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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死的是文工 ...


  •   岳绮罗回奶粉厂的第二天,村里又出了怪事。

      这一次是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早上起来被人发现昏迷在屋中,和那两个女知青一模一样。几日后,村东头的王书记一家都中了招,人事不省。一时人人自危,胆子小的女知青都不敢在太阳落山后出门。场部为此事焦头烂额,只是无计可施。

      无心已经急了,岳绮罗却八风不动,吃得好穿得暖,还有心思陪顾止聊天。无心这么多年来一路求生,培养出一身的危机意识,他觉得十有八九是有人要陷害他们。

      “要不,你们俩先跑吧?”

      这话是说给白琉璃和岳绮罗听的,他们两个都是会法术的主,事情一旦落到他们头上,长了十张嘴也未必能说清。

      没人回答他,无心抬头一看。白琉璃已经窝在他的床上睡着了,把被子全搂到自己怀里。岳绮罗坐在床边纳鞋底,针插在鞋帮里许久不动弹,低低垂着头,也是睡着了。顾止坐在桌边抄书,装作是聋子。

      无心气的把外套拧成股,卷起来在桌子上一顿猛抽,吵醒了岳绮罗。又走到床边对着白琉璃一通劈头盖脸的打,口中喊:“起来,起来!”

      无心认为这两人越活越窝囊,很是不像话。

      岳绮罗从女煞活成了老婆婆,该斗的也不斗了,成天只想跟顾止混日子。白琉璃自从得了肉身,也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如今大难临头,却躲也不躲,成天琢磨着跟小姑娘套近乎。

      无心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试试龚红梅。

      第二天无心下了工,拖着岳绮罗和顾止去食堂吃饭。白琉璃早坐在了桌子前面,见无心来了,便招呼他:“无心,你听说没有,那几个人被送到省会医院了。”

      “送?送也白送。”送到中央医院也是白搭,若没人解开法术,只怕这几个人要当一辈子植物人了。

      白琉璃笑道:“我是羡慕他们能回城。”又问对面的龚红梅,“小龚,你想不想回城?”

      龚红梅低头笑了,小声道:“想呀。”

      无心提起兴趣坐过去,问她:“龚同志,你家是哪的?”

      龚红梅眨眨眼:“重庆。”

      “你是当地人吗?父母叫什么?有没有兄弟姐妹?”

      “滚,你查户口吗?”白琉璃烦的不行,一把推开他,“你去那边吃去。”

      无心去了,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放在龚红梅面前,殷勤的劝她:“龚同志,你多吃点。”

      龚红梅很茫然,看了眼无心,又看了眼白琉璃,迟疑的摇了摇头:“我...我吃饱了。”

      “你就吃一口,吃一口,啊。”无心不依不饶。

      龚红梅拿起筷子,夹了口香糯的白米放进口中,嚼了嚼,缓缓地咽下去。

      无心盯着她吃完这口米饭,奇怪的问她:“完了?”

      “......恩。”龚红梅点了点头,看着无心,眼里有点害怕。

      “你再吃一口,”无心不容分说的把碗推近了点,“吃完它。”

      龚红梅求助的看了眼白琉璃,想求他解围。白琉璃也无计可施,知道是无心在试探她,便也没了词。龚红梅孤立无援,很可怜的拿起了筷子,一口口把白饭塞进肚子。

      一碗饭见了底,连个米粒也没剩下,无心很是失望,盯着她问:“怎么样?可有什么感觉?”

      “没有呀...”龚红梅扑闪着睫毛,完好无损的坐在无心面前,魂魄是完好的,肉身也没有损坏。见无心一直瞪着她,便砸了咂嘴道:“好像...有股铁锈味?”

      无心败了,他把自己的血混在了饭里,给龚红梅吃下。她果真是个普通人,不仅不是妖,身上连半点法术也没有。他的线索又断了,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除了龚红梅,这村子里难道还有另外的可疑人物?

      白琉璃忍无可忍,脸上却还有些自鸣得意,便抬着下巴瞅无心:“满意了?”

      无心哑口无言,走到一边去找岳绮罗,她正和顾止坐在一起吃饭,见无心来了,一双乌浓的笑眼便投到她身上,声音里也挟了笑意:“无心,之前说要配给牧民的名额,你听到什么风头了吗?”

