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精神科》莲喵子

49、犯人和被害者（4）

　　“……”
　　听到这个问题，香取莲华沉默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如果她真的说出来的话，就等于作出了大树确实囚禁了她一个月的证言啊！
　　虽然对方说只需要单独和他谈的时候看得出是诚心的，不太像是有刻意去套话，事后告诉刑警们这种打算的样子，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对这个第一次相识的男子果然还是无法给予那么大程度的信任。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也是你的自由。如果莲华小姐觉得这是对佐藤先生好的话。”恭介也同样读出了这层心情，说道。
　　为大树好吗？莲华的心里略微有些触动。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样什么也不说，是否真的是为了大树好。她也是心知肚明的，大树被逮捕是证据确凿，甚至有可能本人都已经承认了的。不然警方也不至于在她矢口否认大树就是犯人的时候仍然没有释放他，即使这样僵持下去，大树也不过会被一直关押这，无法送检吧？
　　对于一个被逮捕的嫌疑犯来说，不论自己是否犯下了被冠以的罪行，都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送检，什么时候又会走上法庭的被告席，而最终那一锤定音的法槌敲下，主审法官又会下怎样的判决，这些未知的未来是可怕的，至少如果待在拘留所里的是她的话，一定会这么想。
　　会不会她的行为本就无用，反而会让大树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煎熬着，‘既然人都抓到了，那快点送去监狱啊’这样咒骂着那些警察呢？
　　“不用的。”最后，香取莲华还是摇了摇头，视线越过恭介，看向了并排站在她身后的明日奈、遥、和美三个人，“我可以说出来，他们在场也没关系。反正，藤井刑事也一直很想知道的吧？不过，即使非得要我说，我感觉，自己也道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到底为什么会对大树产生感情，其实这件事我自身也不太清楚。”
　　“你自己都不太清楚？”藤井和美皱起了眉头，明日奈拦下她，试着问道：“这样的话，是在什么时间或者因为什么事件，你也不记得了吗？”
　　“这个的话……”莲华听此垂下了头，既然决定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那么其中也应该包括它的产生，甚至不耻于说给别人听，于是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告诉大家的决心，“差不多是在那天吧……”

　　“你干什么啊！放开我！”被丢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扬起了灰尘，香取莲华拼了命地挣扎着，企图逃脱束缚。
　　她哪里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倒霉。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向她问路，就告诉了他，当男人再次提出“我还是不太懂，能拜托您带我去吗”的时候，想到了人贩子常见的手段，有点慌，正想拒绝，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被拖上了一辆车，带到了这样的地方。
　　向小孩子问路或请求帮助的成年人十个里有八个九个不是好人，这个她知道，可是谁知道小时候没有遇到类似的“怪叔叔”，反而长大成人了，居然出了这种事情啊！
　　莲华越想越觉得难过和愤怒，挣扎的动作也愈发明显了。
　　正如她所料，自己的抵抗没有得到对方一点的悔意，但与众不同的是，他并不像莲华认知中的那些坏人一样，会拿起刀威胁她，叫她安静，只是幽幽地说道：“当时，爸爸对我做出同样的事情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没用。”
　　爸爸……？莲华的脸色有些发白。
　　“爸爸——那个男人只是告诉我，大树要乖，原谅我，爸爸是爱你的，然后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铐把我关在了那个黑漆漆的禁闭室，即使是食物，也像是面对畜生一样直接丢在地上。这，大概就是爱吧？”
　　说着，他撸开了袖子，指着上面的疤痕，继续说道：“爸爸突然变成这样，都是从妈妈离开了开始。爸爸妈妈是通过婚姻介绍所认识并结婚的，可是，后来，妈妈却卷走了爸爸的钱财，偷偷地跟着其他男人跑了，只留下了我这个累赘。自从那之后，爸爸就变了，害怕我也会走掉，把我关在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如果我不情愿，或者做了错事，就会对我拳打脚踢。我知道，他知道想让我不敢离开他，所以才不得不故意施加了暴力。这些，都是他留下的伤口。后来，我就不再反抗了，因为我知道我是儿子，必须接受父亲的‘爱’。所以，你能不能也接受我的‘爱’，不要离开我呢？”
　　看着那些伤疤，莲华没有很快回答，心里却只是“砰砰”地不断跳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些一般女孩子都只可能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居然产生了动心的感觉，逃跑的想法都变淡了很多。虽然她猜得到，除非被警察找到，她根本没有机会逃跑。
　　“我不会离开你……”言语几乎在那个时候已经脱口而出。
　　最后，她也真的努力去做了。哪怕她知道，他们，是得不到正常的情侣应该拥有的那种“未来”的。
　　…………

　　“所以说，是在佐藤先生对你讲述了他的身世之后，莲华小姐才突然动心的吗？”恭介表面上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似乎在做一个认真的倾听者，但意识上早就像一只目光锋利、随时准备捕捉猎物的鹰一样，犀利地注意着每一个细节，从中寻找关键点。
　　“是……”
　　“莲华小姐，不要怕，请问，你是否也经历过类似于家庭暴力这样的事情呢？”恭介试着从每一个关键词中抽丝剥茧，找出隐藏讯息和为了莲华的治疗必须知道的新问题。
　　“我没有……”
　　这句话说得有些卡顿，恭介看出对方的潜意识正在犹豫，正准备再试着说点什么，一个声音很巧合地在这个时候想起。
　　“藤井刑事，刚刚我在查案件卷宗的时候，有了新发现！”
　　“什么什么？”和美眼睛一亮，接过卷宗，就大声念起了其中的关键词。
　　“家暴——杀害——女儿——失忆？”
　　这个案件其实并不复杂，是一个家暴案件。染上了酒瘾和赌博的男人变得性情残暴，经常对妻子施行暴力行为，不打到遍体鳞伤绝不停手，有一日，为了劝阻男人继续喝下去，妻子抢走了他的酒瓶，被怒火中烧的男子打中了后颈，脑干受损，当场猝死。
　　事后，男子把尸体埋到了院子里，但传出的异味还是被邻居发现并报了警，面对大军压境的警方，男子承认了一切罪行。后来经过调查，不但妻子，他五岁的女儿也同样遭遇了暴力，被移交到青少年救助中心。事后女儿就出现了选择性失忆，忘记了家里的一切事情。这一点被心理医生判断为遭受了太大的打击，救助中心的人认为不想起来对孩子会更有好处，放弃了治疗，女孩在孤儿院长大成人……
　　不过这些并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报纸上报道的小女孩的名字，是“香取莲华”。
　　“莲华小姐……？”恭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当和美说到了那里，意料到了什么，赶紧去查看莲华的状态。
　　只见，莲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眼也处于呆滞迷离的状态，似乎对外界的刺激也失去了反应。
　　这是木僵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