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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尾 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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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还没到深夜,村里路上却已经安静了下来,住在医院里的都是要多休息的,灯光比别的地方暗得还早些,站在楼外看过去,算上值班的也只寥寥几个房间还是亮的。
佐助心中有数,轻轻纵身攀上,只在几个亮着灯的病房外清风般一掠而过,最后停在四楼最里侧的房间旁,挂在窗边往里面瞥了一眼,不禁暗暗一笑。
宁次垫着两个枕头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密密,鹿丸靠在他身边,稍微坐起来一点,手里拿着本书正翻页给他看,偶尔几声低语,也听不到说什么,病房里十分安静。
那伤看来是没危险了,正这么一想,原本微微侧身靠在鹿丸肩上的宁次忽然偏了偏头,目光冰水一般流泻过来。佐助立生感应,身上微微一凉,知道是被他发现了,这家伙什么毛病?躺在医院里耳朵眼睛还都竖着。
越窗而入,大大方方站在房间里,目光一扫:“鸣人还没来吗?”
宁次身上火毒未退,一股炎热之气时时在胸腹间灼烧,辗转翻覆总是难以安眠,鹿丸见他皱着眉头,总不自觉地把被子掀开,知是重伤之下定力不足。却又明白他内腑虚弱,实是受不得凉,不忍心他这样难过,便叠起两个枕头让他靠起来一些,自己在旁边拿书给他看,说说话也好分一分神。
他一心在宁次身上,警觉性反倒不高,见宁次被惊动才注意到有人来,知道跟他讨论什么进来的方式也缺乏意义,叹了口气,道:“没有,他什么时候来过?”
佐助也叹气:“我拐回去老宅取点东西,他着急非得要先过来,我就想,他知道在哪个病房吗?”
鹿丸不惯在人前亲密,下了床站到一边,摇头道:“我出去看看吧,这大半夜的登记处可问不到人。”
听他这么说,平时盯人盯得最紧的佐助反而意外地拦住他道:“等等,让他先转着吧,我看看青焰的伤,你写信给我不就是为了这个?”说着目光已落到了床上。
鹿丸心里其实比他更急,便也不坚持,笑道:“我也不过是猜着问问,真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佐助双手按在宁次颈动脉和腕脉上检视,微微低着头,唇角牵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道:“这么些年了,亏你倒还记得我姓宇智波。”
宇智波家的控火之术与岩隐的石中之火一内一外并为最高深的火遁术脉系,与后者不同,借助精密的结印于体内生成、以查克拉操控炎灼之力而不伤己身正是宇智波家世传绝学。鹿丸便是想到这个,才好说歹说要了宁次手里的联络线写信向他问策。
专家诊断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地怒道:“你放松点儿行不行?谁又不是要害你!”
宁次咬着牙道:“……你试试!”你试试有人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把手放在你大动脉上,你能不能放松得下来?
终于还是鹿丸看不下去,走到另一侧,俯身揽着肩将他按在怀里,回头皱着眉道:“你快点!”
佐助撇了撇嘴,倒没说什么,一丝查克拉自掌心透出,在他脏腑之间轻轻流转。快速探测过情况,便松开了手,道:“果然不愧火中之精,比天照之火怕也不差几分了。”
鹿丸没好气道:“到底怎么样?”
佐助拍了拍手:“解火毒没什么难的,但青焰在他身子里时间太长,五脏灼伤太过,承受不起激烈的查克拉运转,这样一来就算有一百个治疗手段也不敢用,火影大人只让他这么慢慢养着应该也和我想得一样吧?”
鹿丸叹了口气,佐助确是方家,一眼看出关节所在,纲手烦恼得就是这个。若只是体表烧伤,即使青焰阴毒也不算棘手,偏偏他这伤是自内而外,脏腑大虚,一般的手段根本用不了,所以才只用药固本培元,同时用些温和的方法将脏腑之间的炎灼之气慢慢往外导引。可这么眼看着宁次日日无法入眠,自己心里和烧着团火那也差不多,勉强静了静神,道:“火影大人也定是没别的办法了才不得不如此,我是太心急了,倒累你这么远赶回来……”
佐助一眼斜过去,毫不客气打断他道:“说什么废话,我要是没办法干嘛这大老远跑回来?”说着掏出个东西,隔着床就丢了过去:“接着!”
