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精神科》莲喵子

48、犯人和被害者（3）

　　“如果你工作上又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是不能帮你。”恭介强调道，“不过事先说好，我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再参与搜查。”
　　这也是他开了诊所，成为心理医生后的原则。
　　刚刚开设萤火之森，还没遇到遥的时候，以和美为首的前同事们曾经为了一些案件希望请求他出山，他一开始也插手过一两次，但是后来就越来越少，以至于几乎完全放弃了参与刑侦。
　　他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是心理医生，而不是警察。
　　虽然刑警们在需要运用犯罪心理学对一起案件犯人的特征和动向等进行分析，但是相关人手又不够的情况下，也会向心理医生或其他从事心理学方面工作的人请求援助，但是这毕竟不是他现在的本职，如果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太多的时间，说不准就会延误患者的治疗，让本来可以得救的人都得救不了了。因此，只要不是类似于食人魔佐川一政、英国的“开膛手杰克”这样耸人听闻的恶劣案件，他是绝不去过问的。
　　当然，最近虽不能说天下太平，但是至少这种程度的可怕案件在爱媛县内、乃至整个日本都没有发生。
　　“我当然知道！”和美嘟起嘴，“我来找恭介君你本来就不是为了案件侦查，只是希望你能帮我看一看一个被害者。”
　　说着，她开始讲述起了莲华的情况。
　　“所以，我认为莲华小姐很可能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和美，”恭介严肃地托着腮，“在这里，我要纠正你两个错误。首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虽然被称为‘综合征’，但与其说是心理疾病，倒不如说是一种心理情节更加合适，只是喜欢上了对自己做出不好的事情的人而已，就断言那是疾病，说莲华小姐是‘患者’，未免有一点太苛刻。其次，虽然从你所说的内容可以看出，她确实是喜欢上了囚禁自己的人，但是不能因此就断言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因为，这一‘喜欢’的原因还尚不明朗。像是在出事之前就爱上了佐藤先生，甚至病态到了‘只要他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地步之类的，现阶段还无法排除。如果是那样，比起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来，考虑她是不是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或者依赖型人格障碍更好一些。”
　　“是这样啊……”和美垂下眼，果然比起恭介君来，她的那点知识量真的连班门弄斧都说不上，“那如果真的是斯德哥尔摩的话，为什么人会产生这样奇怪的疾病——不对，是效应呢？”
　　“任何结果都可能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情况的话，一般发生在被绑架的人质身上，往往需要人质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存活受到威胁，并对逃脱失去希望，再加之加害者可能出现的略施小惠的行为，因此而不胜感激，对加害者产生了依赖感。
　　“一些精神分析家也认为，这很有可能与过度的心理防御机制有关。我之前也说过，反向形成是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之一，也就是以相反的行为或感情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例如喜欢一个人，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够在一起的话，反而会渐渐地对此人疏远，这就是一种典型的反向形成。”
　　“那么莲华小姐也是吗？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对佐藤大树的恐惧和厌恶最终……”
　　“这个还不好说。总之，先去看一看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恭介也站了起来，准备去取自己的车钥匙。
　　如果不是心理分析而是心理治疗的话，他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出这趟诊。
