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之华》唐紫

51、第二重倒叙

　　这一年新年过来，总悟和新八本以为会像去年一样为了各大名家的参勤交代忙碌，没想到刚开春就听说尾张藩的吉通公独生女儿夭折，随后吉通公太过伤心自己也病亡了，她的妹妹通显改名继友继承了尾张德川的家督。
　　要说这对大奥有什么影响的话，那就是桂大人明显沉思的时候多了起来，常常看到他前往天英院大人隐居的住处。
　　“这也正常，”一天下午，在表使诘所休息的时候，近藤对新八和总悟道，“吉通公本是家宣大人和天英院大人看好的将军世继人选，也是体弱的家继大人的后备，现在一朝暴亡，继任的继友公据说十分平庸，桂大人自然要和自己的主人商量今后尾张那边的安排。”
　　“暴亡？”新八和总悟大吃一惊，“不是说是病殁吗？”
　　“这……”近藤抓了抓后脑勺，看了看坂本不在，压低了嗓音，“据说吉通公是吃包子中毒去世的……”
　　“有人投毒？”新八一个激灵，看向总悟，不仅想到了他的过敏事件，还想到了他言语间提到的纪伊对于投毒的防备。
　　“这就说不准了。”近藤双手抱臂沉吟，“不过我觉得，今后不仅是表向，大奥里的势力格局大概也会有不小的震动吧。”

　　4月底的一天半夜，新八从睡梦中被推醒来，睁开眼睛，是山崎惊慌的面孔。
　　“怎么了？”新八摸到了枕边的眼镜戴上，抬起头，看见斋藤打着哈欠、也是一副从梦中刚被叫醒，睡眼惺忪的样子。
　　“刚刚近藤大人亲自来告诉我，”山崎尽量低声地告知两位同僚，“将军大人驾崩了。”
　　“什么？！”斋藤大惊失色地大叫道。
　　“嘘——”山崎赶紧在嘴前竖着手指制止他，“别人还不知道呢，现在大奥里除了主子们，只有佐佐木大人、桂大人和近藤大人知道这件事，近藤大人来告诉我们是因为明天起要安排丧礼，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他又去通知坂本大人了，明天我们这些人会比其他人都要忙得多……”
　　新八没继续往后听，他心里只想到一件事：将军大人驾崩，按照规矩，大奥旧人要全体解散以便另进新人——
　　自己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赔偿人命债务可以一笔勾销了；
　　眼镜的贷款可以还清了；
　　可以回家见到姐姐了！

　　次日，大奥笼罩在毫无诚意的哀伤之中，除了身为将军大人生父的月光院大人，没有人真心实意地为年幼的第七代将军家继公的夭折感到悲恸。虽然御目见以上的男官们也都面带哀容，但是很明显只是在担忧自己的前程，尤其是御中臈们。据坂田私下八卦给新八：高杉甚至失态地在桂一派面前痛哭，感概着自己在大奥虚度青春却还没等到将军大人成年就要回家了。
　　“虽然这么说很不好，”忙碌的间隙里，新八小声对总悟说道，“但是多亏了将军大人驾崩，我们才能提前回家啊。”
　　“是啊。”总悟嘴角翘起，“我真心实意地感谢将军大人成全我和神乐啊。”他双手合十，向着供奉历代将军牌位的御佛间方向行礼。

　　几天之后，表向传来消息，纪伊德川家督赖职公前来江户登城，成为了德川幕府第八代征夷大将军。
　　“这位将军大人上位第一件事就是罢免了侧用人间部诠房，把她的领地从要枢之地的高崎藩改迁至遥远的村上藩。”近藤在表使诘所皱紧眉头，手上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膝头。
　　“侧用人毕竟是在中奥近身侍奉将军的人，”坂本也在思索，“又要担任起与表向老中沟通交流的重任，赖职公不放心用前朝旧臣还算合理，就是不知道她即将任命的新任侧用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总悟、新八、斋藤和山崎坐在两侧都不敢接话。
　　“坂本，”近藤沉吟了一下，“事到如今，大奥里的人必须为自己着想了，”他看向目露惊讶的坂本，“你现在就去桂大人那里，转告他：我决定把手上的一切权力交还给佐佐木大人，等下我就会亲自去千鸟之间和佐佐木大人说明情况，从明天起你们几个人直接接受佐佐木大人的调遣，不再是我的下属。”
　　“近藤大人——”新八四人都惊呼一声。
　　坂本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去告诉桂大人，感谢近藤大人的提点，我也会好好劝说桂大人的。”
　　近藤点了点头，新八等四人弯腰行礼，目送坂本离开。
　　“近藤大人？”山崎大着胆子询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近藤苦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甘心吗？”他叹了一口气，“操弄权柄的确惬意，但是也会面临极大的危险。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佐佐木大人有个妹妹，过继到了纪伊的家老今井家就任家督，如今随着将军大人一起来到了江户，自然是要在幕府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了。水涨船高，身为兄长的佐佐木大人自然不会再容忍自己手里权柄分散，正因为大奥即将解散，他更要集中手里一切资源抓紧时间把大奥整顿好，让自己在表向的妹妹将来有个可以引为援手的地方。既然有着表向支持的佐佐木大人一定会压倒仅有天英院大人为靠山的桂大人重揽大奥所有权力，我当然要识大体，先自己交出权柄的好，免得被殃及池鱼。”他抬起头，从四人脸上一一看过去，带着一丝内疚，“以后我会尽量在暗地里护着你们，但是明面上我不会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你们必须对佐佐木大人一心一意，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