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妖塔》婆罗树下

7、茯苓草堂

　　钱百万坐着轿子，匆匆忙忙赶到张神医的医馆，远远的看见医馆门口停放着大大小小五口棺材。衙门口的邢捕头带着一帮捕快在那里办案。
　　钱百万下了轿，与邢捕快打个招呼：“邢大人，您在此处办案呢。”
　　邢捕头拱手，说道：“钱大官人，您今日如何有空，来这里做什么 ？”
　　“在下想找张神医，给犬子看病。”
　　“莫指望了。”邢捕头摆手：“张神医一家五口，全被灭门了。”
　　钱百万故作惊讶，问道：“这是为何，凶手可曾捉住？”
　　“凶手昨夜行凶之后，根本没跑，呆在张家，天亮之后，有人来看病，瞧见一屋的死人，便报了官。知府大人派我们出现场，到了这里，就将凶手捉住了。你道是什么人这样大胆？”
　　“什么人？”
　　“凶手却是张家医馆隔壁当铺的小伙计，他今年不过十七八岁，却胆大包天，干出如此惊天血案。”
　　钱百万疑惑不解：“他为何要杀张神医全家？”
　　“那小厮与张神医家二丫头相好，两个人私订终身。那小厮求当铺掌柜给他提亲，掌柜本是他近门的大伯，被他磨不过，便找个媒婆，上门提亲。张神医的老婆对媒婆说道：‘想做我的女婿，不难，需要答应我四个条件。’”
　　“哪四个条件？”钱百万问道。
　　“第一，必须是官宦、富商之后；第二，在浮阳城的繁华地带买一套四合院，房契上写我女儿的名字；第三，我女儿从小养尊处优，没干过活，甭指望她尽赡养公婆的义务；第四，每年给丈人家二十两银子的孝顺钱。”
　　“这四个条件，将平民子弟拒之千里之外。”钱百万说道。
　　“大官人明见。”邢捕头继续说道：“想那张神医每日给城中达官贵人看病，见多识广，心高气傲，如何看得上一个当铺站柜的伙计。媒婆听完这四个条件，默默无语，转身离开。回复当铺老板，这门亲事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当铺老板本来也没抱希望。安抚了小伙计两句，便把这个事情放到了一边。那小厮却不死心，三番五次去寻张神医的女儿。张神医的老婆对女儿严加管教，禁止她再与那个小厮私下来往，她的女儿也真听话，从此断绝与那小厮的往来。任凭那个小厮如何哀求，也不理会。昨天中午，那小厮又去扒张神医家的墙头，却被张神医的老婆撞见，破口大骂。说宁愿把女儿嫁入豪门里做妾，也不许配给你这个穷酸倒霉鬼。又提起马桶，泼了他一身污垢。那个小厮伤心欲绝，由爱生恨，夜里，潜入张家，将张神医夫妻并两女一男三个孩子全杀死了。真是冤孽啊！”
　　“我有些想不通。”钱百万疑惑不解：“料想那当铺家的站柜伙计，能有多大的能耐，一个人怎会杀死一家五口，稍稍有些响声，家中有人醒过来，只要呼喊求救，邻居赶过来，三五下便能将他治服。”
　　邢捕头一声叹息：“这事不但大官人纳闷，在下也是不解。那个小厮刚被押走，送往衙门，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看上去哪像干出灭门惨案的人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案子多少有些蹊跷，听张神医家邻居讲，他们家中原来养着一只黑狗，平日里，见人就叫，半夜里也叫个不停，让人不得安宁，可是就在昨日白天，那大黑狗忽然就不知去向了。若是狗还在，怕是那小厮也潜不进张家，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张家注定有此灭门之灾。”
　　钱百万大惊失色，小声问身边的家奴：“前几日来家中的那个道士，他怎么说的？”
　　家奴答道：“他说让张神医管好家中母狗的嘴，黑狗的腿。”
　　钱百万生出一身冷汗，躬躬手说道：“邢捕头，在下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不在这里奉陪了，待捕头闲暇时，请到寒舍吃杯水酒。”
