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物语》无忧的斑尼

10、缺席

　　在原来的聚集地上，回来的人应该已过半数，安德洛墨达也是其中之一。望着她手中的三顶头盔，水星的心情有点复杂。当然，她为自己的战友通过实习战感到高兴，可是她不愿去想象冥王被人打败的样子。冥王在她心中必然是完美的，是永远不败的。
　　“水星，你慢了。”一见到水星，她说，“我就跟你说要合作，做事成效会更高。”
　　“我……反正他们有点难缠就对了……”水星有点心不在焉，“你呢？你们是怎么打赢对手的？”
　　“我们啊……”安德洛墨达抬头回想了一下，“其实没耗什么力气。他们只要看得出我们是能打的，就不再纠缠，放放水，然后就算是‘打赢’了吧。”
　　水星只轻轻地“哦”了一声。看来她的对手，那位叫红莲的女战士说得没错，他们都没尽全力。不过说来也是，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怎么会是水星这样的新人能打败的呢？
　　她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自己，冥王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
　　过了一些时候，绿色讯星突然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然后缓缓降落，似乎要告诉所有人实习战的时间已经结束。水星环顾四周，十五个人之中，只有三个没回来。她对他们不太了解，只是记得长相，却不知道名字。
　　弧矢星一又站在讲台前，说恭喜他们通过实习战，然后又是一连串半激励半警戒的话语。可是水星无心聆听，只是一个劲地在弧矢星一背后的战士群里寻找冥王的身影。但是，任凭她再怎么看，也只能看到红莲目无表情，专心听弧矢星一说话的样子。
　　“安德洛墨达，你刚才的对手都站在哪里？”她忍不住问。
　　“就在往右一点，弧矢星身后，三个都站在一起。”安德洛墨达一边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她，一边小声地回答，“唉，从你的角度被挡住了。”
　　在安德洛墨达的指示下，水星也只能看到双叉戟长长的手柄。手握着双叉戟的人已被别人挡住。水星在不移动身子的情况下，伸长脖子，想看看冥王的脸。就在这时候，弧矢星一正好停顿了一下，场面陷入宁静，水星担心是自己的举动所引起，赶紧又站直了。
　　反正，讲话结束后，还有时间可以去找他，水星心里想着，放弃寻找冥王，心不在焉地听着弧矢星一高谈阔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熬过了繁杂冗长的说话。只知道身边的人都开始拍手，自己也跟着拍，然后弧矢星退下讲台，然后他身后的战士也依照秩序离开。水星也想离开队伍，冲到前面的人群中，找到冥王的身影，然后高兴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是正式的战士，可以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了。
　　安德洛墨达小心地拉了她的手一下，她才想起还轮不到他们离席。每一秒都是煎熬。在弧矢星一声令下过后，他们才规矩地离开队列。水星立刻冲向已经七零八散的人群。
　　终于，水星看见双叉戟在她面前晃着，握着它的人站在地和宇宙的边缘，但水星怎么也笑不出来。那把戟，其实不是双叉，而是三叉。它的主人的背影，留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很显然，是个女的。水星看着那人双脚离地，飘向无边的宇宙，直到消失。水星看不见眼前的点点星光，只看见小行星带间的黑暗无边。
　　结束了长期的训练，水星终于可以回家了。她失神地飘回太阳系，太阳依旧是那么耀眼，维纳斯的家仍是那么漂亮，自己的家却像间荒屋。但推开门的时候，她就不这么想了。屋内一尘不染，显然是她不在时维纳斯帮忙打扫的。
　　水星用手拂过没有一颗尘埃的桌面，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搁下轻便的行李后，水星就去了维纳斯的家，却没有人来应门。也许是到火星家去了，她猜测。
　　于是，她离开维纳斯的家门前，开始了往冥王家，跨越七颗星星的路程。至今为止，水星去冥王家的次数远远比不上冥王去她家的次数。总是在水星想到要去他家时，冥王就已经在门前了。对此，冥王总是说：“我最了解你了，比你自己还了解，你在想什么，我都预先做到了。”
　　虽然不甚认同，但水星不得不承认，冥王为她设想，有时比她自己的设想还周全。而自己，对冥王似乎就没有如此的心灵相印。但她还是试着让冥王感到高兴，通过跳舞、歌唱……就像所有女孩会对自己喜欢的人做的事情一样。如此一来，她也为冥王带来了欢乐。
　　除了自己擅自改变主意加入战士的事情。
　　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的，即使是被最爱的人阻止，因为那是一个人的使命。
　　在认识冥王以前，她去火星家时，总是看着脚下铺满星光的路。她一直认为这条路很漂亮，踏在路面上是冰凉凉的。有风掠过时，水星就会仰头闭眼，享受风的凉意吹过脸颊，撩起她乌黑的长发。有时候水星会想，要是这条路走不完就好了。
　　但今天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漫漫无边。水星迫切地希望这条路可以变得更短，最好能一步就能跨过七颗星星，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冥王浅褐色的小房子，一伸手就能碰到冥王。
　　要是真的觉得这条路长得过分，水星就想象，冥王就在她身边，用微微粗糙却强壮的手，挽着她的手走在一起。只有这么一想，水星才会觉得这条路恢复了从前美丽的样子。然后，距离仿佛就无限缩短了。
　　浅褐色的小屋前，水星突然发现它和自己的屋子在某种方面有相似之处——没人住的气息。但水星还是敲了敲门，很自然的，没人出来。
　　“是水星姐姐吗？”
　　她转身一看，是卡戎站在自己家门前叫她。
　　“是啊，冥王不在吗？”她问。
　　“自从上次去探望姐姐之后，他突然又恢复活力了，他现在每天都在练习他的双叉戟。”卡戎说着开始喃喃自语，“就说嘛……到底是小孩子，情情爱爱的事情都搞不懂，就每天垂头丧气的。”
　　水星大脑一阵空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也许应该先回去吧？去找找埃尔夫他们，毕竟好久不见的不只是冥王一个人。她又掉过头往回走，幻想着能像自己第一次来时一样，在路上遇见冥王。
　　一直到自己家，水星都是一个人。经过实习战和往返冥王家的劳累，水星实在打不起精神做任何事情，便回到房间里躺下了。这一次，水星心里不再因为想着冥王而睡不着，疲累已经战胜了一切忧愁。

