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猫咪的翅膀

106、刺激 陆安澜！陆

　　四周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钟羽茫然地站在包厢门口，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在翻腾，很难受。

　　“钟羽，你没事吧？”站在身后的陆皓奇怪地看着僵立在门口的钟羽，昨天父亲来电让自己找人安排旅游计划，他脑子里就跳出了钟羽这个名字，没想到和父亲一提，父亲似乎比他还满意他提的人选，当时放下电话时，陆皓都有些嫉妒了，很明显父亲对这个钟羽印象极其好！问题是他究竟哪里好？！孤僻又骄傲的家伙究竟哪点比自己好！！！

　　“我、我没事。”四周模糊的声音不见了，钟羽冷清地看着坐在包厢里的两个人，视线迅速从那个女人脸上闪过，而后停留在陆安澜的脸上，陆安澜，你是想让我见识一下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吗？很好，我会好好期待的！

　　“钟羽，这是我母亲，妈妈，这位就是钟羽，他以前是凡景的职员，对旅游方面很有经验。”包厢中陆皓充当起了介绍人。

　　郁霞款款站起身，伸出手微笑道：“钟羽啊，这次麻烦你了。”
　　钟羽看了眼面前这只保养得当白皙细腻的手，一只红宝戒指耀眼地戴在无名指上，而后礼貌地拒绝道：
　　“陆夫人，对不起，我的手上有伤。”

　　郁霞的笑容僵了僵，一只手有些尴尬地停在那里，一旁的陆皓斜了眼钟羽，而后上前拥着郁霞的双肩扶她坐下，圆场道：
　　“哎，我都差点忘了，钟羽的手受伤了，妈妈你不知道，他的手当时真的是碰都不能碰的，可严重了。”

　　“哦？是吗？那现在好些了吗？”郁霞倒有些关切起来了，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不错的，否则丈夫也不会安排他来帮忙。

　　“谢谢陆夫人，没什么大碍了。”钟羽微微蹙眉避开了郁霞投射过来的关注，陆安澜亦站起身，冲着钟羽做了个邀请入座的手势。

　　“钟羽，快坐。这次是皓儿向我推荐的，说你以前在凡景是非常优秀的导游，所以这次就想麻烦你帮忙参谋一下，我和我夫人想出去走一走，但又不想去太热闹的地方，你给点意见。”

　　“呵呵，陆董太客气了，凡景有很多比我优秀的导游，您可以找他们咨询。”钟羽不自然的笑声听着有些干涩。

　　“你也别有什么负担，只是闲聊，我们也算是见过几次面的熟人了，别那么拘谨。”陆安澜觉得今天这个钟羽有点不一样，他好像有些紧张，“皓儿，你负责照顾钟羽，他手上还有伤。”

　　“知道了，父亲。”陆皓贴着钟羽的边上坐了下来，很自然地帮钟羽倒了杯菊花茶，放在了钟羽的面前，“钟羽，谢谢你今天答应过来，毕竟你已经不是凡景的职员了。对了，你现在手能用力吗？要不要我让人换餐具？”

　　“不用了，谢谢陆总关心，我可以用，陆总不用客气。”钟羽看着面前淡黄色的菊花茶，“能让陆董赏识也是我的荣幸，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哦，是这么回事，我父亲想和我母亲出去旅游，钟羽，你推荐几个地方，路线不要太大众化，但也不能太小众，安全是第一位的，时间大概是十五天左右，目前方向是北美或者欧洲……”

　　“边吃边聊，”陆安澜打断了陆皓的讲述，“钟羽，手上有伤不能喝酒吧？听皓儿说你喜欢喝红酒。”

　　“我可以，不影响。”心底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叫嚣，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凭什么你要坐在这里看他们的父慈子孝伉俪情深！凭什么！你应该把面前的这杯茶泼过去，然后掉头离去！！但事实上钟羽却听见了自己平静礼貌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声音在说话，“不知道陆夫人有没有自己中意的地方？或者喜欢的东西？比如是自然景观还是人文历史？购物？游乐？”呵呵，人还真是犯贱啊，总爱这么自虐吗？

　　“我啊，购物就算了，每年要去几次香港，也没什么可买的了，”郁霞像是感慨又像是炫耀，“他们两个每次出国也会帮我买东西，我倒是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欧洲的一些小镇，人不多但很美，听说匈牙利是欧洲最美的国家，我倒是有点兴趣。”

