声道：“嗯，我明白，我尽量。”
听到钟羽的回答，陆皓舒了口气，可紧接着无可奈何地笑了，喟叹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为什么？”钟羽疑惑了。
“你有时候的隐忍和敏感让我很抓狂，我宁愿你对我大吼大叫的，我也好找个理由和你打一架，就算打不过但起码痛快！”
最后一句话让钟羽忍不住莞尔，“明知道打不过还打？”
“总好过我成天感觉到内疚吧，明明今天是你的话先伤了我，可是现在却弄得我像是个罪人，真没地说理去。”陆皓忍不住自嘲了一下，“大概是老天惩罚我，前些年过得太逍遥自在了，现在弄个说不得打不过的弟弟给我，还不带预先培训的。还好你哥我现在没有女朋友，否则我把我自己劈了都不够你们分的。哎，说到女朋友，欧阳可找过你，你今天这幅样子要怎么向她解释？”
伤感压抑的气氛散去，发泄过一通后舒服许多的钟羽耍赖似地往床上一躺，“哥，你帮我想，我头疼。”
“你自己的人自己搞定，关我什么事？”
“头疼，”钟羽敲着自己的脑袋呻吟了一声，酒喝多了是要还的。
“少来！反正我不插手你们俩的事。”
“……我头疼……”一手捂着额头的睁着还带着些许湿意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陆皓。
“你还真把自己当七岁啊？”陆皓哭笑不得，钟羽皱着眉头嘟囔道：
“是你说的今天我可以最后做一次的。”
“早知道让你在那里醉死得了。”陆皓颇为无奈地掏出手机去编给欧阳的解释，等编完了回头一看，钟羽已经呼呼睡着了。
看着安静的带些孩子气的钟羽，陆皓无法想象这怎么可能是小羽口中说的那个心狠手辣的EVYANGEL？陆皓甚至都已经快想不起来钟羽以前的样子了，是冷酷的吗？还是桀骜的？
欧阳可没那么好蒙！
陆皓看着请他喝咖啡的欧阳有点心虚，她不去找小羽要真相却找上了自己，大概是因为曾经悄悄地爱慕过，陆皓对着欧阳始终有些气短。
一袭长裙微卷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肩头，未施粉黛只是唇上薄薄地涂了层莹润唇蜜，水色动人。
精致的小银勺在骨瓷杯里发出好听的旋转轻敲的声音，欧阳轻轻地转动着小银勺，微侧着头，头发如波浪般的倾在了一侧，
“陆皓，能告诉我钟羽为什么会喝醉吗？别告诉我是庆功宴。我知道这样问你很不礼貌，可是我没办法，只能请你帮忙了。”
“对不起，我知道瞒不过你，这事怪我，是我和他起了点争执误会，不过现在没事了。”陆皓略感别扭地避开了欧阳的注视。
“又是因为你母亲？”欧阳放下手中的银勺，直接干脆。
陆皓突然有些心烦，端起咖啡杯连喝了几口， “不全是，只是误会，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
收回了注视的目光，欧阳浅笑了一下，道：
“既然是误会那我就不担心了，什么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吃个饭吧？”
陆皓审慎地看着欧阳，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欧阳，你对钟羽的过去究竟猜到了多少？”
“我不想去猜，也逼着自己不去猜。”欧阳坦诚道，“如果他想告诉我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说而我去猜测，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
“难道你不好奇吗？或者是说你不担心吗？”
“不好奇不担心都是骗自己的，有时候我也很想去追问，可后果会是什么？我不敢冒险，因为我更在乎的是他的现在。”
“那未来呢？”
“下一分钟就是未来，努力过好就是了！而且我相信他的未来当中不仅有我，还有你。”欧阳很真诚，“陆皓，坦白讲，我曾经也以为你骄傲甚至有些自大，或多或少带着些天生的优越感，可钟羽的事情却让我彻底改变了以前的想法，或许这是老天的补偿，他给了钟羽痛苦的童年，但却给他准备了一个最好的哥哥，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比你做得更好了。”
“欧阳，你这样夸我还不如直接揍我一顿得了，”陆皓赧然一笑，看着欧阳敏感道：“你是不是有事？”
“瞒不过你，”欧阳表情有些纠结但还是开口说出了她的想法，“如果可以，我想和你的父亲谈一下，我知道这要求很奇怪，我也没立场插手，可是在你母亲和钟羽之间真正能解心结的人应该只能是陆董，可他却迟迟不动作……对不起，陆皓，请原谅我的直接，可是我无法再看着钟羽好不容易平静点的生活被你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得凌乱不堪，陆董如果真的在乎钟羽，那他就该做点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犹豫不决。”
面对欧阳的质疑，陆皓脸色有些难看，“对不起，欧阳，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暂时别插手，我父母之间的问题即使是我也不方便过问，很抱歉。”
