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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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是两个人来的？还住一个房间？原来自己跑来坏了人家的蜜月游？
一瞬间刘远脑子里慌乱地想了好多可能，他锐利的眼睛充满了疑惑，直看着顾珩，却发不出声。
“你怎么了？”顾珩一面看着他，一面扒了口饭，“我来的时候订不到单人间，只能和人凑标间了。”
刘远的心咣当一声落下来，他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大口气，顿发觉刚才自己手心都出了汗。赶紧端起碗也塞了几口饭，给自己压压惊。
“那吃完饭去散散步吧。”刘远重新提议。
“这边到8点钟就停热水了，要洗澡。”又被顾珩回绝了。
刘远讪讪地转过头，对着脚边刚结束打闹的一对猫狗，呲牙咧嘴的做了个吓人的表情，两个小动物刷的一下毛都炸了，连滚带逃地跑远了。
晚上洗完澡，刘远一个人在房间里没事做，他想顾珩想的厉害，何况都离这么近了，要是不把握每一分钟和顾老师见面就不叫刘远了。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
“顾老师，你在干嘛呢？”
“没干什么，准备看书。”
“这样啊……”刘远心想你还真是钻书堆里了，开口道：“太早了，我睡不着，我们去出去坐坐吧。”
“你想去哪里坐？”
刘远心里一动道：“去阳台吧。”
阳台好，还能看星星，顺便让顾珩给自己普及一下天文知识，简直完美。
他低着嗓音哀求道：“顾老师，我房间好热，外面凉快，你就当陪我吧。”
“你房间没有空调吗？”
“有，坏了。”刘远不假思索道。
顾珩半天没吭声。
“顾老师？”
“我在想，我房间里有饼干，要不要给你带一点？”
“带饼干做什么？”
“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饿不饿？”
刘远面上浮出温暖的笑容，顾老师心真细，他自己语气也随之放柔和了，“不用了，阳台见。”
刘远挂了电话，本想换身一副衣服出门，对着镜子一看，这身暗色竖条纹的黑睡袍是客栈提供的，穿上倒也不错，还能露出点自己练了多年的胸肌。他满意地开门出去了。
推开门正见到顾珩，两人都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令刘远没想到的是顾珩也穿的睡衣，只不过是他自己的，薄薄的长袖长裤，挂着一排奶白的圆纽扣。他的头发随意的拢到耳朵后面，刚吹完，一丝丝的看着清爽得很。
没想到穿睡衣的顾老师是这个样子的。刘远心里一乐，充满了满足感，而且他还敏锐地发现，顾珩看着他半露出的胸膛，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他振作起精神，打算不负众望，再接再厉。
“走吧，顾老师。”
到了阳台，刘远感叹道是选对地方了，院里正没人，天空沉得像一张泼了墨的宣纸，再用银粉洒出一片星辉，小虫不知藏在何处，忽远忽近的鸣叫。
角落里的铁架双人椅上，挂着盏仿旧式炉灯，还黄澄澄的亮着，像在等着他们俩去入座。
刘远率先走过去，顾珩也跟着坐了下来。
刚坐下，刘远衣袍里的手机就响了，他看到号码，一副无可奈何地模样，按下接听。
“喂？嗯，妈。有什么直说。”
“我让周秘书跟爸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懂的？”
刘远一个转头，看顾珩正疑惑地望着自己，便把语气又压低了一度道：“好了，先不说了。”
那边是一片刺耳的指责声，刘远皱着眉，把手机紧紧的贴着耳朵，怕漏出一丝的声音。只听那边终于骂完，便飞速按断了电话，揣进了衣兜里。
“没事吧？”顾珩问道。
“没事。”刘远淡定答，又问：“顾老师，我们明天去哪儿啊？”
“明天……”顾珩思索片刻，“既然来了，带你去青海湖转转吧，行吗？”
“行啊。”刘远心想，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重要。
可能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太尖，耳朵都被吵得不舒服。“要是能掏耳朵就好了……”刘远咕哝了一句，正好从衣袍兜里摸出个顺手塞进去的棉签，客栈提供的，包在透明小袋里。
