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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沈兼离听了 ...


  •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四川境内,不日便可抵达重庆。”无心蹙起眉头,“以他们的速度,我猜想他们不是冲着你的法术来的——没准在那之前,就有人通报了他们。”

      岳绮罗一愣,瞳孔放大,“原来这就是那狐狸精留的后招。”

      “岳绮罗,你不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吗?”无心追问她,“你之前与我说过,你在庐州的陵墓被人打开过,你怀疑是虚云所为。可那狐狸精跟你说虚云并不曾背叛过你,你便信了?”

      “你是说,野狐狸说的是假话?”

      “不然她如何与青云观搭上关系?”

      “不可能,她虽工于心计,狡诈卑鄙,但这种事上她不会说谎。”岳绮罗冷冷笑道,“她等了一千年,不就是等着看我的反应?她认识我的年头不比虚云晚,青云观...也是她的老对头了,谁晓得她百年来使了什么心计!”

      “我看你是被安逸日子冲昏头了,”无心急了,“岳绮罗,不过几年功夫,就磨光你的斗志了吗?”

      “斗?她找上门来,我自然会和她斗。”岳绮罗半阖上眼,“只是虚云的事,我不想再提...过去太久了,一千多年,还不够摆脱他吗?无心,我只知道虚云再如何背信弃义,也绝对不会和妖孽结盟。他和我不同,他是个磊落的人,当初研究魂术也不过是想匡扶正义,为天下除千年万年的妖。他大概也想不到百年后我也成了妖,是千世万世的邪祟。他的事...我不再提了。”

      无心一愣,倒噎住了。他晓得岳绮罗以前是个道士,只是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这一层。也许岳绮罗曾经也不是这副混世魔王的模样,未涉人世的小道姑,只想跟在师兄身边降妖除魔,做千万世的英雄。

      他望着眼前的岳绮罗,努力去回想他一千年在做什么,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向来喜欢混日子,来了兴致,就到人间生活几十年,谈个相好,交几个朋友。倦了,就缩回山里隐居,吃田鼠喝泉水。但岳绮罗向来活的认真,每一世都怒瞪着世间万物。她的执念也太深,想活下去时,杀起亲人来也毫不手软,现在她想要救张显宗,就连自己最珍视的命也可以豁出去。

      “......所以你是救定张显宗了。”

      “恩,”岳绮罗点头,“我不能再眼看着他断气了,这笔债,我还不起。”

      无心轻叹一声,低声道:“其实眼前的万全之策,就是你和俞小竹收了法术,带着张显宗先离开重庆躲一阵子。等青云观的人走了,再想办法也不迟。”

      “不行,这个法术太耗魂力,我只能用一次,一旦中途撤回,可能会因反噬而元神俱散。除非...”岳绮罗神色黯了黯,“除非沈兼离在法术完成前就已殒命,才有可能让法术中断。”

      “得,看来是没法子了。”无心一拍手,“这样吧,我先去试试能否挡他们一下。你这些天也收敛些,那个法术...能不施就别施吧,白琉璃费了那么多修为才救回来的命,要是被你这么挥霍了,他多半要气个半死。”

      岳绮罗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劝,便作势要送客。无心被她推搡着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便道:“哎,岳绮罗,你知不知道最近张显宗行踪不定的,是在干什么?”

      岳绮罗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凛,厉声道:“谁!”

      当下便推门出去,袖中飞出几枚纸人,妖风涌动。无心一时拦她不得,只知道她容不得别人听见半点信息,哪怕门外是她自家的侍从,也多半要灭口的。

      但门外竟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扔了张纸。岳绮罗愣了愣,捡起来看,是自己的血梅图,不知是什么时候掉在了外面。

      无心远远瞧见了,心中咯噔一声,失声道:“......张显宗!”

