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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从阳台回去时,走廊里已经没人了,顾珩走到房间门口,回头抿嘴一笑,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明天见。”
      刘远也笑,轻声道:“明天见。”

      明天见,美好的明天过了十二个小时终于到了。小单间的窗帘拉开,亮堂堂的,刘二少正对着穿衣镜,挺直了身板把拉链拉到下巴。这件轻质的防风外套是去年在日本买的,银灰色,被他的宽肩一撑别提有多帅了。刘远自己满意得不行。
      昨天听顾珩说青海湖边风大,要穿个外套,他立马想到了自己带的这件衣服。最主要是还和顾老师的卫衣一个色系。
      冒充一把情侣装什么的,不过分吧?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顾老师适时地出现了。
      “你好了没?”
      “好了。”
      刘远背起包,神采奕奕地推开门,突然愣住了。
      顾老师居然换衣服了。
      他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休闲衬衣,袖口解开,随意地散着。见刘远出来了,抬眼道:“可以走了吗?”
      刘远缓了缓神,点头道:“走吧。”

      昨晚刘远打电话包了个小轿车,这会儿司机已经到了,正在等他们。两人都钻了进去,坐在后面。
      去青海湖要走山路,但是路面却很平整,不算颠簸。海拔越来越高,外面湛蓝的天就在手边,伸手便能摸到白花花的云,不远处的绿地上有一片棕色的马群。刘远把车窗打开,呼呼地迎着风吹,心情大好。
      司机是个藏族人,汉语说的略有些生硬,但却很热情,正沿路给顾珩讲述藏族风俗,突然激动地提醒道:“前方有大转弯喽!——”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下磕了个头碰头,哎哟了一声各自捂着脑袋,车屁股又突然一甩,顾珩整个人往刘远怀里扑了过去。
      刘远猛地接住他,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环住他削瘦的身子,低头笑道:“这路修的……”
      “是啊。”顾珩尴尬地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显然对于刚才的肢体接触很不适应。
      刘远把头扭过去对着窗户,暗自思忖:
      这司机真给力啊,回去路上要给他加小费,多搞几个急转弯才行。

      从车里下来,两人都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眼前便是一片纯净的湖蓝色,如同绸缎被人捏着角轻轻一抖,一层层泛起涟漪,中间闪着一道碎银般的光,恍惚来到了仙境。
      “很美,是吗?”顾珩扭头问。
      刘远点点头,想说点煽情的话,一时间却词穷了。过了好半天才回过头,只见顾珩已经走到了远处,一袭蓝衣被风吹鼓,袖口飞起来,裤子也哗啦啦的向后飘着,显出两条细腿的形状,就这么顶着风走路,整个人都快被吹散,闪闪现现,像个倒影。
      刘远脱口而出:“顾老师!”
      顾珩回头,眼底一片迷茫,额前的棕发被风吹扬到了空中……这哪是个老师,简直是电影里的翩翩少年。
      刘远拿起手机对着他,顾珩见了立马扭回头,笑道:“不许拍我!”
      刘远坏笑起来,偏举着手机走过去,对着顾珩拍个不停,顾珩抬起胳膊挡住脸,躲躲闪闪的,突然心里一动,趁机上去轻巧地把他的手机抽了出来,“我看看,你这孩子拍了多少东西。”
      顾珩其实是在开玩笑,他没有窥探别人手机的习惯,然而刘远却真的慌了,他的相册里全是顾老师。
      刘远一下子扑了上来,高大的身体把顾珩裹在怀里要去抢,顾珩惊了一跳,如同野兔般挣脱开,赶忙道:“好好,我给你。”
      刘远却灵机一动,把顾珩裤兜里露出一角的手机也抽了出来,得意地举着,“我拿到了!”
      顾珩瞥了他一眼,自知抢不动,只闷着头往前走了。
      刘远装作要追着还他的样子,趁机偷偷打开了通讯录,只见最上方摆着两个字:

      小远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仔细看,就是小远,是他们昨天通的电话记录,下面号码也是自己的。他嘴角一扬,没忍住上前道:“顾老师,原来我在你手机里叫小远啊?”
      “看完了?给我吧。”
      刘远笑的像个得逞的大狐狸,把手机递给顾珩。
      “顾老师,那你怎么不这么叫我啊?”
      “你想被这么叫吗?”
      刘远听到这话弯下身,把脸凑更近了一点,“我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是顾老师取的,意义很特别。”
      顾珩扭过头淡淡道:“少来了,小小年纪讨好老师,下次不会再帮你监考的。”
      看着刘远没心没肺的样子,顾珩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很惭愧。其实昨天他家里人给他打电话,听筒声音太大,那些责怪和谩骂自己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臭孩子太嘴硬了,还什么都不肯跟自己说。

