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14、14 14

　　收回视线，狼牙试探性地出声问道：“杜子殷？”
　　听到人声，被压在马尸下的杜子殷瑟缩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发出声响，“唔……”
　　连忙把压在人身上的马尸移开，顾郯丝毫没注意杜子殷方才说了什么，径自抱起呼吸微弱的女孩，让人靠在自己身前，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好在没什么大伤，不过就是些擦伤。
　　杜子殷意识不清地缩在顾郯怀里，皱眉抽了抽鼻子，“师兄……”
　　狼妖微微挑眉，手上没忍住捏上女孩的鼻子。过了这么多年，这哭包子还是跟她那个师兄那么亲？
　　被顾郯捏得不舒服，杜子殷抬手拍开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在顾郯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咂了咂嘴，“师兄别闹。”
　　分明一副熟睡的样子，哪里像是昏过去的。
　　哭笑不得地抱着女孩站起，顾郯心里有几分说不出口的庆幸，庆幸自己先找到了杜子殷，总算是能够把之前女孩救过自己的人情给两清了。
　　回头看了看来时路，顾郯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此时城门已关，而这片林地虽然可以有效地躲避狼牙军的搜查，但野兽容易被血的气味吸引过来，决定还是先把人带到附近安全的地方避一晚，明日一早再带人回去营里。
　　亏得周遭的林木被马匹撞断了不少，这一小块的空旷足以让狼妖好好观察附近的地势。带着人爬上左前方的高地上，顾郯寻了块较为平坦的地方把女孩放下，自己则是走到高地边缘看着附近的形势。
　　没有任何遮蔽物，也就意味着没办法生火。狼妖麻烦地回头看了一眼瑟缩着团起身子的女孩，放着她不管肯定会失温。啧，哭包子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麻烦。
　　顾郯走回杜子殷身边，盘着腿坐在边上，见女孩迷迷糊糊地往身边的热源靠，猝不及防的，心里被这举动戳了一下，软得不行。伸手拍上了女孩的额头，狼妖低下头，轻声喊了两声，“杜子殷？哭包子？”
　　确定女孩睡得深沉，顾郯放心地化回了原型，侧卧在地，用头拱着女孩，让人靠在自己的肚皮上，首尾团成个圆，把杜子殷护在怀里。狼妖抬眼看了看睡得安然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被她不顾自己意愿，强行带回天策府里疗伤，自己这会又化回原型给人取暖，怎么说好像都是自己吃亏，还亏大发了。
　　狼妖哼哼，人类的幼崽就是这么脆弱，吃不得苦，受不得委屈，挨不了饿，抗不了寒。爷就看在以前妳救过爷的份上，今天大发慈悲地让妳靠着睡一晚，救妳一命。
　　“唔，小狼……”杜子殷侧头在顾郯的皮毛上蹭了蹭，手指间揪着几撮狼毛，犹自说着梦话，“师兄，子殷找到小狼啦……”
　　猛然一惊，以为杜子殷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顾郯抬起头观察着女孩，见人不过是在熟睡中梦呓，复又将头放回了前脚之上，合眼假寐。
　　还好是梦话。
　　下弦月隐在云层之后，风声呼呼地在狼妖耳畔吹过，皮毛翻飞，怀里的女孩睡得热乎，一张小脸红彤彤的。顾郯甩了甩头，毫不在意往自己身上吹的寒风，用身子圈着女孩睡了过去。
　　天刚擦亮的时候，顾郯就醒了，狼妖打直前肢，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还在睡梦中的女孩。正打算走回杜子殷身边，忽然嗅到一股飞禽的气味，顾郯背对女孩，将人护在身后，看向不请自来的鹤妖，面色不善。
　　鹤妖整整齐齐地穿戴着纯阳道子的装束，笑了笑，“没想到顾将军你好的是这一口啊。”丝毫不惧顾郯警告的目光，齐喃赤裸裸地打量着顾郯身后的女孩，“皮白肉嫩的，看起来的确不错，只是不知道这精气如何？”
　　一样都是妖，顾郯如何不知道齐喃这会想的是什么，跺着步子用身体挡住鹤妖的目光，露出一口尖锐的狼牙警告着，“想动她，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谁说我要吃了她进补的？”齐喃不在意地笑笑，转瞬眉眼向上一挑，带着几分玩味，“你这副模样，不怕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顾郯往鹤妖的方向一扑，对于纯阳“好意”的提醒丝毫不领情，“与你何干？”
　　道子飘然向后一退，不在乎地耸肩，手里的剑灵巧地挽了个剑花，“的确是与我无干，”语锋一转，“不过我倒想看看你真实身份被发现之后，我们的赌约究竟是谁赢谁输。”话音刚落，剑花作剑影，竟是绕过顾郯直直往狼妖身后的杜子殷攻去。
　　狼妖蔑视地冷哼了一声，狼尾一扫，便将齐喃拍飞数尺，“不自量力。”