      岳绮罗听了,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细细一想,也变了脸色。双唇嗫喏了半晌,终究还是一言未发,阴着脸请无心出了门。

      无心的反应落在她眼里,早被她看了通透,这张画多半是沈兼离掉在外面的,十有八九也让他听到了什么。只是不知他从何时起就在门外听着,她也不知该如何应付,正心如乱麻时,厨房那边传来了沈兼离的声音:“绮罗,这牛肉汤炖好了,我开饭了!”

      一席饭吃的也味同嚼蜡,二人都沉默寡言,只低头吃自己的饭。岳绮罗心中难得的忐忑,拿筷子一粒粒挑着米饭,咽也咽不下去。饭桌对面的沈兼离倒是吃得香,连下了几碗米饭,像是饿坏了。

      正想着,沈兼离又站起身去盛米饭了,岳绮罗伸手接过他的碗,踌躇片刻,故作平淡的开口问他:“沈兼离,你这几天不在别院,去做什么了?”

      “前线伤亡太多,援兵补不上,老林回来催我赶紧训新兵。”沈兼离说着,还背过手按按自己脖颈,面露难色道:“累人,成天在军营守着,吃的饭菜跟泔水没两样。这活计我是不打算干了,等过几天局势缓和,干脆辞了官做生意。”

      岳绮罗的脸色也平淡了几分,递给他一碗米饭,又道:“你最近在重庆好好待着,外面太危险,别受了他们蛊惑,又跑出去送命。”

      沈兼离挑了块牛肉放进嘴里,这牛肉煮老了,发柴,咬在嘴里像一团棉花。他闭着嘴涩涩的笑了,应道:“恩。”

      岳绮罗还是不放心,又道:“你听好了,不许回前线打仗,要是敢出去,我把你锁在西厢房里关上两三年。”

      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这两天别院来了什么人,你也躲得越远越好,别让他们发现。”

      沈兼离虽目光闪躲,倒也勉强咽下满口牛肉,含糊道:“好,我不回。”心下却是一阵戚然,只不敢去看她眼睛。

      岳绮罗他满口应下,倒也松了口气,又在心中盘算起如何应对青云观来了。

      只是岳绮罗没想到,他们找来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今日沈兼离又是早早地出了门,她这些天殚精竭虑,总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因此有些日子不曾在早上与沈兼离打过照面。早上起来更是连门也不曾出,梳洗过了便又去画她的图。

      到了仲冬,日光像奄奄一息的老者,洒在窗户纸上,还不如宣纸上的金箔显眼。岳绮罗提了笔刚要画,只觉眼侧扫到金光一闪,紧接着窗下梅树一阵窸窣,似狂风大作。她登时捏紧笔杆,厉声道:“什么人!”

      立时便有三道符纸唰唰唰地刺破窗纸向她飞来,岳绮罗身形敏捷,旋身躲开,只见地上的符纸正画着百年前镇她在棺材里的式样。符上的朱砂倒是新的,力道也不够,笔画生疏,法力不及当年的万分之一。当下便冷哼一声,道:“如今你们来取人性命,自己的名号也不报一报了?真是疏于管教,出尘子那草包只会装样子,教出一群没规矩的愣头青来!”

      门外便传来一个少年声音,像是有些急了:“你怎侮辱师祖名号!”末了又愤愤补一句,“在下青云观至顺,与师兄至玄来伏你这妖孽!”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声音传来:“至顺,你怎随便把底细交付给这邪祟?”

      至顺在一旁正要反驳他,却听见厢房里传出一阵冷冽的笑声,只听屋里的女人笑道:“原来是青云观的小弟子,算起来,我可是你们不知多少辈之前的师叔祖。怎么,还不来磕头跪安?”

