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想登基》一步一史书

32、第 32 章 武崇训

　　武崇训的确是感觉很累了。

　　他的左臂还不能用，上树之后看的更远，他早就看到了那头野猪。

　　可是这个时候也躲避不及了。

　　他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匕首，寻找时机。

　　野猪一身的皮毛厚如铁甲，更别说他那身上长着的鬃毛如同钢刺一样。

　　不能正面冲突，必须一击即中。

　　他蹲在树上等待着时机。

　　那支箭射出来的时候他是讶异的，他并没有真的指望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娘子能够射中。

　　但是她做到了。

　　那一支箭直入眼中，他抓住了这个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匕首深深地插入了那野猪的脖颈当中，他死死捏着匕首在那皮肉之中转了一圈。

　　野猪痛苦地挣扎，却还是被划伤了血筋，血喷涌而出。

　　这个畜生活不成了。

　　武崇训冷眼看着它痛苦翻滚最终死去。

　　在火光下，武崇训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李裹儿抱着双膝蹲在火堆旁边。

　　这些火堆是他们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捡到的枯枝，火石是从那个小屋里面拿的。

　　可是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多，若是不能尽早走出去的话，他们会困死在这里。

　　李裹儿偏头，看到了睡的正沉的武崇训。

　　也许，这座山就会是她的埋骨之地，但是等到她要死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允许武崇训活着出去，就算是去死，也要让他陪葬才行。

　　夜空中星子渐落，天边泛起微光。

　　李裹儿体力耗尽，打了好几个哈欠。

　　武崇训走过来，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背上。

　　李裹儿也不客气，直接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武崇训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着。

　　但是到底不如两个人一起走更快，走了一天，也走不出多远。

　　尔后两人便这样一路向下，夜间躲避那些危险的生物，白日里赶路。

　　脚上的鞋都磨破了。

　　鞋虽然破了，但是也不能丢啊。

　　李裹儿将已经磨出水泡的脚伸入水中，河水清凉，驱散了身体的疼痛感，很是舒服。

　　没想到有一天她堂堂的安乐郡主竟然沦落至此。

　　武崇训从远处走来。

　　他的手上拎着一只兔子。

　　李裹儿看到了，不免害怕。

　　她和武崇训已经在这山上走了半个月了，吃兔子都已经要吃吐了。

　　看到李裹儿的神情，武崇训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没有野果了，要么吃肉，要么吃草。”快要入冬了，叶子早就掉落了，即使是草，也是一个枯黄的野草，牛都不爱吃。

　　李裹儿嫌弃归嫌弃，但是不吃是不行的。

　　不吃东西哪里有力气走出去。

　　这些没滋没味的烤肉她都吃腻了，但是还是得吃。

　　李裹儿往嘴里塞着烤肉，一边想着出去后她起码半年不会再吃这些东西了。

　　“火石也用尽了，我们今天必须多烤一些，否则就只能吃生肉了。”

　　李裹儿的动作一顿。

　　武崇训却没有管她怎么想，而是尽力烤着肉。

　　武崇训说的不错，火石用尽，夜晚无比寒冷，她只有紧紧靠在武崇训的身上才不至于冻死在夜晚里。

　　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就不穿这样的裙子了。

　　最开始的时候连和他躺在一张席子上李裹儿都不乐意，到了现在一入夜，她必然紧紧贴在武崇训的身上。

　　男人的身体就是暖和。

　　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塞到他怀里的李裹儿这样想着。

　　武崇训抱着怀里的人，都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前几日，他只要稍微一动，李裹儿就会立刻睁开眼睛谴责他，说他是不是有非分之想，几次下来之后，武崇训再也不敢动了。

　　即使一夜过去身体僵硬到不行。

　　但是他发现这个人在自己的怀里非常自在，甚至很自然就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

　　等他们的食物吃完了，就快要茹毛饮血的时候，终于走出了这个山林。

　　李裹儿的鞋底已经全部掉了，勉强捡了些藤条绑着，但是没走多远就会松开，不得已又要重新绑一次。

　　她这大半个月都是穿的这一件衣裳，有时候实在是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只能找点河水擦拭身体。

　　原本柔顺乌黑的头发也全打结梳不开。

　　要不是原本身体体质还不错，真不能一定坚持下来。

　　武崇训也同样狼狈，但是好在这个大半个月并没有让他的伤势加重，反倒是还愈合了一些。

　　等能够隐隐约约看到村庄的时候，李裹儿几乎要喜极而泣。

　　太好了，终于有救了。

　　李裹儿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往前面走去。

　　武崇训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等靠近了些，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不过几十户的小村庄，人口也很简单。

　　李裹儿就要冲过去。

　　她几乎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她要让这些人去通报阿耶阿娘，她要回洛阳。

　　武崇训忽然拉住了她。

　　李裹儿恼怒回头，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武崇训敏锐察觉到她的态度变了，但是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解释道：“我们只有两个人，模样狼狈，不能直接冲过去，而是应该找一个家里人少的，或者是离多数人远一些的，这样比较安全，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裹儿一刻滚烫的心像是忽然被泼了冷水。