　　虽然有一点说出来可能会让和美失望，如果莲华小姐真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那个几乎是难以恢复的。
　　就连许多知名的心理学家都难以解决这个问题，他也只能尽力而为去试一试。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大树他没错，我也不会录下他对我干了什么坏事这样违心的口供！”病房的大门刚被打开，香取莲华马上愤怒地说道。
　　在这个城市里，她不觉得自己身边有关系好到会前来探望的人，这门刚一打开，就马上猜测还是那群烦人的警察。
　　要不是一个月被绳子拘禁太久没有好好走路以至于运动的能力还无法很快恢复，警察医院的看守又比一般的医院森严，她早就偷偷地溜出去了。她当然知道，只要找不到她，只要她什么也不说，那么那些警察一定没有办法把大树怎么样。
　　既然如此，今天她自然也是打算这么说。不论那些人问什么，她都一个字也不会回答。
　　“莲华小姐，这次来，不是想和你说这个问题的。”和美好脾气地说，“有人想和你谈一谈。”
　　恭介知道，如果现在就自报家门，让莲华小姐知道他是个心理医生的话，对方一定会产生“你也肯定是被那群警察叫来疏导我的”这样的想法，不愿意向他敞开心扉，在这种情况下，暂时隐瞒会更加合适。他在莲华的床边坐下，和蔼地说道：“放心，我不是警察，来这里也不是想干涉莲华小姐你的选择。我不过是希望作为一个朋友这样的身份，和你敞开心扉谈一谈。”
　　香取莲华并没有说话，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往床角靠了靠。恭介看得出来，这是她心里对他还存在防备的证据，于是继续以笑容相待。
　　“莲华小姐，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而且那个人就是佐藤大树先生。所以，即使他被逮捕了，你也不愿意作出不利于他的证言。你喜欢他，并不想背叛。”
　　“……”莲华还是没有说话，可以清晰地从她的双眼中看到几个字：你懂什么？
　　“我说过的，”恭介继续说下去，企图通过理解来攻破这名女子内心的防线，“我不会对你的选择下任何评论。每个人都有喜欢另一个人，为了那个人，哪怕是选择牺牲都愿意的权利，不论此人是怎样的身份地位、怎样的国籍、怎样的人种，甚至怎样的性别，都不应该被周围的人反对和排斥。爱，或许它的意思常被误解，分类也繁多，并不一定是只限于男女之间的爱恋，但确实是我们人类作为群体生物所必须的，追求爱，这并不可耻。尤其是莲华小姐你这样的年龄，正处于寻找一个愿意托付一生的所爱之人的重要阶段。所以，你对佐藤先生抱有感情，我可以理解。也支持你为了爱做出的选择。”
　　喂！恭介君你有没有搞错！我叫你来，是为了让她开口的，可不是和她产生共同语言啊！听到这番与自己喊来恭介的目的完全不同的话语的和美几乎要暴走，幸亏遥和明日奈两个人及时拉住了她。
　　“藤井刑事，我想，前辈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明日奈小声说道。
　　“好吧。”和美翻了个白眼，“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但出乎意料的是，和美再次看向了莲华，她非但没有抵触，反而还缓慢地抬起了头，愿意与恭介四目相对。
　　“你真的……支持我吗？可是自从我来了这里，所有人都和我说这不对，我必须作证。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犯人，需要被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孔雀东南飞……”恭介扳起手指数了起来，“这些爱情悲剧，很大一部分是男女双方遭到了反对造成，可是，和书中的社会不同，我们大部分人都反过来可怜悲情的主人公，责备那些把他们逼到了绝境的人。再比如，就和当时一样，在很多人的认知中，性别相同的人谈恋爱或者男女通吃是很恶心的，可这只是一种性取向的不同而已，不应该被歧视，不过是现在的社会还未发达到全盘接受异性恋爱以外的恋爱而已。莲华小姐你的情况也一样，只不过在通过自己的手段追求着爱情，这是十分正常，不应该有过多的指责的，只是不被常人理解罢了。”
　　“嗯。”莲华应允了一声，看样子轻松了很多。
　　很明显，之前的莲华对佐藤大树的爱慕导致的“不想背叛他”的心理与“他是伤害过自己的人，警方才是真正在帮助自己的，应该老实指证，不可以让刑警们难堪”这样潜意识里其实还是明白的道理形成了冲突，对自己产生的感情也十分迷茫。在恭介的开导下，她想通了很多，决定从此真正正视自己的心情。
　　和美正准备继续吐槽这根本还是在南辕北辙，那边的恭介顿了顿，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莲华小姐愿不愿意具体地和我讲讲这份爱呢？当然此时其他人都是不在场的。比如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