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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HE FOOL 愚者   “智 ...


  •   “智慧在街市上呼喊,

      在宽阔处发声,

      在热闹街头喊叫,

      在城门口、在城中发出言语,”

      不列颠的冬天极不寻常,这次更是。上一秒的晴朗挽救不了狂风扑棱着摧残着的、可怜的、锈迹斑斑的大门,硕大的雨滴时缓时急,杂乱地敲打着伍氏孤儿院草色的屋顶,宣告自己的降临。经过绵延不断的居民宅院再往前走,这个难得的一望无际的土地变的更平坦了,峭楞楞的孤儿院便座落在这个不一般的世界的角落里。
      保罗——啊,三天前他刚刚拥有了这个名字——叹了口气,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冬衣里,尽力想暖和一下冻僵的鼻子。他感到脚已经快麻木了,每一个脚趾都在抗议这里四处开裂的水泥地,阴丝丝的寒气从鞋底穿透,打扰他们的好梦。他身边的男人也叹了口气,“上帝啊,”那个男人喃喃道,“我们终于到了。”说完,他低头看了看保罗,也不知道是不是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把躲在自己敞开的冬衣里的保罗提溜了出来。“嘿小家伙,我们到了。”
      保罗看到男人冻得冰凉的手的指甲上已经发青,于是带着抱歉的神情朝他笑了笑。男人一愣,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捋了捋保罗的头发。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门穿透层层雨势,气势汹汹地来到他们耳朵里,扫兴地搅了这勉强算是的最后的告别。
      “比利你这个小畜生鬼!”
      男人皱了皱眉,有点担忧地看了眼保罗,后者朝他翻了个白眼。男人又像是回忆起什么,于是欣慰地笑笑,但仍然心情不好——他踹开了那个早该退休的铁门,步履缓慢地向着同样缺乏缮修的大楼走去。空气里弥漫着树叶和潮湿的泥土的气息,保罗笑了,感觉胸中一股暖意微微荡漾。他叹了口气,努力抵御着寒风,两人踏进了这所破烂烂的楼里。
      管事的人很快就出现了。男人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把保罗的手拉起来,说明来意,并表示自己会时常过来看望。保罗有些想笑,那个女人投向自己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不满的阴冷,带着十足的完美真诚让他作呕。保罗几乎可以肯定,等男人一转身的那一刻,这个女人会把男人所有的暗中敲打当作耳旁风——而男人的任何语言和关照可能会起反作用。
      不过......在男人介绍自己的那一刻,保罗匆忙整顿自己的冬衣,露出一个完美真诚的腼腆笑容。
      女人露出了虚伪的惊讶神情——和他在那些街头伫立的女人们被人触摸时的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么,就是这个小家伙?我们可爱的小绅士?”
      “是的,夫人,”保罗甜甜地笑道,“很高兴见到您。”
      “如你所见,现在的时局并不容许军官收养孩子,”男人温和地说,“不过,夫人不必担心小家伙没人收养,他很乖很听话,有个聪明的脑子,也很健康,已经跟我生活了一个月了。如果以后找到了愿意收留他的人,还请夫人告知我。”
      “是的是的”,女人推了推摆在男人面前的酒杯,“您要不要喝点?小家伙放在我们这儿,唉,您看,现在连杜松子酒都涨得翻了个倍......”
      “关于这个,”男人依旧很温和,“您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嘱咐小保罗的。”
      显而易见地没有捞到半个好处,保罗在心里偷笑,女人看上去有点阴沉,面容冷硬让他不是很喜欢。而这个冷硬的面容再露出这种笑容,让男人和保罗都打了个颤。
      在再三的嘱咐和道别后,男人习惯性地摸了摸保罗的脑袋。保罗有些哽咽,有时面对这个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对自己好的人,他竟不知道该回报什么。男人无限地包容他的小秘密,自从自己抢了他的钱包,并被他抓住之后,保罗在被逼着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和他成为了忘年知己。又或者说,保罗的世界原本是灰暗的,失去了这个男人,最多也就是回到灰暗而已,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照顾好自己。”
      那个男人朝保罗告别。保罗看着黑雨伞架在那个黑色背影上远去,明白清晨的寒气把这幻想吹散了。
      1931年12月31日,七岁的保罗见了他最后一面。

