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幼渊 ...
-
最先抵达现场的,是冥王和队上的几个战友,因为他们本来就在附近进行练习。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渊,尽管藏身在石头后面,恐惧感仍然弥漫在他们的四周。
渊已闭上了可以吞噬星星的大嘴。它此时就像一只无害的野兽,漂浮在空中。它迈着四只稳健的爪子,缓慢地移动着。它全身被黑色的毛发覆盖,发端冒着黑色的烟雾,使它看起来更加吓人。没有眼睛的脸上,只有深邃的鼻孔吐出一丝丝的气息。冥王可以看见,它微微张开的嘴唇里,一颗颗白得发亮,却又因沾血而发红的利齿。
冥王身旁的弓箭手将三支箭架在弓上,拉紧,放开。
离弓的箭像流星一样往渊奔去。箭掠过渊的皮毛,然后就飞得无影无踪。渊依旧自顾自地漂浮着。
“放松点。”冥王小声对双手不断颤抖的弓箭手说。
他点了点头,额头上沁出汗珠,又将箭射出。这一次,箭击中了渊的胸口。但只是抵着它的皮毛一下,就跌落了。渊漫不经心地低头,冥王始终想不通,它没有眼睛的头颅是怎么观察四周的。
冥王示意弓箭手不要再放箭,然后从身后掏出了自己的弓箭。他十分肯定,自己的手没有在颤抖,额头没有在冒汗。他将尖锐的箭头瞄准渊的胸口。据说,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箭放出去的那一刻,冥王的心仿佛松开了一下,然后又紧绷。因为他看见射出的箭只浅浅地刺在渊的身上。当它再移动时,箭又落下了。一般的箭头无法穿透渊的皮毛,传闻是真的。但是若用更锋利的箭,恐怕会刺激到渊。要是因此而使它张开口,冥王他们就没有胜算了。
也许可以用上调查分队研发的麻醉药。
他一边想着,一边向专备药水的队友示意,并把最锋利的箭递过去。队友显得手忙脚乱,先是找不到麻醉药,然后又连箭也拿不稳。不知怎么的,他竟不小心被箭头划伤了手指。冥王眉头一紧,但想到平时大家受的伤绝不止这样,便认为没什么大碍。
汩汩血珠滴落地上。冥王接过药水和箭,打算自己动手。突然只听一阵尖锐而响亮的嘶吼声响起。渊已不像刚才那般平静。它昂起难看的头,举起两只前脚在空中猛烈地挥舞。它张大的嘴还没开始用力吸气,但仅仅只是叫声,就让人全身毛骨悚然。
嘶吼声持续了一会儿,渊展露了凶猛的本性,往冥王等人的藏身处猛扑过来!拉着另外两人仍在颤抖的手,冥王猛地扑到渊的攻击范围以外。
药瓶跌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箭像一根无用的干柴,在渊的脚下折断。渊又往他们冲过来,抬起脚往他们踩下。冥王赶紧举起了双叉戟。就在它的脚落下时,尖锐的戟尖穿透了它的脚。
又是一阵嘶吼。冥王用力拔出双叉戟,跑向开阔的空间。渊受伤的脚上,流下的不是鲜血,而是像黑雾一样的浓稠液体。他还在思考下一步,却听见身边的人喊道:“嘴!它的嘴!”
抬头一看,只见渊朝他们张开大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他们的光芒。大脑顿时“嗡”的变得一片空白。
“快寻找掩护!”冥王听见自己这么说,但不知道自己的指令有何意义。渊一张开口,所有的星星都将被吞没,即使是光也不能逃脱。但冥王还是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死去,一定要想到办法打败它。
就在他想孤注一掷往渊冲过去时,就在渊开始吸进周围的碎石时,渊突然又停下,发出一阵哀恸。强烈的光芒从渊的身后穿过,就像阳光般猛烈。它倒在地上,吼叫声却没有停止,但冥王已经听不到它的声音,只看得见它身后,握着阿波罗之剑的水星。
她的眼神不像水星,只全神贯注地盯着渊,看都没看他一眼。冥王还未来得及叫她的名字,渊又挣扎着爬起来。水星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举起剑又在它身上砍出一道伤口。
负伤的渊却没有变弱的迹象,反而把爪子挥向水星。她朝后方退去,没想到渊突然又迅速地撞过来!毕竟经验不足,水星闪躲不及,被腾空抛起,又落在地上。幸而引力小,除了皮外伤,人倒没有大碍。她紧紧握住阿波罗之剑,打算等渊靠近时再展开攻击。
可渊却不是这么想的。
它站在远离水星的地方,甩了甩头,又张开嘴。
这一次,渊依然一颗星星也没有吞噬。因为冥王从他身后,在水星刺伤它的地方,用双叉戟狠狠刺穿。戟尖几乎从渊的前方穿过。
渊终于不再嘶吼。它倒在地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浓稠的黑色液体覆盖了它的身体,仿佛它已融化。黑色液体很快地就蒸发成一团黑雾。渊不见了。
不知什么时候,水星已站起来,走到冥王的身边。两人惊魂未定,难以置信地看着消失在空气中的猛兽。
“它死了吗?”水星问。
冥王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呼喊水星,是安德洛墨达和其他星际分队的人。
“你太鲁莽了!”她揪住水星的衣袖,“你怎么能擅自脱队?不是说好一定要和队友一起行动的吗?”
