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星光》蓝猫钓鱼

10、或许是爱（三） 身陷泞泥之

　　星斗紧紧地抱着在怀中发抖的老妈，入冬的深夜格外的寒冷，正如现在被冰封的心。还是会选择妥协，不能让濒临崩溃的老妈再失去她所需要的庇护之所。但是他还是恨，眼里满是恨意，问：
　　“妈，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呢？”
　　“阿斗你说什么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家为什么不能好好维护呢？”
　　“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应该也可以么？”
　　老妈紧张地四处望了望，确定叶子文不在附近，附在星斗耳边悄声说：“别再说这个话，妈总不可能带着你流落街头。”
　　星斗想说没关系的，但是老妈似乎害怕星斗会这么说，马上展开笑颜，说：“其实也没什么的，时间一长，你叶叔叔自然会相信老妈的。现在老妈做得很好，这种情况不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的。”
　　星斗知道，老妈离不开叶良。老妈将叶良视作依靠着，打心眼里想要维系这种关系下去。就算委屈也要忍受。他看着老妈雪白的大腿跌坐在地上，沾染着污泥。
　　本不该有此尘污的。
　　奈何身陷泥泞越是挣扎越只能在泥泞里匍匐前进，委曲求全。
　　星斗扶起老妈，送帮她整理好头发，衣着，送她上楼冲洗，一直等老妈梳洗干净，心情平复上床睡觉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叶子文还躺在他的床上，星斗正准备离开，叶子身爬起身，说道：“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会赡养好我们的老妈的。”
　　星斗脊椎冒冷气，想要动怒想了下老妈，还是忍耐住了。
　　叶子文收拾好衣物离开了星斗的房间，星斗才算舒了口气。
　　天不亮的时候，星斗就醒了，或者说他一夜没睡。
　　他悄声起床，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带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出了门。
　　准备早餐的小贩已经开始在路边收拾了，星斗踏着晨雾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走到去往学校的路口，他往右边的分岔口走了过去，沿着街边的观景树，一直走到尽头，树木更加荫郁，花团成簇，绕过南边的花园小区，后面是独栋别墅区。
　　他在抱锦门别墅区口停住，在花园里的亭子下面看书。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周围鸟声不绝，空气馥郁。
　　等了将近一个多钟头，从停车场上来一辆白色奔驰，刚转弯就停下了。
　　朱琳从车上下来，微笑道：“星斗，你今天来接我了？”
　　星斗收拾好书，看着她微笑。朱琳很开心的样子，跑了过来，拉着他说道：“走，我们上车去。”
　　“那个，朱琳，我能在你家住两天吗？”
　　朱琳很开心地跳起来，“当然可以了。”
　　“可是，你爸爸、妈妈会怎么说？”
　　“他们可忙了，哪有时间回来？就算回来也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再说我家可大了，你把你妈叫过来都没问题。”
　　星斗笑了笑，跟着朱琳上了车。
　　他此前有去过朱琳家一次，朱琳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似乎也不太反对朱琳这么小会交男朋友。也许以他们大人的目光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停留在表面上，很多情况下只是异性间单纯的相吸而已。所以，他们在交流当中，更多的是鼓励，引导。或许长久相处以后，彼此间真的是那种关系，他们应该也能接受。
　　如果他住进去两天，他们只是当对家境不好的贫寒子弟加以照顾罢了。在他们心里应该一直有扶贫资助的想法吧。所以，平时所有相处的时间里，星斗很聪明的决不越举。虽然也并不想越举。
　　这样的星斗反而让朱氏夫妇很满意，觉得他正直、纯朴、敏锐又有自制力。
　　朱琳一直在旁边兴奋地东拉西扯，直到快到学校了才发现星斗额头顺着脸颊上有伤，但是被他笑笑就敷衍过去了。
　　星斗一来到教室，贺天就发现他脸上浮肿的伤，丝毫没有顾虑到周围的同学，抓住他问：“你脸怎么回事？谁弄的？”
　　“自己撞的。”
　　“自己怎么撞的额头连着脸颊一块撞肿了？”贺天静静地盯了他两秒，说，“不像，倒像是有人按着你的头撞的。”
　　“这你也能看得出来？”星斗帮作揶揄的样子，说，“您真是慧眼如炬啊！别自作聪明了好吗？”