　　“是，匈牙利和捷克都很美，在欧洲算是风貌保持得最好的国家了，十五天的时间我不建议去太多地方，像陆董和夫人选择两到三个地方游览就足够了，计划也不用安排的太精准，欧洲很多小镇有可能会让你到了之后就不想离开的，只是现在欧洲的气温毕竟还是有点冷的，”说到这钟羽停顿了一下，“其实两位可以考虑这个季节去南方，比如澳大利亚或者东南亚国家，陆董刚从越南回来应该知道那里的温度很适合度假，柬埔寨的吴哥窟也很有意思，有缘的人还能受到神的庇佑……”

　　“我对东南亚没有兴趣。”郁霞突然插话打断了钟羽的介绍，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那种小地方又脏又乱，我才不愿意去那种地方，你不要说了。”

　　包厢内的气氛急转直下，陆安澜皱起了眉头看着反应过度的郁霞，而陆皓却是疑惑地看着父母，这是什么情况？

　　钟羽将嘴角淡淡的讥讽隐了下去，拿起面前的酒杯冲着陆安澜举了举，“陆董，看来我的介绍并不能让陆夫人满意，我自罚一杯。”说完，就将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下，醇厚的酒香从喉入腹却没了平日里的享受，反而是一种难抑酸涩从心底里涨满而上，就好像这葡萄酒初酿时葡萄汁的糖分被蒸干了一般。

　　“钟羽，我没别的意思啊，我还是对欧洲比较感兴趣。”郁霞好像是意识到自己把气氛搞得有点糟糕了，“冷点没关系，如果有雪景看也是不错的，这里难得能看到漂亮的雪景。我还听说捷克的水晶很有名，这个我也挺想去看看的。”

　　“嗯，那这个行程不难安排，凡景和当地的旅行社是有合作的，采用定制线路，如果我没记错是可以去参观水晶制造工坊并可当场定做，至于匈牙利可以选择古堡居住，享受一下纯欧式的服务，提前两周预约，这个可以请闻总监安排……”钟羽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又空了，陆安澜略带诧异地看着这个一边说话一边往下灌酒的年轻人。

　　“钟羽啊，你手上毕竟还有伤，酒还是少喝些比较好。”在钟羽又灌下一杯的时候，陆安澜终于忍不住劝道：“来，钟羽，多吃些菜。”

　　说着陆安澜很顺手地将面前一块煎烤小牛排放到了钟羽面前的骨碟里，等放完后自己才觉得奇怪，而一旁的郁霞和陆皓更是意外。

　　陆安澜很少会给人布菜，就是陆皓，似乎自从能自己用筷子后，就鲜少享受到父亲帮忙夹菜的特殊照顾了。

　　这个钟羽究竟做了什么？让父亲一而再再而三地表达出欣赏及关心之情？
　　陆皓心里有点儿小吃味了，不由得斜眼去瞄身旁的钟羽，这家伙，居然又倒了一杯！

　　喝下去，喝下去你就不会害怕了，也不会那么冷了！小羽，你可真胆小，见到她为什么想躲？可你让我往哪儿躲？！

　　你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你还真想替她当导游啊？混蛋！你就该大声问她，东南亚怎么了？你不是当年在那个小国家嚣张跋扈吗？你不是在那里对一个孩子又打又骂，最后将他遗弃了吗？这样的东南亚不应该是你回顾过往的最佳所在吗？

　　呵呵，陆安澜，你怎么不反驳你夫人？还是说你也和她一样，厌恶着那块地方？是因为那里曾经有你人生的一个污点吗？

　　一只手悄悄地在桌下紧紧握住，手指上传出的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他们的虚伪真让人恶心！他们之间的温情和亲密也伤害不到我！
　　可这儿的空气却是那样的沉滞，粘稠的令人窒息。

　　“怎么了？钟羽，是不是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坐在旁边的陆皓察觉到了钟羽的异样，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钟羽快速地起身走出了包厢，屋内的人愣了一下，陆安澜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皓儿，你去看一看，他刚才那样喝酒是不是有问题？”
　　“我去看看。”陆皓起身出去，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小隔间内传出了几声令人难受的干呕声，陆皓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蹙着眉心等着，这个钟羽怎么回事？酒量这么差还喝得这么猛？