      二人正心下气愤,忽听一声轰然巨响,面前的两扇木窗齐齐炸开,飞出来几十张装裱的字画来,一时如天女散花,一股脑的全散落在院子里,飘的到处皆是。至玄留心去瞧那些字画,见画的不是山水,便是梅花杏花兰花一流,奇的是每张画上都有个小人影,不当不正,很是扎眼。他正要去细瞧,却听身边的至顺惊呼一声,忙不迭的扯他袖子,迫使他回过头看向正前方。

      只见在他分心的当口,从厢房的窗洞里跃出一个女人,轻巧的落在了地上。说是女人还嫌老,少女倒还差不多。眼前的少女脸盘不过巴掌大,眉目精巧,肤白若雪,盘了个显老成的双心髻,身上虚披着件雪狐裘。至玄来之前听师父讲过这位师叔祖的往事,还以为是个凶巴巴的老妖婆,没想到来了却是个娇滴滴的二八少女,实在是叫他大吃一惊,看得呆了。

      但这女子虽看着娇嫩,但也绝非善茬,此时天气温和,庭院里的一众草木却无风自动,连带着她身上的狐裘也像被狂风吹拂,可见她身蕴魂术,其深厚非同小可。至玄当下如临大敌,拎起桃木剑指着她道:“岳绮罗,你欺师灭祖,为害百姓,天理不容!青云观已饶你多次,怎料你死不悔改,如今还要吸全城精气供养你一人!我们今日奉师父之名,就是要前来将你彻底斩杀的!”

      岳绮罗听了他这话,更是朗声大笑道:“饶我?你们是把挑断人手脚筋叫做‘饶’呢,还是把活封棺材叫做‘饶’?还是说,你们以为那出尘子求无心帮忙,把我扔进鬼洞里生吞活剥,也算是饶我一命了?”

      说着,双指捏着方才的符在眼前晃了晃,指尖一捻,便将符纸烧成了灰,“小后生,还是省省罢。你们青云观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前清的那个师祖还能勉强设计把我封进棺材里。到了出尘子,他画的符连我神殿里的一缕冤魂都镇不住!我看你们的水平连出尘子的一半都及不上,杀我?不如老实点,兴许我还能留你们全尸!”

      至顺听了这一席话,早气的浑身颤抖,挥着桃木剑便冲上去,口中嚷着:“你这老妖婆辱我师门,我今日...我今日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岳绮罗面上八风不动,只淡淡一挥手,便有千百枚纸人刷刷地飞出衣襟,带着破空之声向至顺飞去。至玄心中一凛,口中道:“小心!”便将桃木剑在空中挥舞几下,摸出两张师祖传下来的符,向正前方狠狠拍去。

      这两道符是专门来克制岳绮罗的魂术的,自然神挡杀神,将那些纸人尽数烧了个精光。只是还没等至玄松一口气,便见岳绮罗不疾不徐,口中念念有词,两手在胸前捏了个诀,登时院内狂风四起,散落在地上的字画皆翻转过来,有画的一面朝上,渐渐泛起一阵诡异的红光,直刺得人眼睛生疼。

      至玄眯着眼去看,只见那些字画上竟渐渐探出枝条来,画上的草木都像有了生命,从纸面上爬了出来,张牙舞爪的向他们扑来。至玄心下大惊,高呼到:“至顺,快过来!”

      至顺自然不用他提醒,早缩回了他身边,颤着声道:“师兄,这、这...师父可从未提过岳绮罗还有这样的招数啊!”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枝条都已探到了眼前,至玄挥剑斩掉一根桃花枝,咬牙道:“看来她这些年来精进不少,至顺,你快把师父交给你的法阵图拿出来,那法阵能制住她上百年。如今她虽然花样多了,但本质多半还是个邪祟。只能试一试了,快!”

      只是身周的枝条越来越多,砍也砍不完。岳绮罗站在原地,发髻早被妖风吹散,长发狂舞,一缕缕红光从她指间源源不绝的涌出。再定睛一看,那些字画上竟缓缓冒出一个个人头,再往下是身子,手臂。个个缠着绷带,没鼻子没脸,周身弥漫着黑紫色的尸气。至玄当下大惊,这可不就是师父所提及的行尸!这些行尸的厉害可不是他们二人能应付的,今日闹到这般地步,连他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一旁的至顺早吓得腿脚发软,更别提找什么法阵图,至玄挥剑劈砍的紧,一转头,一具行尸已走到他面前。他惊得向后连退几步,心中惶然,只道难不成今日要折在此处?如此一想,反而坦然了不少。既然九死一生,不如再拼一把,也不枉青云观对他十几年的教导。便心下一横,举剑便刺向了行尸的胸口。