顾珩开口道：“给我吧。”
“你很会给人掏耳朵？”
顾珩笑笑，拍了拍自己大腿，刘远会意的侧躺下来，枕在顾珩的腿上。
接着就听到顾珩哗啦啦撕开包装袋，取出根细细的木棒棉签，把袋子往面前的茶桌上一丢，俯下身，左手轻轻拨开自己耳旁的头发，柔软的手腹压着耳廓的软骨，右手捏着棉签缓慢地探进去。
松软的棉花每进去一点，就能听见纤维划在耳道里的声音，沙沙的响，再被顾珩的手指一撮，转了个圈，羽毛一般瘙挠着刘远的心尖。
“诶诶，痒。”刘远眯起左眼道。
“哪里？”
“就这儿，对对。”
“我觉得……”
“什么？”刘远把头微微偏了一点。
“诶，别乱动……我觉得，你该剪头发了。”
还剪？自己可是刚剪完才来的啊，看来顾老师的要求真的很高啊，以后还要再收拾利索一些才行。
“哦，我这不是没空么……”
“暑假做什么呢，这么忙。”
“有时候去陈导家，他跟我说一下参赛的事。”
半晌后顾珩轻声道：“你好像很喜欢往老师家里跑。”
刘远斜着眼睛往上看，“我成绩差啊，多亏你们这些好老师愿意帮我。”
说罢这句话，两人谁也没吭声了，周遭一片清凉的静谧，只剩下两人细细的鼻息，和小虫的低鸣。
刘远盯着面前的红白格子桌布，把手顺势放在顾珩的膝盖上，掌心下是一块铬手的骨头，几乎没有多少肉。
顾珩垂着头，手里轻轻地搓，看着眼前人，一些安静发鬓贴在打着阴影的侧脸上，下颌被灯光勾出了一条光洁的轮廓，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也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罢了。
而自己好像时常会错怪他。
顾珩没什么亲人，成年之后虽然恋家，但是对亲情的理解少之又少。低谷他也渴望过，常常幻想能有一个家人出现，然而现实却让他力不从心。
但此刻，感受着压在腿上重量，顾珩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个弟弟。
以往人生经历里少了一点的东西，终于被什么给补上了。
顾珩觉得应该感谢刘远，虽然他老缠着自己，占用了自己的大把时间，但是自己还是会一次次的把时间安排好，腾出一点来分给他，给他做饭，教他学习，给他讲道理……像被命运用一根线捆绑着，挣脱不得，却又能乐在其中，不愿意挣脱。就是亲情的感觉，不是吗？
想到这，刘远那些讨人厌的坏脾气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顾珩本身就是时常念人好的人，此时心里更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情填满，仿佛想要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变成一片滚烫的阳光，塞进胸膛里。
“来，换一面。”顾珩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刘远正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话慢吞吞地转了个身，这一转不得了，脸对着顾珩的怀内，鼻子立马又充血了。
他像被当头一棒，即刻清醒了，把鼻尖凑近了一点，碰着顾珩的衣襟，像个侦探一样抽丝剥茧地嗅着。
先是嗅到了洗衣机混着自来水的味道，然后是棉质纤维吸饱顾珩家衣柜里的味道，接着是顾珩身上和自己一样用的客栈沐浴露的味道，温温热热的，往外吐露着醉人的气息。
刘远觉得自己就像下午那只花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卧在顾珩怀内。顾珩每次俯身，衣襟都会碰到自己的侧脸，就像花瓣一样悄无声息的掉落在脸颊上。
刘远一边闭着眼享受顾珩的专属服务，一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下`半身，保持淡定。
下一秒却猛然一惊，脚趾瞬间缩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感受到了，顾珩刚才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这口热气顺着毛孔钻进了血液里，再淳淳的流遍全身，要把自己烫伤了。