陆皓的拒绝让欧阳很尴尬，“对不起，我的确是有些唐突了，请别往心里去。”
“不会，这证明你把我当朋友。”
“陆皓，”欧阳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想过到安澜集团应聘的，但很快就知道这是最傻的念头。”
“欧阳，你？”陆皓吃惊地看着欧阳，欧阳自嘲道：
“是不是觉得我不太像是女朋友，而是像妈？”
“欧阳，你应该和小羽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或许换个环境感觉就不一样了。”
“我想过，可是现在两个人都走不开，你们的矿脉项目不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吗？而我的确是有考虑等天丽集团的环保事业部都走上正轨后，我或许真的会辞职，商场一直都不是我喜欢的地方，我很想再去读书。”
“小羽知道吗？”
欧阳没回答，只是看向了窗外，陆皓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这样漫漫无期的等待有多少女子能坚持？
一大早整个安澜集团都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氛，因为各个部门上班后发现公司内部网络瘫痪了！集团网络维护部的工程师们已经忙碌了两个小时都还没修复，整个大楼的秩序乱了，所有的事务沟通只能通过电话还有各部门人员直接面谈，电梯和楼道繁忙异常。
丽萨惴惴不安地看着陆总严肃的脸，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陆董还在医院休养，陆总刚刚应付
完一场越南的硬仗，公司内部因为管理出了问题居然捅出这么大的一个娄子。
原本网络出故障是很正常的事情，网络维护部基本会在十五分钟之内解决，而且备用的系统和密码会立即生效，不会影响整个集团运作，而且也不用担心公司内部资料的遗失和泄露，可是今天情况好像不对劲，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不仅未能修复，连备用系统都受到了影响。
几个关键部门已经在叫了，财务系统瘫痪无法对外支付，销售系统停运无法确认订单，技术部门更是抓狂，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的数据中断了，就连后勤部门都受了影响，公司外派车辆的安排出现了混乱，因为接受的信息会重叠或者遗漏。
现代人早已被网络和电脑绑架，离开了这两样似乎什么都不能做了，一般的职员已经从开始的不适应到有些开心起来，这可不是自己不工作，这是没法工作！聊天的人多了起来，大楼中的情绪变得有些奇特，一部分人很着急紧张，一部分人却觉得小兴奋有种看热闹的心态。
陆皓的耐心到了一个极限，因为造成这么大问题的不是因为有人恶意为之，仅仅是因为昨晚网络维护部值班的一个工程师违反规定关闭了防火墙，挂了外网下载国外网站的视频打发无聊时间被病毒感染所致。可恶的是值班台用的是主机，直接影响了整个系统，等到接班的工程师发现系统不稳定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陆皓可以容忍犯错，但无法容忍这种不负责任的低级错误！当维护部经理汇报情况的时候，陆皓没有一丝迟疑，立即下令开除。
“工作履历上写明为何原因被开除，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到哪里都会给别人带来损失！告诉我恢复时间！”
“陆总，我们争取在一个小时之后恢复。”维护部的经理心里并没有底，但现在的情况逼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诺了。
“好，我就再给你们一个小时！否则就不是开除一个人的问题了，这么重要的岗位居然让一个刚满实习期的人负责，你这个经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追究上，给我出去！”陆皓重重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了桌上，今天一个上午丽萨就在不停的往办公室里送文件，原本通过网络流程就可以批阅的东西现在全部成了纸质版本。
维护部经理一脸的不安退出了总经理室，正撞见了要进办公室的钟羽，
“情况怎么样了？”钟羽看了眼丽萨，就知道里面的陆皓一定火大了。
“钟副总好，我们还在尽力修复中，只是这次的病毒似乎是新型的，以前没有遇到过，也查不到属性及源代码，很困难，不过我们会努力的，也已经找系统设计厂家咨询了，他们也在帮我们处理。”维护部经理实话实说，钟羽点了点头，
“那你去忙吧，原本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绝对安全的系统。丽萨，陆总现在有时间吗？”
