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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白琉璃!岳 ...


  •   正说着,那边吴妈已摆出晚饭来,岳绮罗便也不顾和他说话,跑到饭桌前拿了筷子。唐山海也站起来向厨房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进来睡得不好,整夜做梦,醒来又想不起梦见了什么,只是损耗精神,便叫吴妈炖了碗安神汤,只愿能对睡眠有所助益。

      吃过了晚饭,唐山海便去找陶大春部署计划,敲定趁二人明天在码头交易时下手解决,便回了唐宅。

      只是这夜唐山海依旧是睡不好,梦里尽是些零散的片段,时而是看不清面孔的人影,时而又是一双黯灰色的眼睛,泛着红光。他像被人抛在了寒冬里,大雪漫天,冻得他四肢也没了知觉,心口是凉的。有一双小手在拉着他,那双手也是冰冷的。忽然一股热流喷射到他手上,烫的他挣开了手。定睛一看,竟是一股热血。

      “你要杀我?”

      唐山海眼前看不清东西,只是红白一片。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激的他浑身寒毛竖起,回头去找,有什么都没有。

      “你要杀我?”

      是个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线牵在他心头,扯的人丝丝地疼。他踉踉跄跄的跑着,追着,越来越冷,冷到了胸腔里,像痛饮了一口万年寒冰。他听见那女孩濒死的喘息,一下下的倒抽着气,越来越微弱。他急得不行,只想去找到那女孩。

      他想叫这女孩的名字,可哽在喉头,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嗓子像塞了块东西,只大张着口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叫什么?

      他怎么能忘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女孩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像贴在他耳畔呼吸。忽然听见她开了口,唤他“张显宗”。紧接着一声又一声,从他四面八方袭来,扰的他头痛欲裂。又听见那声音改唤他唐山海,连唤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大,直盖住了别的声音,像一道炸雷般从他天灵盖劈下来。

      “唐山海!”

      他猛然惊醒,从床铺上弹了起来,唬的旁边的徐碧城浑身一颤。乍一接触到新鲜空气,贪婪的猛吸了几口,才发现自己早已汗湿襟衫。

      “都日上三竿了,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你又一直在出冷汗,还以为你病了。”徐碧城忙从床边站起来,神色慌张。

      “没事......被梦魇住了而已。”唐山海按着额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梦见了什么。

      正说着,客厅的钟敲了九下。唐山海一愣,想起来这时候自己应该坐在办公室里,便跳起来穿衣服。徐碧城在后面拦他,道:“你不用着急,我今天打电话请了假的。”

      “不行,我必须要去。”唐山海系上扣子,“今天有任务执行,我必须制造不在场证明。”

      说着便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早饭也没吃便开了车去行动处。好在毕忠良并没有对他突然抱病又来上班的事怀疑什么,便也相安无事。只是直到吃过了午饭,也没收到陶大春传来的消息,又有几分担心。

      钟敲过了三点,办公室接到了电话,是陶大春。却不是什么好消息,飓风队倾巢出动,倒是击毙了那军统的人,反倒偏偏让毕忠良的线人跑了。唐山海心道不好,又不方便在办公室说什么,只叮嘱他要抓紧追捕。他心知如今已打草惊蛇,若要那人溜了出去,跑到毕忠良眼前告密,他与徐碧城便会有性命之危。

      下了班,唐山海去学校接岳绮罗,却没见到她人。回了唐府又见她早窝在沙发里喝牛奶,才知她翘了下午的课了找他,见了他的脸,上来便是一句:“唐山海,你脸色怎这样差?”

      “夜里睡不好,精神乏。”唐山海说着,见她眼下也是一片青黑色,便笑道:“你不也是,黑眼圈重的厉害。”

      岳绮罗勉强的笑了一下,并不回答他。托了白琉璃的福,她这些天里日日梦魇,可又什么都记不起来。她活了那么多年,记忆容量非常人可比,也不知道白琉璃是把哪些陈麻烂谷都挖出来,一股脑往她梦里塞。

      “今天怎么这么急,要下午就来找我?”唐山海卸了大衣挂在一边,转过身问她。

      “你别急着脱外套,明天是李默群的寿宴。我没衣服穿了,你陪我去盛记选一件可好?”

      “现在?”见岳绮罗一脸笃定的点头,唐山海只得无奈道,“好,那我让吴妈晚点做饭,我现在带你去盛记。”

      驱车到了盛记旗袍行门口,已是华灯初上,商店的玻璃窗内点上了电灯。按理说定做旗袍要三天才能取,但禁不住岳绮罗软磨硬泡,盛老板便答允她选一件样衫,再依着她的身量改一改。

      岳绮罗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去选料子,选了半天,挑了几匹鸭蛋青的绣花料子给他看。唐山海也瞧不出分别来,只满口说都好看,引得岳绮罗又冲他丢了几个白眼,说他只会敷衍。

      “唐山海,你看这个料子好看吗?”

