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她叫耶律 ...
-
无心果真一去不复返,半个多月也没见着人影。岳绮罗越来越深居简出,常常连厢房也不出,前一天放在门口的饭菜,到第二天送饭时还是一筷未动。
沈兼离怕岳绮罗死在里面,于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揪出来。
“绮罗!”沈兼离把岳绮罗的金丝雀笼子拎来了,“你再不出门我就把你的鸟掐死了!”
没用,岳绮罗不在乎。
“绮罗,你那套冰纹茶具我卖给外国人了!”
岳绮罗八风不动。
沈兼离只能拎来斧头要把门劈开,瞧了眼金丝楠木的雕花门,又下不去手。想了想又喊道:“岳绮罗,你再不出来我就把门劈开了!”
沈兼离刚要下斧子,岳绮罗便从里面把门打了开来。他将将刹住势头,斧子就悬在岳绮罗面前,他顿了一下,忙把斧子收回来,藏在身后。
几日不见,岳绮罗脸色苍白的吓人,见沈兼离站在门口,便把一个皮箱子塞进他怀里,道:“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一趟皖南。”
“去皖南?去做什么?”沈兼离不解。
“取东西。”
岳绮罗说完这话,便把身后的门关上,掠过他往堂屋去了。沈兼离只来得及往屋里瞥了一眼,仿佛瞥见了几排蜡烛,门便在他眼前关上了。
回过头去,岳绮罗又从堂屋搬出几个箱子,都摆在后院,又从地窖把他的枪支弹药都搬了出来。沈兼离一头雾水,抱着箱子跑过去问她:“绮罗,你这是——”
“别多问。”岳绮罗头也不抬,把几把长枪踢回地窖,又拿出十几个手榴弹来。沈兼离愣了,把箱子放在地上,跑过去拦她,“上前线也用不着这么多手榴弹吧。”
“此行凶险,枪派不上用场。”岳绮罗想了想,又转身指着他道,“你不许趁机逃跑。”
“哎,绮罗——”
岳绮罗没理他,一瘸一拐的回屋了。她的腿疼得厉害,魂力不够,压制不住她的旧伤了。但既然有人要跟她斗,她就要斗到底,斗到对方俯首认输为止。
无心坐在柜台后面拨着墨玉子算盘,心思却不在算账上面。月牙在店里一边逛一边与他相好聊天,笑声像一把珍珠撒在地上。他听着听着,就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天津和北平,他带着月牙在北平度蜜月,她伴着手风琴跳舞时笑成了一朵花。
“姐姐,这方圆几里就属你们家的蜜饯最入口。”小姑娘笑的甜美,“以后啊,我天天来你们家买!”
“哟,蜜饯吃多了当心牙疼。”嘴上这样说,他相好却是撑不住笑,也跟着她一起开玩笑。
无心在发呆,这姑娘的笑声像有种魔力,勾的他忍不住去听。她一笑,无心就总想起来民国初年的月牙。他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因此就权且叫她月牙。
那日从岳绮罗家离开,他并不是真的打算再也不回去了。只是岳绮罗的性子,一时半会大概也不会消气,他去了少不得要碰一鼻子灰。她那日提点他的话,无心不是没有记在心里。他晓得这个月牙有古怪,只是一时找不出证据,她一笑,无心就像丢了魂似的。因此一直没有进展。
想到这,他又瞧了眼自己的相好,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虽不是那等千百年专情的人,但也绝对不做始乱终弃的勾当,眼下不过是诱敌之计,可不是要抛下她跟别人过日子去。
“掌柜?”月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柜台边,“掌柜?结账啦。”
无心这才发觉自己走了神,忙回过神来替她结算。月牙笑起来真好看,天真娇憨,笑的人飘飘然,直到她走出店门好多会,无心还没彻底从她的笑容里走出来。
无心又掐了自己一把,怎么又陷进套里了。那日在岳绮罗面前发的火,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蛮横无理,口出恶言。这姑娘一笑,一皱眉,他就不再是无心了,总想着去他妈的,管他什么正不正道,古不古怪,他跟月牙没过够,只想和她在一起过日子。
他把自己的胳膊都掐出了青紫,又从怀里摸出白琉璃画的符,贴在柜台里侧。其实没用,画符也讲究对症下药,他还摸不到对方深浅,什么厉害的符都是废纸一张。
贴好了符,他又去数手里的钱,数着数着却不对劲,低头一看,钱里夹着张电影票,日期就是后天。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了一行小字,说是“斗胆约先生一同观影”
他又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误解这话里的意思。一个素昧平生的大姑娘,竟会约他这个有家室的穷小子看电影?
