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星光》蓝猫钓鱼

12、或许是爱（五）

　　在星斗的默许下，贺天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公寓。进门的一刹那，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知道为啥，空气中荡漾着满满的尴尬氛围。怎么会是这样呢？同学之间留宿应该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才对。
　　互相转身，相顾无言。
　　……
　　“明天还要上课呢。”星斗说。
　　“说得也对，应该早点休息。”
　　贺天迈着不自然的步伐向卧室走去，情况怎么这么糟糕？
　　不行，有点尴尬。
　　还是应该先做些什么才好。
　　“那个……贺天，我得先洗漱一下才行。”
　　“诶……”为什么会感到惊讶？“当然是的。”贺天将星斗带进浴室。
　　“谢谢。”
　　贺天出去了。
　　星斗环顾这间浴室，满是沐浴露和洗手液的香味，淡淡地檀香精油气味袅袅升冉。境面与地板闪闪发光，按摩浴缸大得足以塞得进去两个贺天。或许，这间浴室比星斗的卧室还要大。
　　星斗打开莲蓬头沐浴，热气萦绕，小脸被蒸得红彤彤的，身上白皙的皮肤因为当时的热气血管喷张，周身都呈现出粉嘟嘟的颜色，静脉血管仿佛都清晰可见。
　　他四肢修长，连脚丫子弓的弧度都特别好看。五个脚趾细长小巧地安放一排，像移动信号一般从姆指到小指由高到矮的排列，没有多余的脂肪，紫色和蓝色的血管从脚裸向整个脚丫分布。光一看，有点像狐狸的脚丫。动画片里狐狸的脚丫都是这样的。
　　他仔细得清理过身体的每一处，关了水龙头，从包里翻出毛巾，这时候门开了。
　　门开了。
　　四目相对。
　　贺天手里拿着崭新的毛巾和换洗的睡衣。不知道是不是浴室蒸气的原因，双颊绯红。
　　“你没泡澡？”
　　所以星斗也没有开排风扇。
　　“你把睡衣放下出去吧。”
　　然后贺天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在衣物栏上退了出去。
　　星斗只带了换洗的衣服没带睡衣，所以穿上贺天的睡衣之后，大了整个一个圈的衣服松松垮垮地荡在身上，袖子倒算了，问题是这裤脚的长度啊。
　　星斗胡乱地擦了一下头发，走进客厅时，发尖滴着水，睫毛还有蒸气所致的细密水珠。宽松版的睡衣露出漂亮的锁骨，左肩窝隐约可见。无形的性感最为致命，这他妈还是从一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客厅里的贺天几乎看呆了。这就尴尬了。
　　星斗的美貌总会有让人在恍惚当中错将他误以为是女人。但凡这种想法的人，不过是通过性别假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罢了。他本人一点也不女性化，只是帅气得过头常常让人忽略帅气这个词，只能往美丽那方面去想罢了。
　　如果一个男孩子，皮肤比女孩子好，五官精致，眉眼当中有应有的英气，留着短发却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甚至觉得很可爱，所以总会将他往女性方面去作联想，但他就是个男孩子。只是因为这个男孩子的美貌刚好满足男性、女性对美好事物的幻想，所以过错往往都留给当事者。
　　因为你太漂亮，所以是女孩子该多好？
　　因为你太漂亮，所以就像女孩子一样。
　　因为你太漂亮，即使喜欢你也是因为你雌雄莫辩。
　　因为你太漂亮，就算犯罪也是因为你太过于美丽。
　　因为你太过美丽，所以对你的期待你也应该好好回应。
　　这些不正是星斗和他老妈不幸的来源吗？因为老妈过于美丽，所有为她失落过的男人都成为她的过错。因为老妈的美丽，让人追求，又因为美丽产生的不安变成狂燥，将所有自己的自卑全转发为老妈的问题上。泥潭里的臭虫只会想将一切不平等事物全拖入泥潭！
　　人性本就是恶的。
　　所有人都是如此！
　　身陷泞泥的人难道还要求他将世界看得过于高尚吗？
　　星斗左手托着下巴展现极致魅惑的微笑，左肩上的衣服顺着滑了下去，露出白里透红的肌肤。
　　“洗了澡之后清爽多了呢？”然后甩了甩湿发上的水珠。
　　贺天双上眼直直地出神，吞咽了一口口水，往浴室方向指了指：“可以先去吹干头发。”
　　星斗踢踏着步子，绕到贺天身后，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后背上，呼吸的热气透过丝质的睡衣传达至贺天肌肤的最深处……
　　明显地感觉贺天脊背一僵，身子也挺直了好多。
　　“你……你……干……什么？”贺天有点结巴地问道。
　　星斗将手一松，一脸漠视地坐回沙发，冷冷地道：“怎么，难道你刚才把我当成女人了吗？”
　　看着贺天一脸恍惚带点难为情的样子，星斗依旧冷冷地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别被我的美貌所吸引吗？”
　　贺天头发都要被气炸了，说道：“我什么时候被你的美貌吸引？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星斗仰起脸直视着贺天的眼睛。
　　贺天的眼神已经回复冷静，为刚才自己的所思所想感到愧疚。
　　星斗笑了笑，说：“不是那么肤浅就好。记住，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贺天沉默了半晌，竟然问道：“星斗，你会经常被当作是女生吗？”
　　星斗似是而非地笑了笑，说：“越是美丽的事物越能欺骗人心……”
　　“你会经常欺骗人心吗？”
　　星斗想了想，想起了许尚优、朱琳等莫名其妙被他吸引的女孩……男人？说：“大概吧。”
　　贺天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星斗回想到了以前，有点动容，说：“我想要有朋友，所以你千万不能被我欺骗哟。”
　　“想要朋友？”贺天似乎也有点动容，问，“你没有朋友吗？”
　　“大概吧。”
　　贺天坐到星斗的身边，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地说道：“那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吧。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的。”
　　星斗笑了笑，打了一个呵欠。