　　他们是和你无关的人！你为什么难受？！见鬼，你这个废物！隔间里钟羽和自己身体内的翻腾对抗着，没有痛感只是恶心，那个女人的样子让自己恶心，她的声音也如劣质的刀片刮在玻璃上令人厌恶，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和她之间令人作呕的深情！你既然这么爱她，为什么要招惹我的母亲！为什么！！陆安澜！陆安澜！！你丢一块肉过来，是打发小狗吗？

　　‘呕……’钟羽不得不再次佝偻起身体，酒液混合着酸水一股脑儿地冲了出来，逼得自己的脑门都开始发涨，用力撑着墙壁上的手一阵阵地跳痛。

　　延安路高架桥上，陆皓的车混杂在车流当中，认命地做起了司机，副驾驶上钟羽脸色总算是恢复了点，不再像刚才那样青白了。

　　陆皓很想抱怨几句，不能喝干嘛还这么喝？结果自己还落下了几句父亲的埋怨，怪自己不了解清楚就拖他出来，肯定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才会这样的，可自己哪知道啊？

　　“你感觉怎么样？用不用去医院？”前方又堵车了，瞟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这个点高架上堵车就跟摇骰子似的，大小概率一半一半。

　　“不用，我很好，谢谢。”
　　“呵，很好……”陆皓不由得嗤笑出声，钟羽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其实陆总可以不用送我的，我可以打车回去。”

　　“谁让我请你来的，你刚才那个比鬼好不了多少的脸色使得我‘罪孽深重’，还好你现在不是凡景的职员了，否则你都可以去告我压榨你了。”
　　“陆总，前面路口你可以下去，然后让我自己走。”

　　“怎么？觉得坐我的车让你很不自在？也是，即使只是一天，我也曾经是你的总经理，让总经理开车送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安啊。”反正在堵车，斗一下嘴也无妨。

　　“呵呵，陆总好像记错了吧，我当时并没有签合同，所以从头到尾我只是凡景的职员，和安澜集团并无半点关系，所以您这总经理虽然管得宽，但应该管不到我身上吧。”在这么小的一个空间里和陆皓单独呆在一起，对于钟羽而言也是种刺激，他莫名地有种想一较高下的亢奋。

　　“哦，是吗？那也许是我记错了，不过你说得对，我管的事情太多，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细枝末节？”钟羽被刺了下，反讽道：“你们商人不是有句话常挂在嘴边吗？‘细节决定胜负’！如果陆总经常疏漏细节，那我倒是要替安澜集团担心了。”

　　这家伙刚才是在装醉吧？怎么不吐死你！
　　缓缓吐了口郁结之气，不和你一小职员一般计较！
　　陆皓慢悠悠地掏出烟，递给了钟羽，钟羽微微蹙了蹙眉摇头拒绝。

　　“谢谢，我不抽烟。”
　　“哦，不抽烟，酒量也一般，看来是个乖孩子，”陆皓潇洒地点起一根烟，将车窗摇下，烟味散开。
　　“乖孩子？呵呵，陆总，你是在说自己吧。”钟羽的额角抽了抽，“陆家大少品学兼优子承父业，做事章法有度谁不知道？今天更是让我看到了陆总恭顺仁孝的一面，陆总这点可千万别谦虚了。”

　　陆皓眯了眯眼，一口烟就直接喷向了钟羽，钟羽皱眉转头避开，大少爷有点拱火了！
　　“陆总不是看过我的档案吗？”

　　陆皓的火气如同气球被扎了般噗呲一下彻底熄灭，随之而起的是隐隐的后悔，他怎么忘了钟羽的父母一栏是空白。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其实孤儿院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
　　“你、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陆皓意外得都忘记烟吐出，差点被呛到。

　　钟羽看着陆皓吃惊的表情，笑容有些勉强，“很奇怪吗？我是孤儿，没有流落街头最后能在孤儿院长大已经算很幸运了。”

　　陆皓不知该如何接话，正在尴尬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钟羽的，陆皓暗暗舒了口气，和这个人谈话就是累，要么惜字如金，要么给个话题你都无法接，人家这沉重的身世你是劝慰啊还是宽慰啊？万一最后人家来一句‘你这是在施舍同情吗？’

　　车流终于松动了，陆皓如释重负地踩下油门，跟着前车行进着，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刚才这个一脸客套疏离的家伙现在嘴角却有隐藏不住的笑意，惹得陆皓很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会是她吧？哎……小酸。