无心捻着那张影票,陷入了沉思。
沈兼离跟着岳绮罗出来,先是大包小裹的坐上火车,一路到了庐州,下了火车又租了辆汽车,一直开到城外,又换了辆马车往山里赶路。
岳绮罗带来的皮箱子都让他拎,重的很,叫沈兼离苦不堪言,她又不肯让他打开看看。又让他把手榴弹揣在身上,自己拎着几个空箱子,也不知是要装什么回去。
好在一路都有代步工具,倒也没累着他。本来汽车开到城外,沈兼离还以为岳绮罗要拜访的是哪位世外高人,没成想她转眼又雇了辆马车,说是进山的路汽车不好走,要换马车。
沈兼离只得下车把行李都搬到马车上,一转眼,岳绮罗自己已经骑上了马,小小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发什么呆,”岳绮罗一摆头,示意他坐到马车厢里,“快上来。”
沈兼离觉得挺滑稽,笑了,“怎么能让你骑马。”
岳绮罗挑眉,道:“你会骑?”
“当然,”沈兼离听了这话,不甘示弱的道,“我也是在军官学校里学过马术的人。”
“好啊,你来骑。”岳绮罗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便轻盈的从马上跳下来,钻进了车厢里。
沈兼离自然不能服输,当下就跨上马,挥起鞭子策马前进。只是山路难行,多有颠簸,又负重前行,因此走的颇为吃力,磕磕绊绊的。
岳绮罗在后面笑了,道:“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我们天黑都到不了。”
沈兼离额上渗出层薄汗,不去回她。她倒从轿厢里爬了出来,爬到马上,两手从后面绕过来拿住缰绳。岳绮罗软软的小身子贴在他身上,叫他脸上骤然一热,一时心猿意马,牵着缰绳的手也不会掌控方向了。
“好了,你回去吧。”岳绮罗一拉缰绳,马便停了下来,“要去的地方不算近,若是天黑了,在山里行走怕会有危险。”
沈兼离被赶下了马,回到轿厢里抱着箱子。刚落座,岳绮罗一挥马鞭,马儿吃了痛,撒开腿向前狂奔。他在轿厢里跟箱子一起被颠的东倒西歪,眼见得这马车快要比山路上的汽车还要快,岳绮罗鞭花挥的热闹,人却稳稳的坐在马背上。沈兼离怀里抱着皮箱子,手上扶着厢顶的木头,望着前面岳绮罗的背影,他服气了。
“绮罗,你在哪里学的骑马?”
“我?”岳绮罗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像是带着点笑意,“我骑了几百年的马了,比你加起来活的都长,怎么不会骑?”