　　贺天的房子虽大，但是只有两间大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也是各类玩具、电子产品、运动器材的书房），还有一间小杂物间。
　　星斗本来提议说睡沙发的，贺天的床有两米大，两个大男人还要搞去一个人睡沙发，搞得太小家子气了，就像有什么一样的。
　　但是星斗说两个男人睡一个床也很奇怪。
　　贺天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然后就帮星斗在订边打了一人地铺。
　　星斗躺在地铺上，侧身看着窗户外边的月光从白色纱帘照进房间，静谧、安详。感觉所有一切的纷纷绕绕都没了关系，找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种没来由的平静让星斗感动得想哭。至今为止，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自己也想不清楚。九岁那年进入叶良家庭的时候，他以为从此以后有了自己的庇佑之所，有了可以归去之地。但是渐渐地长大了，一直只被当作可爱弟弟，渐渐地被表露出心意的叶子文面前，关系变得怪异起来。曾经亲密、照顾有加的哥哥开始变得猥琐。与此同时，老妈与叶良的关系也开始急转直下。
　　叶良开始将老妈的过去当成夜不归宿的理由，家有娇妻貌美如花反倒成了叶良在外面显示自己能耐的魅力，开始在花丛流连往返。
　　假使一个男人他是一个渣男，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样貌、地位或者金钱方面去作标准，而是这个渣男有没有变渣的机会。
　　帅气、多金他一样富有责任感；贫穷、丑陋若只能用老实当自己善良的幌子，他本质若是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如果遇到诱惑的机会，他将会把自己交给魔鬼奴役，甚至不如那些帅气、多金敢于直接展现自己的无耻的人那么坦荡荡。
　　所以，一个人的长相有错吗？错的是样貌下的那颗肮脏的心呀。
　　星斗突然有点辗转难侧，大概在他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十九岁的叶子文会开始抱着他睡觉，最主要的是开始支配他的生活，特别是叶子文念大学，第一学期结束之后，回来变本加厉，情绪也开始变得更加狂燥，紧抱着他的双手开始变得不太安分，一边在他耳边喘气，一边念念叨叨，说要忍耐，等他长大，他所有的一切叶子文都想控制在自己范围之内。
　　被支配与控制的痛苦开始让星斗终日喘不过气。他想远离这一切。
　　辗转中，贺天幽幽地说：“睡不着吗？”
　　“你还没有睡着？”
　　“嗯，有点高兴。第一次有同学来我家过夜。”
　　“是吗？你不是应该朋友很多吗？”
　　“朋友再多有什么用？有个傻B老爸在身边啥心情都没有了。如果不是我机智，搬到我叔叔要置弃的这间公寓来，不然还得被老头子折磨。”
　　老爸啊……星斗双眼放出光来，带着孩子气的语气问道：“你老爸很爱你吧？”
　　“那老头子，自以为是，刚愎自用，蛮不讲理，为人武断，不想聊他。”
　　“噗~所以，你的性格也是遗传自他吗？”
　　贺天抽出一个枕头砸了过来，吼道：“开什么玩笑，我比那老头子出色多了好吗？那老头子，休想再给我安排什么……除非，是我自己想做的。”
　　听着贺天无比认真的说出后面那句话，星斗咯咯地笑了起来。觉得贺天再怎么强悍终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一个孩子，如果不经历风雨是成长不起来的。但是，这样看着他的侧颜，却有种很美好的感觉，像是黑夜里出现的辰星，闪烁着光芒，驱赶着黑暗。如果他的一生能如此，不受风雨侵扰就好了。
　　然后他们开始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干脆坐了起来，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星斗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安静睡着的贺天，笑了笑，觉得贺天只要这样就好了。做不需要长大的孩子，永远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