      只是这一刺,却没有他想象中刺入稻草的质感,桃木剑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像刺入空气似的。至玄狐疑的一看,眼前的行尸并没有消失,只是虚软无力,并不是师父口中身带尸毒的怪物。

      再一看身后的岳绮罗,只见她瞳色褪成浅灰,脸上一道道裂缝中涌动着红光,额上一粒朱砂痣红的渗血,面色惨白,似是后继无力。至玄一愣,当下心头狂喜,见至顺还在一边乱挥着剑,便一把将他拉来道:“别砍了!这邪祟额上有无心前辈的毒血镇着,又不知受了什么伤,这些古怪都是假把式。她早就魂力空虚,撑不了几时了!你别去理这些幻像,快把师父的法阵拿出来,制住这老妖婆!”

      至顺被他说了一通,也捋不顺来龙去脉,只听得最后一句要他拿法阵,便如捣蒜似的连点一阵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画着法阵的纸放在地上,又掏出三根刻了符的木桩,一股脑交在至玄手里。

      岳绮罗这边正勉力支撑,只觉天旋地转,额头上出了一层虚汗。眼见得那边的小弟子掏出张画着法阵的纸来,当下大惊,这可不就是几十年前害她掉进鬼洞的法阵?彼时她虽然分出魂力来稳住张显宗元神,倒也留了五分来与无心斗法。如今她的魂力连两分都没有,如何去应付?只退无可退,干脆狠下心来放手一搏,手指纷飞,连捏几个诀,把这些画里的魂力都逼了出来。

      至玄这边正对照着法阵,忽见院子中的枝条与行尸须臾间烟消云散,再抬头一看,满院字画都悬在了空中,正对着他们的纸面上豁然多出一个大洞,洞内红光四射,刺的人头晕目眩。

      至玄却是不惧不慌,反倒一阵狂喜,笑道:“至顺,这邪祟露出底细了!这些字画原来是她吸人精气的通道,如今她把弱点都暴露出来,是时候一举拿下了!”

      说着,便取出两张符贴在桃木剑上,脚下一蹬,举剑便势如破竹的向岳绮罗心口刺去!

      “刷——!”

      还未等剑尖碰到岳绮罗半分,至玄只觉胳臂一麻,再一看,桃木剑被削去了大半截。一柄匕首从他身前飞过,削去半截剑身,刷的刺进了身后的石墙里。至玄回头一看,只见那匕首刺进墙里足有三寸长,犹在微微颤抖着,竟是下了杀心的!他不由一阵寒战,再回过头,一个身着军装的高大男子从另一边墙上翻过来,落在地上,手中还转着把雪亮的刀。目光狠辣,竟比那利刃还骇人三分。

      沈兼离走到岳绮罗身前,伸出手臂将她挡在身后,丢掉手中的刀,抽出枪上了膛,指着至玄道:“闹事闹到我家里来了?识趣点就快滚,别逼爷爷再开杀戒,场面不好看。”

      至玄愣了片刻,又梗起脖子道:“我们青云观替天行道,你一个俗人懂什么,别来插手!若耽误了正事,不怕你身后的邪祟将你剥皮剔骨吗!”

      “呸!”沈兼离脸上浮出厌恶的神情,“行你奶奶个道,再不滚老子可真开枪了。看在你今日没伤到绮罗的份上,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滚出这院子,要是还不走,老子先扒了你的皮!”

      “你...你!”至玄气的浑身颤抖,“你、你为虎作伥!狐假虎威!”

      沈兼离听了他这话,反倒笑了,道:“是,我是狐假虎威。只不过绮罗是狐,我护着她,她再怎么恶贯满盈,你们今天也别想动她分毫。就算你们先杀了我,我沈兼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让你们陪我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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