　　饶有兴味地勾起一抹笑，齐喃轻盈地借着狼尾的力道在半空之中转了个身，“看来顾将军近日没荒废修行，我手下的那些狼牙兵可好吃吗？”
　　不等鹤妖稳住身子，顾郯一爪带了十足的力道一挥，又将纯阳往右侧拍开了数尺，堪堪在高地边缘停了下来，“还不如吃营里的馕饼。”
　　“那是自然，要是好吃的话，哪轮得到你这狼妖呢？”齐喃一手将剑背在身后，一手还不忘有模有样地捏了个诀，“看来有人醒了，后会有期，顾将军。”
　　顾郯一惊，没去管径自飞走的鹤妖，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孩。啧，偏挑这时候醒来，麻烦。
　　杜子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大狼，无端生出几分好感，似乎又看到了当年自己救下的那只受伤的小狼，“唔……小狼……是你吗？”
　　深深看了杜子殷一眼，狼妖几个跃步，跑进高地下方的林子里，寻了个隐蔽处化回人形之后，这才重新走回了高地上头。顾郯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从怀里拿出事先带出来的干粮递给杜子殷，丝毫不打算解释什么，“醒了，赶紧吃吧。”
　　略微激动地从顾郯手里接过粮食，杜子殷三口并作两口，忽又觉出几分不妥，这才斯斯文文地啃着干粮。好不容易吃完了手里那份干粮，杜子殷擦了擦嘴，看着顾郯自方才就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瞅着自己敬佩的将军，“顾将军……你没吃东西吗？”
　　没想到女孩会问这个问题，顾郯愣了一会，随即答道：“吃过了。走吧，你师兄和巫虹担心了一晚，我们回营。”
　　从草地上站起，杜子殷跟在顾郯身侧，有些好奇地看着似乎没那么遥远的将军，“顾将军，刚刚我看到的那匹狼是你养的吗？我师兄说过你的坐骑是狼，就是牠吗？”
　　无语地点了点头，顾郯带着女孩从比较平坦的林地走回去，睁眼扯些瞎话，“嗯，牠性子比较野，管不住。”
　　兴奋地跑到顾郯前头，背着走路，女孩一脸期待地看着顾郯，“顾将军，你的狼以前是不是受过伤啊，就在天策府里，我救过一只小狼，和牠好像！”
　　“没有。”鬼使神差地不想告诉女孩自己受过伤的事情，顾郯伸手拽住了杜子殷，按了按额角，“是这个方向。认不得路，昨夜还擅自跑出军营？”
　　杜子殷低下头，乖乖认错，“顾将军，我错了，我……回去认罚！”
　　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先去找副官和妳师兄，之后协助其他人整修营地。”顾郯心里稀罕了一番，这哭包子在她师兄面前可没这么安分，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就安分老实下来了？
　　“是！”杜子殷卖了乖，便开始得寸进尺，想尽各种方法向走在身侧的顾将军搭话，“将军，你说你那只狼比较野，但是牠只会攻击狼牙军，但是不会攻击落单的天策弟子，明明就很乖的！”顿了顿，又道：“我原本想养我以前救过的那只小狼，可是师兄和师父不让，坏死了！我也好想养一只跟顾将军的狼一样厉害的狼！”
　　……想养跟爷一样厉害的狼？妳还是乖乖去认罚比较实际点。
　　顾郯看着就在眼前的军营，以前从来没觉得军营离得那么远，暗自舒了口气，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军营到了，妳自己回去报到认罚。”
　　笑着看了看身后的顾将军，杜子殷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顾将军！”
　　方轩迴和巫虹找了一宿没找到人，还特地和人换了值岗的时间，守在军营门口，好不容易才看到顾郯带着杜子殷回来。方轩迴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伸手抱住朝自己跑来的师妹，劈头就是一顿骂：“我不是告诉过妳，不认得路就别乱跑吗？这里可不是天策府！”
　　委屈地皱了皱鼻子，杜子殷从方轩迴怀里挣了出来，“顾将军骂过了！”
　　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家师妹，方轩迴怒而反笑，“所以我这个师兄就骂不得了？”
　　杜子殷机灵地躲到巫虹身后，“巫姐姐……师兄都这样欺负我……”
　　毫不留情地将杜子殷拉到自己身前，巫虹亲昵地揪了揪对方的耳朵，说道：“我和妳师兄都担心了一宿，妳还是乖乖听他训一顿吧。”
　　“我、我……”杜子殷顾左右而言他，“师兄！我好像看到小狼了！”
　　在师妹脑门上敲了一记，方轩迴无奈道：“又瞎说什么胡话。我先带妳去找副官报到，之后该认罚，知道吗？”
　　捂着脑门，杜子殷一脸嫌弃，“知道啦，顾将军都说了，罚我去整修营地呢！”
　　方轩迴稀罕地挑眉，“成天顾将军长顾将军短的，就没见妳这么听师父和我的话过。”
　　“那是因为顾将军是顾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