      哦,天啊!
      要迟到了。保罗在小屋里忙得团团转,想赶紧把衣服穿戴整齐。金色的短发中有一缕头发又照例团成一团。保罗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被子折叠整齐,发现自己的舍友们无一例外已经拔鞋跟踢踏着下楼。早餐早餐早餐,顾不上洗脸刷牙,保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下楼梯。
      早餐依旧是粥和肥肉。粥烧的有点焦,但没有关系,总比没有麦片的好。肥肉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令一部分早已习惯的人依旧难以下咽。还好人手有一块黑面包,让保罗很是开怀。他是为数不多的无法适应肥肉的人,这意味着他的早餐将比别人失去更多的能量。
      今天的科尔夫人比平常更严厉,心情看上去极糟糕——虽然从保罗来这儿开始,就没有看她心情好过。每天早晨的早餐时间,她永远从坐的离她最近的男孩子开始数落,一直数落到她高兴为止。若是稍有顶撞,关禁闭和挨手心都是常有的事。这个习惯讽刺般地造就了孩子们的座位,在众多孩子中间越厉害的,坐的离她越远。
      保罗一开始从舍友们那儿了解到关于这个不成文的惯例,花了他三个弹珠和两个毽子。于是,他成了唯一敢在吃早餐的时候坐在科尔夫人身边的那个人。不管科尔夫人如何斥责他,他永远卑微地接受,偶尔附和检讨,让科尔夫人骂得也就越畅快。保罗有时施施然地冲着一干孩子们翻白眼,导火索一旦点燃,所有的怒气冲着一个可怜虫,让不少年纪较小的孩子承了他的情,被心甘情愿地勒索了类似保护费一样的玩意儿,用来讨女孩子们的芳心。但事实上,坐在那个位置最大的好处在保罗到达两个星期之后体现,科尔夫人偶然间良心发现,给了保罗所有孩子里唯一的一块白面包,作为“好孩子”知道忏悔的补偿。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科尔夫人明显没有按照惯例办事儿的心情。她安排一个尾随其后的男孩坐在角落里——是的,没有座位,丢给他一个最干瘪的黑面包作为唯一的早餐。自那个男孩坐下来的那一刻起,除了年纪较大的男孩和科尔夫人,其他人鸦雀无声,时常瞟一眼那个低垂着的脑袋,仿佛躲避瘟疫一样地移开凳子。科尔夫人坐在上首的座位上,高昂着头时不时做出对各个孩子的评价,对保罗的还算肯定,而所有孩子的缺点总是引到那个角落里的男孩身上。
      保罗觉得不被骂有些不习惯。他的位置太过显眼,让他对自己的选择突然感到后悔。于是匆匆吃完早餐之后,他作为只不过一个月的“新人”,带着三颗板糖到老家伙比利那里打听。比利对交易还算满意,对那个汤姆表现得仿佛对方不值三颗板糖。
      “你不要管那怪物,”比利冲着鼻子努嘴,“诺,你要问的那个黑头发。他会些稀奇古怪的把戏,自以为了不起,还会对着墙自言自语,谁也不知道他跟魔鬼做了什么交易。嘿!怪物!你跟魔鬼做了什么交易?”
      他们谈话的对象刚好路过,比利哈哈大笑,狠狠砸了一个石子过去,保罗注意到那些过长的黑头发底下阴鸷的双眼,“不仅仅这样,跟他同宿舍的人永远在丢东西,这个龌龊的小偷,每次我们还发现不了。哈,就在你来没几天前他差点把罗斯的头发给烧光,夫人气得半死,关了他整整一个月的禁闭!保罗,你知道吗,一个月!”
      保罗听到了这些话很是满意,他询问了“怪物”的年龄,义愤填膺地表示自己绝不和魔鬼为伍,一边在心里偷笑又可惜人不错但不值三颗板糖的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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