      无心没精打采的回了句:“没有。”

      岳绮罗想和顾止两个人去草原上逍遥,当个甩手掌柜。无心也想,他向来活的得过且过,累了就离开凡世,跑到山野里过几十年再出来。如今遇到这些烂事,他自己是不会被牵连进去的,无非是想替白琉璃和岳绮罗打点打点。只是这两人都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他也懒得周旋,还是混日子舒服,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关他什么事。

      他一边想着,一边取了副碗筷给自己盛菜。刚夹了两筷子,外面连扑带跄的跑进来一个知青,面色惊恐之至,满头满脸的煤灰。他跑进来时给门槛绊了一下,扑倒在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无心愣了半天,把筷子一摔,站了起来。旁边的岳绮罗盯着知青,脸色一点点变白。顾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看见岳绮罗脸色不对,想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又顾及到旁人,最后还是按了按她的肩膀,静静地望着她。

      岳绮罗看了眼顾止,心中敲起了鼓。她不怕死人,但怕顾止又出事。她现在患得患失,什么事一扯到他就成了丧家犬,她只怕自己护不住顾止。

      正想着,无心一把扯她起来,道:“走,去看看!”

      死的是文工团团长,十八岁大的姑娘,死的太惨了。屋子里满地满墙都是她的血,她就躺在地板中央,身体旁边用她的血画着一个法阵。她的四肢都断了,连着皮,关节处软软的凹陷下去。一柄钢刀穿透了她的胸口,又有几柄匕首穿过她的咽喉,手腕,脚踝。她是被人钉在地上的。

      团长的脸血肉模糊的对着无心,她的皮被人划花了,死不瞑目。无心看的心中绞痛,他想起来月牙,也是和她死的一模一样,看着难过。

      屋里满地都是黄纸,符咒,人骨,全是法器。整个村子的知青都跑来看,人群中沉默的可怕。场部瞒了那么久,到底还是瞒不住了。这些封建迷信牛鬼蛇神全摊开在知青面前,再厉害的一张嘴也没法瞒天过海。

      良久的寂静中,有人颤抖着喊了一句:“回城...我要回城!”是个小姑娘,被惨状吓得口不择言。她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捂住了嘴。

      但捂住了她的嘴,却捂不住所有人的嘴。喧哗像沸水一样在知青间弥漫开,有人已经打了退堂鼓,有人后知后觉的开始反胃,跑到屋后吐了个痛快。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我们要给吴同志报仇雪恨!”便又有一群年少的男同志激昂的附和,像是回到了批斗的年代。

      一片吵闹声中,无心底下身捡起一张纸,是个纸人。但这纸人剪的粗劣,只有个轮廓,岳绮罗的纸人有鼻子有眼,还剪了小辫子,这不会是她的。无心把纸人递给岳绮罗,她沉默着看了半晌,抬起头看了看无心,一句话也没说。

      无心沉声问她:“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岳绮罗盯着地面上的血阵,“既然来了,就让它了结在这吧。”

      无心笑了:“这就对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你可算回过味了。”

      白琉璃也凑过来了,沉默的打量了半天,道:“岳绮罗,看上去像是你的手法。”

      “不,他只是了解我。”

      岳绮罗闭上眼,又想起自己在文县横行的那段日子。杀过数不清的人,爱过人,也恨过人。她杀人从来不顾忌手段,杀的痛快才尽兴。她胡作非为时总有张显宗在她身后护着她,给她源源不断的供脑浆进补。她杀月牙的时候,让张显宗把她钉死在床板上,又看她的脸不顺眼,拿刀子划花了。杀文工团团长的人到底是谁,连这种隐秘的细节也能了解?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岳绮罗抬头看了一眼,是牛大荣跳出来了,站在人群前面张开手臂,“这一定是□□分子干的!他们是为了瓦解我们的力量,打压我们的斗志!同志们,我们一定要抓出这个□□分子,让吴同志的血没有白流!”