　　邢捕头还礼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在下公务在身，不便相送。来日方长，改天在去府上拜会。”
　　“再会，再会。”钱百万上了轿子，掏出手帕擦干额头的汗水，吩咐家奴：“快，快去城南，找寻那个茯苓草堂的所在。”
　　家奴们也知事情紧急，抬起轿子，一路飞奔，片刻之后，便来到城南郊外处，找寻许久，却在一片坟塚旁边，看到一座小院，三间茅草屋，屋前空地种满茯苓。钱百万下轿，命家奴喊门。家奴遂来到篱笆门前，大声呼喊：“有人吗？有人吗？”
　　片刻之后，茅草屋的木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钱百万定睛观看，却是个小道童，十五六岁的年纪，头顶带一顶道冠，长得眉清目秀，鼻直口方，双目清澈见底。
　　小道童测着头将钱百万一干人打量一番，问道：“各位施主，有何贵干。”
　　“小道长，”钱百万笑容可鞠，问道：“请问此处可是茯苓草堂？”
　　“正是！”小道童出了门，迈步来到栅栏门前，说道。
　　“堂主可是赵德泰赵道长吗？”
　　“没错，他是我的师父。”
　　钱百万大喜：“小道长，烦你通报一声，就说钱百万求见赵道长，有要事相求。”
　　小道童摆摆手，说道：“施主请回吧，我师父不在家中。”
　　“不在家中？”钱百万大失所望，问道：“你家师父去了哪里？”
　　“不知道，今日清晨，天不亮师父就出门了，临行前，师父对我和师兄说道，今日会有一个城中的富商求见，让师父帮忙救他垂死的儿子。那个富商前几日羞辱了师父。师父不愿见他，所以早早出门躲避。”
　　“这可如何是好！”钱百万不禁愕然。
　　道童望着钱百万，笑呵呵问道：“请问施主，你可是我师父口中的那个富商吗？”
　　钱百万汗颜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前几日，你家师父来我家化缘，被我怠慢了，今日来到贵观，正是要向你家师父赔罪，望你师父大人大量，原谅在下的过失。”
　　道童说道：“我家师父最是量小，平日里，我和师兄稍有怠慢，好几日没有好脸色给我们，指望他原谅你，怕是难上加难。”
　　“这可如何是好。”钱百万想起家中奄奄一息的儿子，心急如焚。
　　“不过，我家师父临行前还说了一句话。”小道童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家师父还说了什么？”钱百万急切地问。
　　“我家师父说，你若肯出十两白银，便许可我和师兄去你家捉妖。”
　　“捉妖？”
　　“我家师父说，你家儿子被狐妖迷住。不除狐妖，你儿子两三日便会丧生。”
　　钱百万听完小道士说的这番话，将信将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说道：“小道长，我今日出来的匆忙，没带那么多银两，这里有一张五两的银票，你且收下，我马上派家奴回家将剩余的银两取来。只求道长能够不记前嫌，将我儿子医好。”
　　小道童接过银票，对着太阳照了照，又闻一闻银票的味道，确定是真的，揣入怀中，慢悠悠说道：“余下的钱不急，待事成之后再给也不晚。即是如此，施主请回，我与师兄收拾一下，傍晚时分，去你家府上捉妖。”
　　钱百万一愣：“现在不去吗？我儿子已是危在旦夕。”
　　道童微微笑道：“施主，哪有白天捉妖的道理，还是请回吧，耐心等待，你家公子一时半晌没有危险。”说罢，转身进了道观，关上了大门。
　　钱百万救子心切，又怕道士从头至尾在设局行骗，立在门口，进退维谷，思量再三，也没个头绪，没奈何，一声叹息，留下一个家奴，守在茯苓草堂附近，负责监视，自己带着一大群家奴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