鹿丸下意识伸手接过,才发现是个圆溜溜的瓶子,怔了怔道:“这是什么?”
“解火毒的,掀了半个宅子才翻出来,要不是你这次找上我,我都不记得还有这东西在了。”
鹿丸眼睛一亮,却仍是问了一句:“火影大人也考虑过用药,但能解青焰之毒那药也都是冰寒狠利之物,他现在也用不了,你这个真没问题吗?”
佐助知道这事开不得玩笑,正正经经道:“你放心,宇智波以火遁术传家,对付火毒还是有点儿办法的,你只在温水里倒三滴给他喝,这连正常用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至少保证一夜安眠,明天你再拿给火影大人看看,用多少怎么用让她决定。”
鹿丸点了点头,知他定是仔细思考过了才这么说。旁边柜子上就有温水备着,倒了半杯,那药瓶似乎是石头做的,又厚又沉,拧开扣得异常严密的盖子,里面瓶颈留得极细,看上去一次也就只能倒出来一滴。滴了三滴在水里,也没什么颜色气味,端到枕边,在宁次肩上轻轻拍了拍。
宁次精神倦怠,知道鹿丸在旁边,有什么事自会拿主意,听着他们谈论便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直到鹿丸在他耳边低声说让他喝药,才睁开眼睛,靠在枕上慢慢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顺手将被子又拉严了些,让他躺好,低声问道:“怎么样?感觉好一点儿没有?”
宁次微微好笑,哪有这么快的?正想安慰他说好些了,忽然全身一颤,一股寒气猛地直冲上来,胸腹之间霎时一片冰寒,牙关僵冷,话到口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次!”鹿丸只觉得他身子不停颤抖,数天以来因为火毒缠绕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迅速变得苍白,牙齿不住相叩,嘴唇也微微透出青色。忽听“咯”的一声,余光一瞥,刚装过药的玻璃杯上面厚厚一层白霜,竟然被冻裂了,不由得急回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佐助早有预料,并不慌乱,道:“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想了想估计也知道让鹿丸不担心可能性不大,又继续道:“火毒最是阴狠,一日不除就多一分损伤,这样慢慢调养引导,等好了也免不了大病一场,反不如用点儿狠药。放心吧,比他这么慢慢熬着对身体的损害差远了。”
鹿丸气不打一处来,这话刚才怎么不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
“这点儿量,一会儿就没事了,你要是怕他冷,那就抱着他好了。”
顶着杀人的目光说完这句话,却惊讶地发现鹿丸居然真的脱掉外套上了床,将宁次连人带被紧紧裹在怀里。忍不住摸摸下巴,百年难遇啊,拿药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多拿个照相机……
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宁次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唇色也慢慢回泛过来,只是连日疲累,这么折腾一番,再支持不住陷入了昏睡。鹿丸在他衣领里探了探,体温果然不像之前那么热了,便也不打扰,把被子给他盖好,轻轻下了床。
佐助看着他小心地动作,终是没有取笑,微微叹道:“你这么白天晚上的陪着,小心他还没事,你自己先受不了。”
鹿丸揉了揉额头,有几分怅然,低声道:“我也就能晚上过来看看,白天有事,根本没空儿陪他。”
“分不开身那也没办法,没找别人跟你换换?雏田呢?”他与宁次见面就针锋相对,和鹿丸的关系倒是很好,此时争斗对象既然睡着了,也就省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和花火两个都来过,不过她们在旁边宁次不肯睡,支撑着反倒更累,我就让她们回去了。白天我过不来时,都是天天陪着,倒还好。”
佐助暗里撇了撇嘴,没把那“死要面子”四字说出来,鹿丸惯常用同样一句话回应他形容宁次的一切词汇:“留着说你自己就够恰当了。”便只摇头叹道:“我以为鸣人就够胆大了,现在才知道他还算老实的,石中火也敢以身封印,没见过这么能吓唬人的。”
鹿丸苦笑,当初他敢以命换命接鬼童丸那一箭我就知道他胆子有多大了,不过这话不便在佐助面前说,只好默然不语。
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走廊有轻轻细细的声音,虽然是刻意小心,以二人的耳力静夜听来还是颇为清晰。何况又是佐助最熟悉的声音,不由得黑了黑脸,总共四层楼就这么几个房间亮着灯他居然能逛上这么久,简直让人不知道怎么佩服好!