水星似乎还未平复,没有回答她。
“渊到哪里去了?”她又问,“是被你们赶跑了吗?”
一行人身后,天狼星军官和一位蒙眼的女人上前来,对安德洛墨达使了个眼神。她只好乖乖地退下。
“银河第三十分队副队长冥王,说出刚才的情况吧。”军官不急不缓地说。
“我和水星轮流攻击了渊的后背,然后它就化成一股黑烟,消失了。”冥王三言两语省略了一切。
军官和蒙眼女人对望一眼,似乎在传达什么。水星好奇,军官怎么能和蒙眼的人递眼神,但突然想起维纳斯和她说起调查分队的事情。她这才意识到,蒙眼女人应该是银河系调查分队继太阳之后的副主管,阿斯特莉亚。
“冥王先生,请你描述一下你们所看到的渊的外形特征。”阿斯特莉亚用平静的语调问道。
冥王如实回答。
军官和调查分队副主管又交换眼神。
“谢谢你们的合作。”阿斯特莉亚冷静得有点过分。
水星和冥王被他们简短的问话搞得一头雾水。
“所以,渊是被我们杀了吗?”相隔多时的独处,这竟然是水星对冥王说的第一句话。
维纳斯神情严肃,专心地聆听阿斯特莉亚的讲课。这是非常重要的课题,对她,对水星,对群星。
“所以说,那天出现的渊,并不是长久以来,人人惧怕的那一只?”她举手,一字一句地问。
“没错。它只是没有眼睛的幼渊。”阿斯特莉亚回答,“幼渊比成年渊脆弱,而且更容易被打败。”
“宇宙中到底还有多少只渊呢?”课堂上有人问道。
“也许有几颗星星,就有几只渊吧。”阿斯特莉亚一贯平静地回答。
“所以目前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打败渊?”维纳斯又问。
阿斯特莉亚的蒙眼对着维纳斯。维纳斯可以想象得到她的眼罩下,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瞪着自己。
“战士们已经证明,对付幼渊,后背是它的致命弱点。至于成年渊……”
课堂上的人全都屏息静听。
“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从最柔软的内脏着手。但……”
“但渊的皮毛是难以被刀剑刺穿的。”不知是谁打断了她。
“没错,所以只能到渊的体内一游,由内部攻击吧!”
阿斯特莉亚说的像是笑话,但没有人笑得出来。这只是说明了,目前根本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维纳斯低下头,默默地看着书本里的文字。黑色的墨迹像一只只隐藏在宇宙中的渊,随时张开大口把她吞进去。
另一边,水星和冥王终于有时间约会了。军官说他们打败了幼渊,立下战功,在战队中的位置将被提升,他们目前还在听候安排。
虽然和冥王面对面坐着,水星却没有了从前的欣喜,而是多了一份踏实感。她不会像以前一样,紧紧依偎在冥王身边。自从那一次接吻后,他们更确定了彼此的关系,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疏远了。冥王在身边让她感到安心,但若冥王不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等不到冥王而哭泣的女孩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好像又出现了。我们分开太久了,水星告诉自己,很多事情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
“上次的伤,好点了吗?”冥王问她。
水星望了一眼缠着绷带的手臂,点点头:“小伤而已,没什么。”
“你回来之后,怎么就变得冷淡了呢?”冥王的想法脱口而出。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们俩好不容易在一起,怎么能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水星突然抬起视线,两人四目相对。从前的这个时候,水星会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害羞,但是这一次她一点都没有躲闪,仿佛想从冥王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距离,不只是她一个人感觉到而已,不安感油然而生。
“冥王,你说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这是第一次他们正面谈起彼此之间的感情。
“我们是恋人,一直都是。”冥王直视她的眼神,笃定地回答。
“是吗?”水星漫不经心地反问。
“水星,你到底……”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水星打断他,“我心里还是有你的,可是这种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我们之间分开太久了,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别想太多。”
“你要确定什么?如果是我的想法,我可以告诉你,我……”他急切地想表达自己。
“好了,冥王。”水星再一次打断他,眉头紧皱,“在水星的家里,现在已经是夜晚了,我要休息了。”
我们到房子向太阳的一面,不就天亮了吗?以前水星总是用这句话,让冥王继续留在她的家里。可是这一次,她却说了截然相反的话。冥王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出房子。水星跟在后头,又说:“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累了,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相通了就会去找你的。”
在冥王离开小径的路口前,水星朝他微微一笑。那一刻,冥王突然觉得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当水星还是一个只爱跳舞的女孩的时候。他试图说服自己,水星只是心情不好。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夜晚过去之后,水星还是会给他一样的微笑。
只是是在他到来的时候,而不是他离开时。
冥王觉得自己似乎不像以前那么了解水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