　　但是她清楚武崇训说的是有道理的。

　　从前在房陵时，她就见到过一些地方的宗族势力是朝堂覆盖不到的。

　　他们私设刑堂，不以国家法律为先，而是处以家法。

　　层层袒护，就是皇帝都管不了。

　　李裹儿只好克制了一下自己，跟着武崇训一起去找。

　　这些村落并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东一家西一家，在最靠近西边的地方，有一人家，看院子里的东西，也不像是有健壮男人的模样。

　　最终他们在夜色彻底落下来之前敲响了这家的门。

　　然后她就听到了小孩子轻盈的脚步声，还一边叫着阿翁。

　　过了一会儿，有个老人的声音响起：“谁啊？”

　　“老伯，我们落难至此，没有地方可住，能否在您这里耽搁一夜，必有重谢。”不等武崇训说话，李裹儿就先开口了，她清楚，她是女子，女子总是能让人不加防备。

　　随后就有脚步声靠近，门开了，是一个老头。

　　虽然说老，但是也才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是当下人的寿命都不高，特别是这种贫苦人家，更是难活长久。

　　老头眯着眼睛，看到了李裹儿，只见这女娃确实是像是落难来的，正要开口让她进来，就看到了她身后的男人。

　　一下就迟疑了。

　　李裹儿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

　　她立即做可怜状：“老伯，我家本是富户，可是我出行出了意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这是我的护卫，我们不会过多叨扰的。”

　　老翁本来有些不太情愿，但是看到这个落魄也不掩貌美的女娃心软了，他把门开大了一些：“唉，进来吧。最近的确是不太平。”

　　李裹儿千恩万谢，赶紧一把把武崇训也拽了进来。

　　“老伯，家里可还有吃食吗？我拿东西和你换。”李裹儿说着就摸向自己的衣服，然后摸到了一片空。

　　她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老伯，我的东西全都丢了，但是你放心，等我回家了必有重谢。”

　　那老翁推开了里面的门，几乎是一览无遗。

　　破旧的座椅，坐在床上的老妇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而刚才那个跑过去叫阿翁的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正努力往床上爬。

　　“老婆子，家里来客人了，去把放着的粥热一热端过来吧。”

　　床上那小孩闻声看过来，揪着头看着这两个陌生人，也不哭。

　　那老妇应了一声，就下床而去。

　　一家人的人口极其简单。

　　李裹儿看了一圈后问道：“老伯，您的儿子儿媳呢？”

　　那老翁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前年征兵，我那儿子一去就没有回来了，后来儿媳也改嫁了，家里就剩我和老婆子，再加上两个孙儿了。”

　　李裹儿的心一颤，她忽然知道这个老伯说的是什么了。

　　前些年，契丹在营州叛乱，朝廷征兵出战后几次，皆是大败。

　　后来再征兵时，一月募兵不足千人。

　　直到立了阿耶为河北道元帅之后，旬日便可募五万。

　　那个时候她只为阿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而高兴，不曾想过这些儿郎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原来那些毫不起眼，最低等的士兵，是这样的一个家里最重要的支柱。

　　“来了，小娘子和小郎君先吃口热乎的吧。”那老妇端了两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上来。

　　这个时候李裹儿也顾不上嫌弃了，端起碗来就往口里倒。

　　这东西一股怪味，真的很难吃，但是最难克服的不是这一点，而是根本就咽不下去啊，磨嗓子。

　　若是强吞的话，说不定就要被划伤了。

　　那老妇连忙递上了一杯水：“慢些，慢些，这东西不能吃这么快的，得嚼碎了才能咽下去。”

　　李裹儿端起水就喝，终于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本来都想吐出来的，但是想到这些食物说不定来的很不容易，李裹儿也就没敢吐。

　　“小娘子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没见过这个，这个是稗粥，本来还有一些粟米的，但是自我儿一去不回之后，家中农活我们老夫妻做不来那许多，收入微薄，交税之后所剩无几根本不够吃的，只好把粟米换成了这些，不然过不去这个冬啊。”老翁叹着道。

　　李裹儿忽然想到了前世。

　　阿耶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阿娘为皇后，她为公主。

　　至今她都记得阿耶册封时给了她一万户的食邑。

　　那还是富庶地方的一万户。

　　但是这户人家，举全家之力还不够她收到的一户之多。

　　况且安乐公主奢靡，她的食邑根本就不够她花的。

　　突然间，手中的碗好像无比沉重。

　　“老翁，我今日吃了你家的饭，来日必定报答。”这句话，李裹儿说的很是郑重。

　　老翁呵呵笑了起来：“那我就等着小娘子的报答了。”

　　剩下的那些东西，李裹儿就着水慢慢的硬是吃了下去。

　　可是她转头看武崇训时，却发现他好像根本就好像不觉得这些东西难以下咽，而是很自然就吃下去了。

　　李裹儿还记得这个人吃东西很是挑剔，他不是非要吃那种珍贵的食材，而是只吃哪几个人做的，其余人做的不肯吃。但是现在看不出半点挑剔的样子。

　　夜晚间，李裹儿不得已和武崇训又挤在了一张床上。

　　但是今夜她怎么都睡不着了，她一会儿看到自己生气起来随地砸东西，不管那些东西是多么名贵，一会儿又看到那碗粥，即使是这么难吃的食物，他们都不敢吃干的，而是做成了粥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