待见到门被窸窸窣窣挪开个缝儿时,两人已经无话好说,佐助直接走过去把门一拉,熟练无比地将毛手毛脚往里栽的家伙拎了进来,又在他眼睛一亮就要开口嚷嚷之前捂住他的嘴,向病床那边示意了一下。
看到昏睡的人,鸣人赶紧闭上嘴,抓下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地问:“宁次他怎么样了?”
佐助翻翻眼睛望天花板,那边鹿丸已经忍不住笑了。
“已经喝过药,没事了。”
不是他懒,跟鸣人解释青焰和五行封印阵也实在有点儿挑战难度极限。想当初宁次反复查探他身上的封印时,对于四代火影在天然容器外叠加四象封印形成内外呼吸调和通道的精妙手法非常叹为观止,曾试图讲解给他,让他对自己的身体了解透彻些,结果怎么样就不提了,真可怜人家一番心血。
见佐助只是放低了声音而已,鸣人才不那么小心翼翼,问道:“那他怎么还昏迷不醒?”
“他那是睡过去,不是昏过去。”
鸣人仍然十分担忧:“真的没事了吗?”又看看自家情人:“你不会是趁人家受伤生病欺负他来着吧?”
这就是直觉啊!鹿丸感慨……佐助顿时脸上一黑:“闭嘴!该回去了!”
“哎?我刚刚才来的,还没有跟宁次说话……”
佐助不理他,板着脸从包里又拿出大小不同的几个瓶子放在桌子上,道:“这几种也都是以前留下的药,难得想起就都拿出来了,我留着也没用,你都给火影大人吧,若能研究得出方子,没准儿还派得上用场。”
鹿丸知道这些药价值非轻,倒是颇为重视,只是秘藏药方要测试出成分不是易事,顺口问道:“以前的配方真的找不到了吗?”
佐助摇摇头,不觉有些意兴阑珊:“没有配方,都是族里的药师口耳相传的。”曾经的木叶第一大族早已风流云散,这些东西自然也随之湮灭。
正如宁次所言,鹿丸虽然惯常说些不好听的话讽刺人,其实心肠软得很,对当年宇智波家的事早已不是一无所知,却从来不在佐助面前提,不小心说了这么一句,心中颇为过意不去。时过境迁,幼年惨剧在佐助心里也已是几经沧桑变幻,此时淡淡一句带过,并无流露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听在鹿丸和鸣人两个深知故旧的人耳中,总归难免有一丝苍凉。
三个人一时各有触动,都没有说话,气氛就显出一丝沉闷,还是鸣人先觉得不自在,摸摸脑袋想开口说点儿什么,才一抬眼,忽然一声大叫:“啊……”。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细影夹着劲风朝佐助后脑就砸了过去。
其实先发现状况的应该是鹿丸,他虽然和那两人说着话,心思却始终有一半儿放在宁次身上。因为是非正常入眠,精力略微回复,便下意识挣脱出来,结果刚见他动了动,还没等问一句“怎么样了?”就见他眼睛也不睁地从枕头下面摸出个东西,看也不看,其准无比地砸向佐助君的脑袋。慢了一步没来得及阻止,顿时冷汗就冒了出来。
仗着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及时捞住暗器,险险避免了有损自己天才精英形象的惨剧发生的某人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又干什么?”
宁次把被子一蒙,冷冷道:“出去说,吵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淡淡怅然地气氛顿时被破坏精光,鹿丸克制住险些流露的笑意,转头咳了两声。
佐助手里的东西被捏得格格作响:“……这种人为什么不烧死算了?”
“谁让你多管闲事?”
“要不是鸣人一路担心得要命,我管你是死是活!”
“太好了,正不想领你的情。”
鹿丸只一踟蹰,这两人已经一句顶一句熟极而流地吵了下去。佐助简直恨不得自己再放把火把这混蛋烧死,冷不防鸣人从旁边接了一句:“宁次你别听他胡说,我哪知道你受的什么伤,是他接了鹿丸的信说不能耽搁,才一路日夜不停赶回来的,他真的有担心你……”
“闭嘴!”