      两人漫步到一个木板铺成的观景台,刘远见风景不错,执意要给顾珩画一幅画像,说罢便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速写本。
      顾珩也只得坐了下来,手撘在膝盖上,局促道:“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不动就好。”
      刘远打开速写本,拔掉笔帽,刷刷地起稿。
      “我可以说话吗?”顾珩问。
      “可以。”
      “你用钢笔画画?”
      “习惯了。”刘远把笔竖在面前,闭上一只眼睛,一边量着长度一边笑道:“高中的时候我们老师都让用炭笔画,我一直用的钢笔,后来老师也没说过我了。”
      顾珩点点头,对于这种长时间的注视显得有些不自然,他把视线落在远处。湖中的潮水缓缓拍打在木桩上,水声哗哗的涌进耳朵里,灰白的鸟时不时沿着湖面优美地划过一条直线。
      而刘远却没有受影响,他画的很专注,看得也很专注。
      他喜欢看顾珩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尤其喜欢看他的眼睛,一条细细的双眼皮褶从眼角延伸出来,很含蓄。眼珠被微撘着的上眼皮盖住了三分之一,显得神秘又忧郁。
      顾珩的眼睛不算大,也不算有神,经常不会刻意睁开,甚至被睫毛盖住了光芒。可当他看认真地看着你,却像是在噙着一团泪,有种不属于男人的纤细和温柔感,那种感觉时常让刘远觉得莫名其妙地想哭。

      “快画好了。”刘远怕他责怪时间太长,主动说道。
      “没事的。”
      “顾老师,有人给你画过画像吗?”
      “没有。”
      “我很好奇,以前追你的人,都用过什么方式?”
      “追我?”顾珩不自然地笑了,眉头挑起来,抿着嘴想了半天,却没有说什么。
      刘远笑了笑,知道顾珩没听懂,低下头继续画背景。
      顾珩确实没听懂,他从来不善于思索人的言外之音,只是羞于和学生谈论这个,为了转移尴尬,顾珩主动开口道:
      “画完可以给我吗?”
      “嗯?”
      “我是说……”
      “可以啊,为什么不行?”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没想到你还会画这个,我原以为你的专业是雕塑,所以……”
      “我们都学。”
      “很不错。”顾珩看着他道:“期待以后能有幸收藏你的作品。”
      刘远被逗笑了,抬眼道:“好啊,那这副画你可得好好留着,保不住就值钱了。”
      说罢把画纸嚓啦一下从环圈上扯下来,伸到顾珩面前道:“看看吧。”
      “……画得好仔细。”顾珩捧在手里端详了一番,边摇头边赞叹道:“你真的很厉害,小远。”
      说罢,抬起头偷偷瞥了他一眼,意料之中地见他搔了搔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顾珩心里笑得不行。
      画像结束,顾珩又被迫跟刘远留下了一张表情和姿势都很拘谨的合照,两人这才都肚饿起来,找了个当地小馆子,进去点了个羊肉火锅,藏族老板还拿出了青稞酒,刘远撬开一瓶,对着嘴喝起来。
      “诶!”顾珩拦住他的手,“你就这么喝?”
      “是啊,这度数低,小意思。”
      “……这样啊。”顾珩从来没喝过青稞酒,禁不住好奇问:“什么味道的?”
      “淡淡的,有点涩。”刘远回答。
      顾珩点点头,拿起子准备撬开自己那瓶,虽然自己没酒量,但是来了当地,尝一口这个酒什么味道的还是可以的吧。
      刘远一个激灵,劈手把顾珩手里的酒夺了过来,“你干什么?”
      “啊?我,我尝尝……”
      “你不准喝。”刘远果断说道。
      “不是度数不高?”
      “那也不行。”
      顾珩讪讪地哦了一声,被他如此强硬的态度震慑到了一般,没敢再去碰了,只拿筷子夹起羊肉,放碗里泠了泠汤水,塞进嘴里嚼着,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同学聚会的场景。
      要是当时……有个人能来把自己酒瓶子抢走,或许后来也不至于闹出那些事吧?
      “老板!”刘远回头道:“你这青稞酒给发快递不,我寄点到我家里。”
      他记得自己父亲曾经说过,怀念在年轻时在西北喝的青稞酒,虽然很不想管他爸这些事,但就当讨好讨好他,别再指责自己这次来青海了。
      “可以发的,你要多少?”
      “一箱有多少瓶?”
      “十五瓶。”
      “那就一箱吧。”刘远扭头问顾珩:“你要给人送礼不,要不要再加一箱?”
      顾珩摇摇头,嘴里塞着一大块羊肉,腮帮子都嚼酸了,他含含糊糊道:“不用,没人知道我来青海了。”
      “还在吃那块羊肉?”
      “嚼不动……”
      “嚼不动吐了吧。”刘远自然的把手伸到顾珩面前,顾珩不好意思起来,看了眼自己周围并没有垃圾桶,低头把羊肉吐到刘远手心里。