　　\(^o^)/~ ，晚餐愉快吗？
　　还行，正准备回去，你在干什么？
　　你猜？(*^__^*)
　　猜不出，你晚餐吃过了吗？
　　想你，笨蛋！我吃过了。
　　吃了什么？这次记得买醋了吧？
　　买了，但是忘记买螃蟹了！/(ㄒoㄒ)/~~

　　她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钟羽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手指轻轻点击：
　　佩服得五体投地之中……⊙﹏⊙b汗
　　过了一会，欧阳回复：
　　骗人，五体投地你怎么发的短信？难道你现在是趴在地上？O(∩_∩)O哈哈~早点休息，不要回我了，少用手指。晚安。

　　钟羽不舍地将手机放回口袋，抬头就看见陆皓探询的目光，钟羽笑了笑找了个话题。
　　“陆总，你一直都是在国外读书吗？”
　　“嗯，小时候在香港，后来就去了国外，你呢？”

　　“我？社会大学。”
　　“社会大学是世界上最好也是最实用的大学。”陆皓默默地给自己的机智点赞。

　　“陆总这是在表达你的同情和绅士风度？”钟羽好笑地看着陆皓略带纠结的表情，心情舒缓后的他少了些尖刻，但不妨碍逗一下这个大少爷。

　　“咳咳咳，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现在不也是在社会大学中学习吗？你钟羽还用得着我来同情？你哪一点需要别人的同情？”陆皓转头看了眼钟羽，“我还真没看出来。”

　　钟羽不说话了，其实这样也不错，陆皓或许将来能成为自己的一个朋友，他的生活原本就和自己没有交集，何必要把自己内心的小情绪带给他？即使将来真的有一天他和陆安澜反目成仇了，陆皓也不会因此夹在中间为难，虽然这个大少爷对自己没有任何的记忆，他们之间也不存在着兄弟情感，但是在自己心中曾经有过这个人，他也曾经成为过自己的希望和幻想，那是不是代表他已经足够让自己原谅他了？他的幸福自己是不该嫉妒的。

　　郁霞内心里并不想这个时候去度假，可丈夫难得表现出的体贴又是她不想拒绝的，加上自己的确也担心最近的情绪会被陆皓察觉到异常，所以她还是尽量打起了精神开始安排出行计划。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去墨西哥科苏梅尔海岛，这个提议是在陆安澜看了终于从外地‘考察’归来的郁山带来的一大堆资料后顺口建议的，相对于郁山推荐的拉斯维加斯堵城和加勒比天体浴场，郁霞没有任何迟疑地支持了丈夫的选择。

　　“歹势啦，这种海岛有什么搞头啦，当然是这种地方好玩的啦，”压根没有感觉到姐姐郁霞快要喷火的眼神，郁山还想劝说姐夫改变主意。

　　郁霞一把拽住了他，“听你姐夫的，我还有事找你，我们外面去谈。”
　　“阿姐啊，不要那么大力啊……”郁山的声音在走廊上渐渐远去，陆安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直安静立在边上的陆皓，陆皓若有所思地看着郁山丢在书桌上的一堆色彩斑斓的宣传资料。

　　“想问什么？”
　　听到父亲的问话，陆皓抬眼看向了父亲，虽不肯定但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个地点是您开始就计划好的吧？因为这样您可以顺道转到美国去。”

　　陆安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知道诺丹家族多少？”
　　“不多，仅限于官方上能查到的消息。”陆皓对于父亲的这种淡到看不出意味的笑有些抵触，“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诺丹家族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来和我们合作？”

　　“合作？”陆安澜的笑容更淡了，“皓儿，利益共享是种合作，寻机并吞蚕食也同样是合作，被动还是引导就看双方各自的本事了，在你看来诺丹家族是哪一种合作伙伴？”

　　陆皓眼神一凛，语气中带出股傲气，“安澜集团只能是引导者，诺丹家族趁人之危并无合作诚意。”
　　“有自信是好事，”陆安澜走到书桌后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一个档案袋，“这是昨天有人从美国专程送过来的资料，你可以好好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陆皓满腹疑惑地接过档案，封口的火漆已被刀片割开，而底部两个火漆印保存完整，里面的内容物并不多，两页纸上全部是英文书写。

　　快速浏览了一遍后，陆皓又仔细地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眉心时不时地皱一下，似乎心中有什么委决不下的事情。
　　陆安澜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儿子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