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60、信任危机（一） 行走在热闹

　　几秒钟的静默，却如一个世纪般的漫长！
　　就连云飞都无法做到无声无息地靠近，可是自己却没有察觉陆皓走到了身后，是因为这个女人流露出的畏惧让自己兴奋并愉悦吗？可老天知道这一秒钟，自己有多想让时光倒转，将那些口不择言的话给收回去！
　　一股强烈的不确定的不安迅速占满了钟羽的心，他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力量，沉重得直想往下坠。

　　“放开我母亲！否则我对你不客气。”铁青着一张脸的陆皓大步走到面前，钟羽惶然地松开手，心乱如麻，陆皓来了多久了？他听到多少？
　　郁霞捂着被弄疼的手臂，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陆皓没有看钟羽直接走到郁霞身边，关切道：
　　“妈，您没事吧？”

　　听到儿子的声音，郁霞才缓过神，指着愣在一旁的钟羽急切道：“皓儿，刚才他的话你听见了吗？我早说过他是来报复的，他是在利用你，刚才他自己都承认了。皓儿，现在你相信了，你和你父亲都上当了。”有了儿子在身边，郁霞的胆子壮了许多，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缩到了陆皓的身后，刚才这个钟羽实在太吓人了。
　　陆皓将母亲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
　　“没事了，妈，没事，我送您回爸爸的病房。”陆皓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钟羽，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去看钟羽，会不会控制不住和他打上一架，刚才的话他听到了，哪怕理智再怎么提醒自己，这些话也许是钟羽的气话，是被母亲逼的，但是感情上实在太难接受了，他陆皓是一个被人利用的蠢货！
　　加上刚才钟羽那副要吃了自己母亲的样子，更是让陆皓气恼之外更多一份忧惧，他是不是太乐观了？最近顺利的进展让自己都忘记了，钟羽和母亲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除了伤害。

　　陆皓离去了，陪着他的母亲离去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一眼，也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命令自己放开他的母亲外。
　　钟羽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发热的脑子也冷了下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可这不是自己的真心话，他怎么会又怎么敢利用陆皓？
　　他一定是听到了……

　　“哥，对不起，是昏头了才会说那些话的，不是真的，原谅我。”
　　钟羽紧紧握着发出信息的手机，等着……没有回应……还是没有回应．．．．．．
　　空茫地冲着住院楼笑了笑，那里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今天为什么要过来？陆安澜病了和自己有关系吗？是自己不忍看见陆皓眼中的那丝失望？他心中一定是希望我来医院的，我来了，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路上听着母亲惊慌愤怒的讲述，陆皓脑子有些乱，小羽是在父亲病房的门口被母亲看见的？那他来是为了来看父亲？
　　“妈，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爸爸，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爸爸的身体不能受刺激，您不希望再出什么事情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烦躁的陆皓并没有注意到口袋里的手机响动过。
　　原来信任不过如此！

　　钟羽看着黑屏的手机笑了，笑意浅淡稀薄，却又带着几许释然。
　　走出小花园，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发了会愣，然后就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移动着。
　　其实早该明白的，只是自己不去想而已。难道自己还真的天真到他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凭什么？就凭你这样冒然地闯入他的生活？你算老几？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而你只不过是他一时的怜悯和同情而已。
　　没有想过和任何人去争，可是难道你真的会相信刚才那些话是我的真心吗？是你母亲这样逼我，我才说出口的，难道我做得真的很过分吗？哥哥？我才是蠢货，不会有人相信你能彻底放下仇恨的，就连我自己都不信！
　　权当又做了一场梦吧，反正我也不亏……
　　行走在热闹的人群中，却感到刻骨的孤寂，钟羽立在人群中，四下张望着，想找一个能让自己温暖些的地方。

　　在越南相处得是这么开心，怎么一回到上海就都变了？陆皓找了个理由离开了病房，他想去抽根烟透透气，气愤平复下来后，陆皓的理智占了上风，母亲和小羽之间，能挑起事端的一定是母亲。
　　自己刚才那样对小羽，是不是有点过了？这家伙不会多想吧？陆皓烦恼地叹了一口粗气，手往口袋里摸了过去，电话却恰好地响了。
　　掏出手机一看，是欧阳打来的。
　　不会是钟羽告状，欧阳来兴师问罪的吧？陆皓撇了撇嘴略心虚地接起了电话，瞄见收件箱里有条未读信息，显示是钟羽发过来的。

　　“陆皓，你们回来了吗？我现在在杭州，要晚上才能回上海，我记得你们是今天回来的航班，钟羽电话没人接。”电话一接通，欧阳的话就如炒豆子般地快速地从那头蹦了出来。
　　嗯？不是打抱不平的电话……
　　“是，刚回来了，才下飞机不久，估计是他没听见吧？”陆皓一边回应着一边打开免提，翻看起那条未读信息。
　　“哥，对不起，是昏头了才会说那些话的，不是真的，原谅我。”
　　晕！自己刚才怎么没留意到。