鹿丸很庆幸佐助及时吼出这两个字,他很肯定那两个人此时的感受一定和自己一样,他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果然宁次沉默了一下,一直流水般飘逸的声音就有些断续:“啊,这样,那个,我误会了……”
“闭嘴!”传说中被误会的人比主动认错的更加忍无可忍,当机立断道:“我们回去了!”
鹿丸默默地看着,佐助为人一贯沉肃冷漠,偏偏总被宁次气到七窍生烟,用天生犯冲来形容大概不够明确,应该说水火不能相容此乃天性非人力可以改变……
送他们两个到门外,鹿丸忽然想起什么,对鸣人道:“我有点儿事跟佐助说一下,你帮我陪宁次待一会儿,看他有没有不舒服。”
鸣人不疑有他,说了句“没问题”,回身刚要开门,又想起道:“那个,可是宁次刚说不要我们吵他……”
鹿丸咳了一声掩住笑意,道:“你不吵不就行了,跟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哦!”
看他进去了,才回头对佐助道:“封印青焰的卷轴现在阿真手里,要看的话找他就行,我打过招呼了。”
佐助皱着眉:“他究竟是不是在养伤?躺床上还有精神折腾这些。”打开宁次扔他的卷轴,果不其然,是青焰的特性详列,以及在身体内的运行规律。
“知道你没时间多留,才先写出来赶在走之前给你,他口述让天天代的笔,我白天不能陪着,知道时已经写完了。”
佐助眉头皱的更深了:“谁要他多管闲事?”
鹿丸一笑,他们正忙着找卡卡西,却为了宁次的伤日夜兼程赶回来,耽搁上一夜估计又要出发,宁次见自己写信过去就赶着把这份资料整理出来,那也是早料到他一定会亲自回来。两方用心俱是出自一片关切,但这虽是事实,真要说出来,杀了他们也不会认的,早就习惯了。
也懒得去点破,低声道:“你所学之广早已不限于家学,更无一不是顶尖的绝技,自开流派也非难事,宁次的意思是,天照什么的,不知道怎么练,直接想怎么破就是,值得费什么神?青焰也是离火之精,从没人敢以身相试,经验难得,若有可借鉴之处总也不算白收获了它。”
佐助哼了一声,道:“你还赞成他,不怕哪天他再这么来一次?”
鹿丸苦笑:“哪能不怕?也就这么跟你说,事已如此总不能让他心血白费。”
佐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几句话真是他说的?”
鹿丸一怔:“……那还有谁?”
“虽然不知你是怎么润色的,不过我才不信那家伙什么时候也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鹿丸拼命咳嗽:“这叫什么话……”
佐助还在继续:“……况且他要只是这么说,你犯得着把我拽出来谈?”
正苦笑不已,忽然房门被打开,鸣人跑出来叫:“鹿丸,你说完了没有?快一点儿!快一点儿!”
鹿丸顺势结束话题,正容道:“嗯,说完了,你们急着回去,那我就不送了。”
“嗯,嗯!”
也不知他在着急什么,鹿丸也没那个好奇心去问,笑了笑便回去了。
没等佐助问出什么事了,鸣人已经拽着他走到一边儿,道:“宁次有话让我告诉你,好不容易才背下来,现在不说一会儿就忘了。”
佐助十二岁上和他搭档,对他种种出人意表行为的容忍力早就磨练得炉火纯青,“嗯”了一声,慢慢问道:“什么话啊?”
鸣人咳了一声,用力回忆:“他说:‘虽然看在鸣人的关系上,你现在勉强总也算是木叶的人,打架总打不赢我们也跟着丢脸,实在忍无可忍才自己想办法。’所以让你不用谢他……”转述完,问道:“他说什么?什么事要谢他?”
“……”
……那个混蛋,刚才为什么没给他多灌半瓶药?
与此同时,病房里得药力之助暂时压下火毒恢复了些许精神的人,正用一种碎冰碾玉般的语气狠狠道:“……下次把钢丝网换成水晶胶,我看那草雉剑还斩不斩得断……”
鹿丸狠狠揉着额头,敢趁人之危对他做出这样的事,佐助君,这次真没人救得了你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