      唐山海循声看去,只见岳绮罗手里举着匹红底白花的缎子,煞是热闹好看。他一瞧见这料子,便仿佛被一把利斧劈中面门,登时天旋地转,头痛欲裂。这料子明明并不稀奇,可偏叫他觉得似曾相识,熟悉的心头发紧。他想站起来,却站不稳脚跟,直向看不见底的深渊里跌去。

      “唐山海!”岳绮罗见状忙丢下料子,向前几步扶住唐山海。可他竟已意识不清,扶也扶不起来,重重的压着她,压得她只能跪坐在地上。论她如何掐人中或是唤他都无济于事,岳绮罗分出精力看他魂魄,竟已急剧地震荡起来,要散了。

      白琉璃!岳绮罗咬牙切齿的想起他来,他这法术力道太强,也不知触动了什么,竟逼得张显宗那一魂三魄醒了过来,要挣脱其他几魂几魄的束缚。可它如今残缺成这样,没有其他魂魄的支撑,这条命定然是保不住的。岳绮罗急得额上渗出一层白毛汗,可无心离这里山高路远,更别提四处云游的白琉璃,她是决计不能寄希望于别人身上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托生于岳绫卿的肉身后,没了岳绮罗百年的积蓄,又不方便摄人魂魄滋补。勉强维持元神不散已是吃力,更别提前段时间用了那么多法术,早已举步维艰。可如今张显宗的魂魄要散了,这一散多半又是前功尽弃,她不能看着自己多年心血白费。便咬咬牙,逼出自己全部魂力来压制那一魂三魄。

      那魂魄在她的压制下,渐渐安分下来。岳绮罗刚要松口气,不成想那魂魄猛地一挣,反噬的她气血逆流,喉头一甜,竟喷出口鲜血来。

      岳绮罗呕出这口血,胸腔剧痛,眼前也花了。只瞧见这血殷红滚热,正洒在唐山海的三魂七魄上,那魂魄躁动了片刻,竟收敛了下来,再不震荡了。

      唐山海从混沌中幽幽转醒,只见头顶一盏明晃晃的吊灯,才知自己竟躺在了地上。只是枕着条臂膀,再看过去,是岳绮罗煞白的小脸,正在擦自己唇角的血迹。

      “绮罗!”他想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自己腿脚毫无力气,出口的声音也喑哑难听,“你怎么呕血了?!”

      “没事,老毛病。”岳绮罗擦净血迹,勉强笑着,“你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晕过去。你看见什么了?”

      唐山海回想刚才的情景,只记得自己看见匹布料,便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控制不住自己。好似坠进了千尺深的潭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刚一醒来,像是徒然老了几十岁,又落到了实实在在的地面上。

      “好像是做了场梦。”唐山海按着太阳穴拼命回想,“梦见......死。”

      “死?”岳绮罗眼波剧动,“谁死了?”

      “不是谁死了,只是死亡本身。”

      他说的很笃定,确信自己梦见了死亡。冰冷,血,动也动不了。他想开口说话,但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能闻见血腥味,腐臭味,可却感受不到痛。他在梦里像一具千年的古尸,五感俱失,俗世的一切都飞速离他远去。可却又走不了,有什么东西在牵绊着他,让他想走也走不得。

      “唐山海?”岳绮罗见他又眼神飘忽,忙拍着他的脸唤他,“唐山海?”

      “我没事,让我自己起来吧。”他冲岳绮罗笑道,一边手撑着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岳绮罗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放手让他坐起来,匆匆去和盛老板说了几句话,便拉着他出门了。

      唐山海坐在车上时,浑身仍是虚软无力,便尴尬的笑道:“说好陪你来选旗袍,却闹出这么一出,害你旗袍也没选成。”

      “没事,我刚叫盛老板随便选一件身量差不多的,替我改好,让我明日来取了。”岳绮罗飞快的扫他一眼,“你快开车回你家,越快越好。”

      “好。”唐山海早习惯不问她原因,只答应就是。便打着了火要踩油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偏过头去问她,“绮罗,我记得你总说,我的名字叫张显宗?”

      岳绮罗一愣,偏过头定定的望着他。良久,才缓缓点下头,低声道:“恩。”

      他其实一直都闹不明白,岳绮罗为什么要叫他这个名字。可刚刚做过一场大梦,再想起这名字来,竟有种莫名的熟悉。可想再细想又头痛欲裂,只能搁置不再管了。

      岳绮罗却下定了决心,回去便要把那符咒拆出来。她做事向来十拿九稳,决不能冒着让张显宗再次魂飞魄散的危险强行唤起记忆。自己宁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文县发生过的是,她决计不许叫它再发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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