　　“哦，那没事了，也许钟羽在休息吧。打扰你了陆皓，什么时间大家一起吃饭？喂，陆皓，你在听吗？”
　　“在听。好的，那等你回来，欧阳我这里还有点事，见面再聊。”陆皓匆忙挂上电话给钟羽打，通了，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陆皓眉头皱了起来，这家伙什么意思？
　　“我刚才没有看到短信，我当时是有些生气，毕竟那是我母亲，看到短信给我回复！”

　　下午酒吧里人很少，钟羽躲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往下灌着红酒，萨克斯风吹奏着经典名曲《回家》，红酒酸涩的滋味流入口中，滑入腹中，自己的家究竟在哪？欧阳，欧阳，有些醉意的钟羽摸出手机，看见有欧阳打来的未接电话，还有陆皓的，钟羽的手指在这两个号码上来回移动着，可是却没有勇气按下任何一个，他该对她或者他说什么？
　　给我回复，回复什么？钟羽一口将面前的酒给喝了下去，带着自嘲的笑容移动着自己的手指。

　　“我错了，错得离谱．．．．．．对不起！”
　　“你在什么地方？”见鬼了，小羽心中的自卑感无可救药地露头了，陆皓急了，这个时候若是让小羽误会自己对他不耐烦了，打击会是最大的，小羽也许会失去对自己的信任。
　　“哥，你会一直都在的，是吗？”
　　想到小羽在越南对自己说的话，陆皓赶紧又发了条信息：
　　“小羽，哥一直都在，我说过我不保证不对你发脾气，可是我会一直在，告诉我，你在哪？”
　　几分钟的时间却让陆皓觉得那么漫长，如果小羽真的误会自己了，那前面所做的一切可能就化为泡影了，妈妈，您每次都能让我们措手不及的慌张！

　　陆皓心中无奈地感叹着。
　　钟羽醉意朦胧地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心中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我要是真的想对付你母亲，你拦得住我吗？说什么一直在，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我不过就是对她说了几句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你就这样生气，是她一直在伤害我，可为什么你们不去指责她的过错，却要我容忍她的一切！我忍得还不够吗？你以为你是谁，可以这样不分是非地冤枉我？！

　　电话响了，竟然是钟羽打了过来，陆皓赶紧接起，也不等钟羽说话，先解释道：
　　“小羽，我刚才是真的没有看到短信，你在哪？”对面一阵沉默，只听见略显粗急的呼吸，陆皓静了静心，“小羽，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怪你，我知道刚才那些话你是赌气说的，是被我母亲逼急了才会这样的。我刚才是有些着急了，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钟羽歪斜在沙发上，桌上的一支红酒瓶已经见底了，新开的一瓶也下去了一小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陆皓的解释钟羽突然嗤嗤地笑了起来，语气含糊道：
　　“小羽，小羽是谁？你打错了，我叫钟羽，不是什么小羽。你打错了……”

　　“你喝酒了？小羽，快告诉我，你在哪？”陆皓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里传出音乐声，“是在酒吧吗？”
　　“酒吧，对，是酒吧，”钟羽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你是谁？你管我在哪里？都说了你打错了，我不认识什么小羽……来，继续喝．．．．．．”
　　“你身边有其他人吗？把电话给他！”
　　“你谁啊？我的电话干嘛要给他？”
　　“听话！把电话给他！”
　　陆皓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喂，这个人说把电话给你．．．．．．呶，你拿去．．．．．．”

　　“喂，您好。有什么能够帮您的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对不起，请问您是？”
　　“哦，我是这里的服务生，刚过来给这位先生开酒的。”
　　“你好，我弟弟看来是喝醉了，麻烦你告诉我你这里的具体位置，我马上过来接他。另外请不要再给他喝酒了。”陆皓赶紧解释。
　　“哦，好的。我们就在建国中路和重庆南路的交界处，Elaine酒吧，很好找的。”
　　“谢谢，麻烦在我到之前帮我照顾一下我弟弟，别让他一个人离开，麻烦你了。”陆皓匆匆往门口走去拦车，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司机，让他开车赶到酒吧门口等他。

　　钟羽满脸通红地斜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酒杯，看着陆皓控制不住地乐，陆皓看了一眼桌上的红酒瓶，这家伙居然喝了一瓶半！
　　陆皓也不多问，直接将单买了，架起钟羽往外走，钟羽抗拒地挣扎起来，身体赖在沙发上不想动。
　　“干嘛？放开我……你是谁？来，陪我喝酒……”
　　陆皓沉着一张脸没搭理他，生拉硬拖地将钟羽从沙发上拽起，硬生生地带出了酒吧，司机已经赶到正候在门口，一看陆总出来了赶紧下车打开车门，帮着陆皓将钟羽塞进了后座。
　　陆皓接过车钥匙，“你自己打车回去，□□拿到公司报销。钟副总喝醉的事情我不想听到别人议论。”
　　“是，陆总，您开车小心。”驾驶员帮着关上车门，看着陆总开车离去。