      饱餐了一顿之后,顾珩喝了一碗羊肉汤,又给刘远盛了一碗,刘远直摆手,“你自己喝吧,我这瓶酒喝完再喝这个,下午得跑多少趟厕所。”
      顾珩努了下嘴,暗自思忖把这个浪费了真是暴殄天物,自顾自地喝起来。
      事实上刘远是明智的,他们下山回去的车上,顾珩开始不停地翻来覆去。
      “很憋啊?”刘远问。
      “是啊……”顾珩忸怩地趴在驾驶椅背,问司机,“还有多久到客栈?”
      “早呢,一个小时吧!”
      顾珩听了当场快晕过去了。
      “这路边上都是草原,你随便在哪儿解决一下不就行了?”司机提议道,顺势降低了车速:“我给你靠边停。”
      “算,算了吧……”就算有遮挡物,脸皮比纸还薄的顾老师也不可能在外面解决。
      刘远在一旁欣赏着顾珩脸上微妙又扭曲的表情,心情大好地吹起口哨。
      “别吹!”顾珩把手按在他的大腿上。
      “哦,不好意思。”刘远收起表情,从车后面找出个空塑料瓶,认真道:“不然你用这个?”
      顾珩用手肘捅了一下他,刘远这才憋不住,哧哧地笑起来。
      “很好笑吗?”
      “是啊……”刘远回答了一半,严肃道:“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不然你就下车尿吧,这有什么的,想当年我们哥们几个喝多了,找棵树就尿了。”
      “你是……”顾珩想说你是狗吗,找个树就尿,想想自己还是别跟这孩子贫嘴了。这时候司机一个急刹车,顾珩哎哟了一声,立马就不行了,两片眉像麻花一样拧着,频临绝望之际听司机说:“有厕所了!快去!”
      刘远从那个急刹车开始就一直关注着顾珩的表情,见他听到司机的话,眼睛里刷的一下被点亮,放出激动的光。刘远拼命忍住笑意,待顾珩下了车之后立刻崩了,和司机大笑成一片。
      顾珩回来的时候车里面正回荡着此起彼伏的笑声,他沉默着打开车门,见刘远立刻端坐了起来,微笑问:“回来了?”
      “嗯……”顾珩满面通红地坐进去,小拇指头一下下刮着车门扶手,暇装看风景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件事肯定要被刘远拿出来笑好一阵子了。

      到了客栈,刘远偷摘了几颗老板娘种的葡萄,抹一抹给顾珩,问道:“我们要坐多久的车回J市啊?”
      这是他们在青海湖的最后一晚,顾珩一开始就计划了明天回去,返程票都买好了,刘远向来都是坐飞机的主,这回也不假思索地选择跟顾珩一起坐客车。
      “大约20个小时吧……嘶……”顾珩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
      “太酸了……”
      “我尝尝。”刘远把葡萄肉挤到嘴里,立即捂着腮帮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时间有点长,晚上把东西都整理好,明天早上我去叫你。嗯?”他望着呲牙咧嘴的刘远,无奈地摇摇头,“说了酸还要去吃,诶……”

      回房间后顾珩就去洗澡了,这边的水压不是很稳,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只能将水温调高,片刻后就满室氤氲。
      他淋在花洒底下,用手来回滑搓着双臂,十根手指很细,放松时就像一双女人的手一样,他天生骨架不大,还好肩膀长得争气,不算窄,穿上衣服以后时常能掩盖住那副削瘦的身体,尽管如此,顾珩对自己还是很不满意。
      生来就纤细身体的他,其实也渴望能拥有男性身材的结实和强壮。
      热水淋得人毛孔都舒张了,顾珩在覆了水雾的玻璃瓷砖上写了一个“刘远”,又写了一个“小远”,随后笑起来,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居然喜欢被叫小名。
      他的身材应该很好吧,自己是见过的,那天在阳台,刘远的睡袍系的很松,晚风吹过来,却不觉得他会冷,反而觉得那片厚实的胸膛能把风都捂暖。
      这种人,肯定不会有自己这样的烦恼吧,洗澡时也不会看着身体自怨自艾,顾珩不禁羡慕起来。
      浴室暖灯下,潺潺的水陆续积在他的锁骨窝里,成了一洼小水潭,底下沁着一颗小痣,这颗痣犹豫位置太奇特隐蔽,直到顾珩十五岁才被他发现。其实顾珩有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的,可能是在理工科目上的反应速度太超乎常人,生活里反而迟钝起来,经常揣摩不透别人话里的意思,更别提让他去打理人际关系,也许以为如此他才选择做老师……
      “顾老师,你好了没啊!我想上厕所!”
      同屋的男生知道他是个老师,正在外面拍着门叫他。
      “哦!快了!稍等一下。”顾珩弓着背哗啦啦的冲起头发,边洗边思索着,明天二十个小时的长途车,不知道那孩子又能闹出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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