“睡着了？”
“啊。没有。”刘远稳定住发颤的声音，开口道：“结束啦？”
“是啊。”
顾珩丢掉了棉签，脖子有点酸，他仰起头转了转，再一低头，见刘远不知何时正回了身，正看着自己。
头顶那簇光此时正像火苗般跳跃在那双晶亮的眼珠里。
刘远眨了眨眼睛说道：“顾老师，你掏的好舒服啊，我都想睡觉了。”
“那就起来吧，清醒一下。”顾珩的腿被他压的有点麻，语气却依旧轻柔，没有带半点责怪。
刘远摇摇头，并没有起来，而是自顾自道：“顾老师，你给我讲点故事吧。”
“你要听什么？”
刘远把手交叠垫在头下，认真地看着顾珩的下巴尖，“讲你的故事好了，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
“我以前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讲讲嘛。”
顾珩挑了下眉道：“你好像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刘远笑了，脸上舒展开两条括号，“我喜欢听故事，不介意吧顾老师？”
顾珩摇摇头，望着雕花水泥栏杆投下的阴影，沉思了片刻，慢吞吞道：“我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上学。上啊上啊，一直上到博士，然后就被反聘为老师了。”
“那你智商肯定很高。”
“我没测过。”顾珩低下头笑道：“你也很聪明啊，你的专业成绩不是很好吗？”
“可是跟你完全比不了啊。”
“干嘛要和我比呢？”顾珩认真地看着他道：“你很好，也有很多闪光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刘远突然眼窝一热。自己也有闪光点？在他父亲的眼里，恐怕也只是一个混蛋吧。那个男人，不管自己做再多努力，只要没有继承家业，也认为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想开口问顾珩，你觉得我哪里好？又觉得没有必要了——顾老师不会骗人，他说自己好就是好，至少他是认可自己的。
“是啊。”
他用后脑勺蹭了蹭顾珩的大腿，突然想就这么一辈子赖着不走。
顾老师就是有这种本事，明明只是对自己说了几句话，自己对他却渐渐的，由喜欢变成了一种男子气概的情愫，时常拼了命的想去保护他，成为他的依靠。
只听顾珩补了一句：“就是脾气差了点。”
刘远狡黠一笑，“也没有太差。”
顾珩问道：“刚才为什么对妈妈那么凶？”
听到这句话，刘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不吭声了。
顾珩便也没有再往下问，只叹了口气，把手指伸进了刘远的头发里，像家中大哥对待弟弟的模样，轻轻往后捋着。
远处树上的蝉稀稀落落的叫了好一会儿，刘远才突然闷声道，
“她不是我亲妈。”
顾珩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大了。
“那你的亲生母亲……”
“我不知道。”刘远的目光淡淡的，“在我十岁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再也没有回来。我爸换了很多老婆，现在终于定了这一个，我不喜欢她，刘预比我能忍。”
半晌补了句：“就是我哥。”
顾珩的眉头皱起来，突如其来地心疼。他不知道该安慰刘远些什么，只说：“我跟你有点像……可能比你还差点，我几乎没见过我母亲。”
两人对视起来，顾珩对他微微一笑，刘远也扬着嘴角笑了，仿佛他和顾老师有了个“联盟”，虽然这个“联盟”的来由不是很好，但也算同病相怜，可以互相取暖了。
“但是我现在有你了，顾老师。”
顾珩心里一惊，冷不丁被人托付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觉得无处安放。同时扪心自问，那自己呢？也只剩面前这个人了吗？
他望着刘远的脸，一副很享受“头部按摩”的样子，正舒服得直眯眼睛。
顾珩又再一次笑了出来，自己何必想那么多呢？今晚的月亮，星星，都很美，温度也刚好，他只想破例多待一会儿罢了。
和眼前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