　　车内一股浓重的酒味，这副样子把他丢回家也实在不放心，也不能让欧阳见到。
　　陆皓拨通了丽萨的电话，让她立即在附近定一间房，钟羽正在后座上不安分地翻动着，嘴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打一个酒嗝上来，看着都替他难受。
　　陆皓是既生气又心疼，自己这是欠了谁的？那边刚安慰好父母，这里又得做他的保姆！可两头你能放哪一头？
　　钟羽是彻底醉了，一向有节制的人一旦喝醉，那真不是一般的闹腾。

　　到了酒店钟羽就走不动道了，几乎是被陆皓半扶半抱地弄进了房间，意识不清地瘫在了床上，脸色通红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可他却一直嚷嚷着冷，盖上被子也不老实，手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挥动着，身体也是扭来扭去的不安分。
　　“来，小羽，喝水。”陆皓托起钟羽的头想让他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下去，钟羽却用力地挥开，陆皓不防，水洒在了床上和地上。
　　瞪着通红的双眼，钟羽不满地嚷道：“走开！别烦我！”
　　一个酒嗝猛地打了上来，钟羽捂着嘴爬起身踉跄地冲进了卫生间，跪在马桶前稀里哗啦地吐了起来，喝下去的闷酒似乎要把他心中的郁闷一起带出。

　　陆皓在身后不停地轻拍着钟羽的背，用手扶着他的肩。
　　抱着马桶挣得两眼泛泪，胃里的酒水才吐出了大半，吐完了神智也清醒了些，看着自己镜子里由红到白的脸色和一直站在身边的陆皓，钟羽冷冷地推开了陆皓扶着自己的手。
　　“我没事，谢谢。”
　　被推开的陆皓皱了下眉心，耐着性子解释道：“小羽，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这样对你，不应该那样不听你解释就离开的。”

　　双手用力撑着洗手台的钟羽看着镜子笑了，“解释？解释什么？我没有想要解释。另外我可当不起陆总的道歉，应该是我道歉，对不起，陆总又麻烦您了，对不起，陆夫人，我不应该这样对您说话的……”头依然晕热的钟羽越说越乱，陆皓的眉头深锁了，他的耐性也快被磨光了。
　　“你闹够了没？！”陆皓的喝斥声让钟羽一激灵，停了口看着镜子里怒容的陆皓，垂头黯然道：
　　“闹够了，我有什么资格闹？每个人都可以说话，就偏偏我不能说，凭什么？！”钟羽突然也怒了，抬起头瞪着镜子里的陆皓，“就凭她是你母亲，我就该任由她一再地打骂？我就要一次又一次地忍受她的侮辱和轻视？还是因为你陆总大度地施舍了怜悯给我，我就该对着所有人摇尾乞怜？我不需要！”

　　“你混蛋！”陆皓火了，“什么叫我施舍怜悯？什么时候我让你摇尾乞怜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怜悯你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酒劲再次冲上来的钟羽突然转身狠狠地推了一把陆皓，陆皓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后面的玻璃浴房，“你走开！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同情，醉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离我远点！别这样看着我！”看着陆皓皱眉看着自己，钟羽越加地烦躁，“我讨厌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没资格这样看我！再烦我，信不信我揍你！”
　　陆皓看着无法说理的弟弟，一把拧开浴缸上的水龙头，用力拖过有些摇晃的钟羽按着他的头放到了莲蓬头下冲着，钟羽手脚用力地挣扎着，可喝醉后发软的身体还是被陆皓的手死死地按住了，冷水从头顶浇下，淌进了脖颈，流到了背上。

　　“你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真的要教训你一顿才行！别动！给我老实点，好好给我清醒一下！”
　　双手撑着浴缸边缘挣扎的钟羽被头上倾泻而下的冷水激得打了一个冷颤，他突然停止了挣扎，安静地被陆皓压在水龙头下冲着，只是脸上已分不出是水还是泪水。
　　钟羽的突然安静让陆皓以为他被浇醒了，正想开口再教训几句，却听见了压抑在喉间的哽咽。
　　小羽哭了，跪在浴缸边上哭了，陆皓心一紧，赶紧松开手，关上水龙头，扯过毛巾帮弟弟擦干头上还在往下流淌的水，
　　“小羽，怎么了？是不是弄伤你了？”听着钟羽抑制不住的啜泣声，陆皓真的心慌了，被毒蛇咬都不喊一声的弟弟现在却被冷水浇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