　　她醒来的时候，维纳斯就在身边，吓了她一跳。维纳斯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一见她睁开眼，就大声叫起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冷静点，维纳斯。手！放松点，我会被你勒死的！”
　　维纳斯的脸上笑开了花，拉着水星的手说：“这么些日子以来都没人陪我跳舞，我有多闷你知道吗？”
　　“你闷吗？刚才我去你家，没见个人影，我看你最近应该都到人家串门子了吧？”
　　水星随口说说，维纳斯却突然一脸正色看着她。
　　“这是最近的事情。”她说，“我希望可以帮助你们，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我加入了调查分队，虽然还在上课阶段，我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明白了些什么……”
　　她惊讶地看着维纳斯。她的妹妹好像已不再是妹妹。眼前的这个人是维纳斯，只是维纳斯，是像安德洛墨达和红莲一样的人，仿佛水星从来不曾认识她。
　　“维纳斯，”水星的右手撩起她散落的金色长发，“你长大了。”
　　她们又聊了很多各自分开时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们仍然聊得很尽兴。这就是姐妹之间的交流，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只要两人在一起，有一大把的时间，她们可以不断地聊下去。
　　那一晚，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像两人还是只会唱歌跳舞的女孩一样，她们一起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水星告诉她安德洛墨达和其他朋友的事情，在空中指出他们的位置。维纳斯也提起蒙眼的阿斯特莉亚，说她现在是她的队长，也是老师。
　　偶尔在话题结束而产生短暂的寂静，她们就望着头顶上的星空。这一次没有任何星星坠落，这只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看星星好不好？”维纳斯问她。
　　“那是当然的……”水星很自然地回答。
　　“希望你不要见到冥王之后就改变了主意。”维纳斯翻了身，侧躺着。
　　“你真不是个乖孩子……”她说着，又想起一整天都没看见冥王。
　　“你应该还没见过冥王吧？”维纳斯突然问，“他最近好像都不在太阳系，我们也很少看见他。”
　　听维纳斯这么说，水星脑海中浮现冥王认真挥舞双叉戟的模样。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没来看水星吧？为了变得强大，足以守护一切。虽然对于无法见面感到遗憾，但水星不再感到无法释怀。她能理解冥王的所作所为，就像冥王能理解她一样。

　　尽管已回到太阳系，水星依然需要按照时间表进行集训。水星并没有被编排到红莲的队上，但她和安德洛墨达仍在一起。集训通常都是由使用同样武器的前辈指导，然后队伍会被分成几组，展开像实习战一样的演习。其余的时间，即使没有被安排集训，水星也会独自进行修炼。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她还是没有见到冥王。
　　这一天是她的队伍集训的日子。一行人依据自己的武器种类分开训练，有时也互相对打，切磋技艺。安德洛墨达正将剑向她挥过来。与宽而长的阿波罗之剑不同，安德洛墨达的剑是尖细的。她不会将剑劈头砍下，而是擅长寻找水星的空隙进攻。
　　她的动作迅速灵敏，往水星的左脸颊刺去。水星原本可以往反方向避开，但是这时候有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安德洛墨达身后，远方的空中，星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突然暗了一片。安德洛墨达背对着，并没有发现异象。
　　细瘦的剑身划过水星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鲜血从划痕中迸出。
　　“啊！对不起，水星，我没想到，我以为你会躲开……”
　　水星却根本不在乎伤口，惊慌地对她喊道：“快去通知队长和军官！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