沈兼离以为自己听错了,几百年?这丫头看起来还没有他大。
可她又太神秘,要说她真的只有外表那么大,又没法解释她的身家。或许她活了几百岁才是最好的解释,不老不死的小妖女,她的诡异和阴森都刻在骨子里,白天是娇美的小丫头,晚上就脱下画皮变成吸人骨髓的厉鬼。沈兼离越想越觉得有趣,禁不住笑了。
但马车越来越往深山里去,沈兼离也笑不出来了。早几里地外就已经没有人烟,再往山里去是猎户也不去的地方。但岳绮罗还是策马前行,一直到了马车也走不进去的山沟沟里才勒了马,喊沈兼离把箱子都搬下来。
沈兼离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腿脚都发软,把几个空箱子都搬了下来,又抬头望了眼四周。只见此处重岩叠壁,人烟罕至,沟沟壑壑似龙行蛇走,草木茂盛,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他原以为走错了路,可转头一看,岳绮罗已拎着箱子往更深处走了。他连忙也拎着箱子,快步跟上。
“绮罗,你说实话。”他踌躇了半天,开口道,“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没有骗你,确实是来取东西。”岳绮罗瞟一眼他,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庐州乃新安腹地,灵气充沛。我不懂风水,但此地我再熟悉不过。再往前走一段,有一个四面环山的山沟,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沈兼离听了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倒也没反驳,跟着她继续向前走。岳绮罗对此地果然熟悉得很,没走什么弯路岔路,走了两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山洞前。此时太阳西沉,已是下午时分,眼见就要傍晚了。夜晚的深山谁也说不准,连沈兼离心里也有几分打怵,只是岳绮罗脚上不停步,他也只得跟了上去。
进了山洞,没走几步就豁然开朗,再一看此处正是四面环山的腹地,多半就是岳绮罗要来的地方。方才的山洞颇为隐蔽,若非来过的人,绝不知道这山洞可以直接通到山沟里。沈兼离心头愈发沉下几分,心中知道岳绮罗多半不是来此地做什么光彩事的。
走了几步,眼见山沟中央露出一个尖,像是什么建筑物。再走近一点,竟是个小庙,沈兼离着实愣住了,这人烟罕至的地方怎会有庙?
“绮罗,”他喊住她,“绮罗!”
岳绮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
“你确定要去那里吗?”沈兼离认真的说,“风水我也是只略知一二,但这地界深陷山中,阴气极重,怎么可能有人建庙?即使有,那庙里也绝不是什么善茬。”
岳绮罗笑了,朗声道:“你不用担心,死不了。”
见岳绮罗固执己见,他也没了办法,只得拎起箱子跟了上去。那破庙有些年头了,残破的只剩个架子,门面都不剩了。主殿倒还剩着,烂的不如土地庙,正中立着个神像,隐约能看出来是个女性形象,只是沈兼离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塑的究竟是谁。
他又走近了几步,看见神像下面有一块石牌,便一字一字读下来:“尊涅阳郡主宝像”
沈兼离奇道:“这涅阳郡主是个什么名堂,竟还有人给她塑神像?”
岳绮罗从旁边走过来,凝视着斑驳的神像,缓缓道:“她叫耶律钿匿,生在辽代,三岁时便会说出前世往事,长大后又醉心邪术,因此不受喜爱,虽是皇女,但养在宗室,多年不曾见过生身父母,封郡主后,不再加封公主,也不载入族谱史册,不葬于祖陵。”她垂下头,瞥了眼沈兼离,“这是契丹人曾经私下里传过的史实。”
“这么惨...”沈兼离咂舌,“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就是涅阳郡主,耶律钿匿。”岳绮罗望着他的瞳仁眼波闪动,似在回忆着什么,又垂下头去抚那块石牌,“这里,就是耶律钿匿的陵墓。”
“等等,”沈兼离觉得不对劲,“一个契丹人,辽国的郡主,怎么会葬到皖南来?”
“原因很复杂,我不想解释。”她绕到神像后面,“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带好手榴弹,陪我下去取东西。”
沈兼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岳绮罗也不知道扳了什么机关,只听一阵机括声从地下闷闷的传上来。他回头一看,身后的地面竟隆隆震动起来,一整块石板被机括牵着向下翻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直往外冒着寒气。
岳绮罗从神像后面绕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已点上了一盏灯。沈兼离瞪着那处地洞,心中的隐虑终于被证实,一颗心沉到了最底部。他沙哑着声音喃喃道:“岳绮罗...你难不成...果真是来盗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