“钟副总，您来就好了，陆总正发火呢，要不您进去劝劝？”丽萨期冀地看着钟羽，钟羽笑了笑，点了下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陆皓正在打电话，看见是钟羽就冲着沙发指了指，钟羽坐到沙发上等他打完电话。
“来找我什么事？”陆皓放下电话看着安静坐在那里的钟羽，钟羽沉吟了一下道：
“我可以试试恢复系统，不过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有我操作的时候不想让其他人在场，可以吗？”
“你？”陆皓吃了一惊。
“嗯，我电脑水平还不错，给我半个小时让我试试。”
“真的？”陆皓明显挺意外。
钟羽不满地看了眼陆皓，“就这么不信任我？还是你以为我除了会打架会几门外语就什么都不会了？”
“好，可是你真的不需要别人协助？”
“不需要，我不习惯有人在边上看我做事。”
主控室的大门紧闭，钟羽坐到了主机面前。
他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自己出手，他并不想让陆皓或者安澜集团的人了解自己的电脑水平，更不希望有人从中看出自己对安澜集团内部系统的熟悉程度，可是这是他能最直接帮助陆皓解决问题的方法。
病毒是通过系统后窗进入的，而这种后窗是程序初始设计时候有意或无意留下的，但是绝大多数的用户是根本不知道后窗的存在，以网络维护部工程师现有的水平要查出根源起码还得半天时间才行，而且查出了也未必能清除病毒修复受损软件。
钟羽闭上眼睛，静了两秒钟，再睁开，已是一片冷静清明，手指亦毫不犹豫地敲上了键盘。
网络维护部的工程师们都被关在了门外，面面相觑，没有我们在边上协助，钟副总如何知道系统的初始运行状态？他怎么发现现在运行的异常？
有人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只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哒哒哒’快速地敲击键盘的声音，感觉中间是没有停顿的，工程师眼中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一转头就看见陆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虽然有空调，可是主控室里好多机组一起运转，依旧有些闷热。钟羽额头上的汗很快洇了出来，背上衬衫也渐渐湿了，可是钟羽完全没有感觉，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数据和代码的世界里，手指就像弹奏钢琴一样，键盘的声音如同跳跃的音符在屏幕上写下一行行的乐谱，抓住它了！
眼睛一亮，似乎只做了一秒的沉思，手指敲击的速度更加快了，额头的汗顺着两鬓慢慢淌了下来，一排排跳跃而出的字符和指令在屏幕上快速生成，钟羽的嘴角微微地翘起，身子也不由得稍稍前倾，不管你是谁设计的，遇到我就是你的失败！
屏幕上反射出钟羽那双漆黑闪亮的瞳仁，就像是显影仪让蛰伏在系统深处的病毒无所遁形。
陆皓站在门外，看了下手表半个小时还有五分钟，他有些焦灼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是期待钟羽成功还是不成功，陆皓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抓不住。
背上已湿透了，钟羽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长出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看着电脑屏幕上倾泻而出的修复报告，一看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分钟，钟羽满意地笑了，站起身忍不住摇晃了一下，感觉有些缺氧，精神太过集中了。
“怎么样？”看着打开房门略带疲倦的钟羽，陆皓往他的身后张望了一眼。
钟羽看了眼四周等着消息的工程师们，“系统数据正在自动恢复中，需要一点时间，防火墙我已经帮你们升级过了，也设置了新的指令，就写在边上，你们可以自己修改，但我建议权限级别要提高，剩下的数据再次备份和整理就交给你们了。陆总，再过十分钟集团内部的网络应该可以恢复正常。”
“很好，辛苦你了，你们赶紧按照钟副总的吩咐去善后，这种事情绝不能再次发生，等这里事情结束后，经理到我办公室去一趟。”
“是，陆总。”经理忙答应着，赶紧让工程师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陆皓看着衬衫已被汗湿透的弟弟，眼中带着激赏，而钟羽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陆皓的注视，唇角的笑意很淡，淡到连眉宇之间都没有一丝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信任危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