　　“喂，你昨晚回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贺天那不依不挠的样子，好像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星斗并没有理会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有好多事都压得他喘不气来，一直憋闷在心里头，觉得自己可以很平静地应付过去的。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想，什么也不要想，如果一旦开始乱想的话，真害怕紧绷住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怨天自艾都不是办法，他也不想让自己去恨谁，责怪老妈吗？因为无法给自己一个美满的家庭？怪自己？因为太过于弱小只能忍耐？
　　凭什么自己没有爸爸，为什么不能被爱？
　　……
　　稍微一想，情绪就如决堤一般想堵住就难了。他赶紧抹去滑下来的泪水，不顾已经上讲台的老师，径自往厕所走去。
　　快到洗手间的时候，星斗快步跑了进去，拧开水龙头，泼了两把脸，听着水声流溅至盆子里的声音，抽泣了起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星斗在心里反复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的。
　　他用水啪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抬起身，看到镜子里除了眼眶很红的自己，还有贺天那张臭脸。
　　他转过身，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看你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星斗故作平静地转过身，关掉水龙头，冷静地说：“没什么。”
　　“喂……”贺天的手顺势要来抓他，星斗条件反射地弹开了。恶狠狠地盯着贺天，说道：“别那么恶心好不？”
　　贺天愣了愣，说：“你反应了太过激了吧？”
　　星斗不理他，只想快点摆脱贺天这张臭脸。
　　但是这张臭脸不是你想摆开就能摆开的，无视老师径自离开难不成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成？所以，星斗和贺天被罚站在教室门口提砖罚站。
　　罚站期间，贺天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星斗假装没有发现，躲避他的视线，看着远处别的地方，自带结界。
　　良久，贺天开口道：“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不愿意说？”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说呢？你是我什么人？星斗本来应该是这么想的，他用很多理由来解释没有必要跟贺天说什么的。但是他发现，不是！究其原因，他自卑，所以他不想让贺天知道。只能用沉默来捍卫。
　　所以星斗一天下来一直沉默不语。
　　下午放学的时候，朱琳过来接星斗，星斗告诉她，他要去打工，等打完工了再过去。朱琳表示下班的时候让星斗给她电话，她叫司机过来接。
　　星斗一刻也没有耽搁地跑去便利店上班。
　　刘老板虽然很诧异星斗脸上的伤，但是看到星斗卖力的作出微笑，勤劳的忙上忙下的样子就不再说什么。
　　到了八点，老板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对星斗说：“你来我店里帮忙已经有半年多了吧。”
　　星斗心中一凛，脸上灿烂依旧地笑着说道：“是的，谢谢刘叔叔一直以来的照顾。”
　　“晤。”刘老板沉吟道：“当初说让你帮三个月左右忙试试看，你也知道，你现在还属于童工，很危险的。”
　　“我当然知道，我会很小心的。请再让我帮过这两个月吧。你瞧，马上就寒假了，过完寒假我就不来了，可以不？”
　　“其实学生兼职，尝试社会实践也是有必要的。”
　　“嗯，我会特别小心的。遇到不对的，会小心应付的。”
　　刘老板点了下头，说道：“我相信以你的机灵应该没问题的。”
　　星斗灿烂着笑脸送走刘老板。他在想，干脆下学期就缀学好了。
　　经常来店里的一个人今天也在十点左右过来了，今天只买了一包烟。
　　星斗结账的时候仔细的看了看对方，现在已经入冬季，只要稍微一股冷空气南下侵入，就会感觉到冬天的存在。但是那个人穿得也太过于多了，全身基本都被武装，矮粗的身材更显雍肿了。
　　对方的视线被星斗所吸引，也一动不动地盯着星斗看。然后星斗转身没理他了。
　　其实有很多人特意过来买东西，来看星斗的，他也知道。想必老板也是知道的，还特意提醒他，这年头有些变态的，要特别小心。
　　感觉生活处处充满危机，无力自保的人才会惶恐不安。
　　已经到十点了，今天接班的人还没有过来，星斗收拾好东西，穿好外套系上围巾，随时准备出去，来了几个客人，他透过玻璃门看到马路对面贺天骑着他那辆蓝色代号‘侠客’的机车停在路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