      “对!”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一时间群情激愤,四下的人都举起拳头呐喊着,挥舞着。几个胆小的姑娘止住眼泪,也怯怯的跟着举拳呐喊。岳绮罗冷冷地看着他们,眉眼沉下来,眼中只剩下满地的血。她多年没吃过人肉,没闻过血腥味。此情此景,勾起了她封存的回忆,她已经太累了。

      人群中站着四个不合群的人,像一根突兀的银针。不知是谁推搡了岳绮罗一把,让她向前抢了一步,伤腿在地上一杵,丝丝地疼。牛大荣因此瞧见了岳绮罗,她小小的影子站在人群中,有点可怜的意味,看得他心头一热,生出保护她的念头来。文工团团长死的这么惨,他不想看岳绮罗也落得这种下场,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是该娶到家里好生供养的。牛大荣决心要保护她,不让那个小白脸顾止逞英雄,抢了他自己的风头。

      岳绮罗呆腻了,转身要走。旁边的白琉璃一直捂着龚红梅的眼睛,不让她看到屋里的惨状,她一双晶亮的眼仁就透过指缝惊恐的瞪着,与岳绮罗对视着。她睨了一眼,疲惫的收回目光,扒开人群走远了。

      岳绮罗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她,转头一看却是牛大荣。他不知何时抛下了一群义愤填膺的知青,追了上来。

      “岳同志,你怎么一个人走了?现在村里不安全,还是要小心为上!”

      岳绮罗站在原地静静地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等着牛大荣露马脚。

      “岳同志,你怎么不说话?”牛大荣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不敢说话。便从口袋里东摸西找,翻出一包饼干来,塞进她手里,“你吃饼干,压压惊。”

      那包饼干被牛大荣握了半天,有点碎了,包装上还有他的余温。岳绮罗看了半天,隔着包装把饼干捏成了碎块,慢悠悠的嗯了一句:“恩,那我走了。”

      岳绮罗说走就走,头也不回。牛大荣望着她的背影大失所望,知道她这一走,下一次同她说话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成天和顾止混在一起,也许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清白的事也说不准。牛大荣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可恨,怎么就被那小白脸处处压着。当下便心中一横,喊道:“绮罗,你等等!”

      岳绮罗僵住了,转过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牛大荣浑然不觉,还继续说:“我听说,最近镇上——”

      “我问你,你叫我什么?”岳绮罗几步走过来,眼中带了点危险的意味。她扯动嘴角,眼中涌上一股厌恶,“你也配?”

      牛大荣懵了,他不知道岳绮罗为什么会露出这一面。

      “牛大荣,我劝你给我安分一点。”岳绮罗冷冷笑道,“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给顾止找麻烦,我忍过了。你若再来招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听见顾止这两个字,愣愣的说:“顾止是黑五类,是下乡来接受再教育的,做点苦活累活又怎么了!小岳,你不要成天和他混在一起,他是颗大毒草,是会腐蚀你的!”

      “哈!”岳绮罗嗤笑一声,“顾止是什么样的人,我用不着你来告诉我。他即便是恶贯满盈,也轮不到你来说道。我劝你还是少来管我的闲事,也少去给顾止添堵。听懂了吗?”

      牛大荣望着岳绮罗,心底巴掌大的凉了一块。他是懂了,原来岳绮罗是讨厌他的,她竟真的和顾止不清白!眼看着她转身要走,他也不管不顾的走上前去扯她,说:“小岳,你怎么一心向着顾止!”

      “你滚开!”岳绮罗一把甩开他,怒道,“你听好了,我就算不向着全天下人,也要向着顾止。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牛大荣松开她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仿若五雷轰顶,四肢骨骸都在响雷中酥麻疼痛。他傻住了。

      岳绮罗拍了拍袖子,露出一幅嫌恶的表情,冷冷道:“愚蠢。”

      牛大荣像给针刺了一下,他连遭岳绮罗羞辱,已是心中羞愤难当。她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给牛大荣当头一击,激得他恼羞成怒,什么也不顾了,冲上去便道:“好啊,你去找那个顾止吧。不过一个资本主义□□,你不知道罢,他以前在广东,可是犯过流氓罪的!”

      岳绮罗僵住了,良久,她回过身走了几步,定定的望着牛大荣,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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