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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容闲能清醒 ...

  •   容闲能清醒过来,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这当然,不应将这句话归类为一种修辞手法,不是吗?

      可很快,这份喜悦之情就被风霜所淹没。容闲不穿丧服,亦不参加葬礼,他未曾出现在任何一个他理应出现的场合,就似棺椁里的人与其毫不相干。

      ‘我以为他已经原谅了父亲、原谅了整个容氏家族,没想到,一切都是我做得一个美梦而已。’

      男子独自跪在灵堂前,他已然分辨不出是丧父之痛,还是容闲的绝情,而致使自己痛哭流涕。男子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被烈火灼烧的枯木,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却还能感到这钻心剜骨的痛。

      容闲走了,只留宿了七日,还是在男子百般劝说下,男子也说不清缘由,好似此次一别再见就是无期?或许是最近太过憔悴,或许是自己杞人忧天吧,二弟如此聪慧的人,怎会遭遇不测呢?

      ‘如果一切尘埃落定,大哥您会养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吗?’这是临行前容闲说得,不管是真是假,是玩笑还是其他,男子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了笑意,很浅很淡,却有了生机。

      又是一日阴雨绵绵,空气中透着闷热,令人喘不过气来。偶尔几枚花瓣落入了人群中,有人止步,寻其桃花来处,那是一株颇有年头的老树,枝繁叶茂得将身侧的建筑遮蔽了大半,若不细看,实难发现此处乃是‘醉仙楼’的地界。今日微风携雨,按理说不应有人大开门窗,招致一阵阵雨水进屋。

      男子面容极好,他的肤色就像天山上的白雪,干净的不掺杂其他的颜色,他倚着墙壁看着道路上撑着伞行走的人群,几滴掺着寒气的雨水滑进他的脖颈,他缩了缩身子,却依旧未打算关上门窗,退进里屋。

      ‘容闲,你疯了吗?’夜将其拖到了雨水无法到达的地方,并扯了一件长衫盖在男子身上。

      男子不语,仅是笑笑,他的嘴唇上有零星的红色,显得妖媚无比。‘明明已过寒冬,为何容闲的嘴唇时常开裂?’夜将药膏放到男子面前,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毕竟找话头的营生一向是容闲负责的。

      夜退了出来,脸色十分不好,他绝对是有意的与站在回廊中央的某某人撞了个正着。易翔吃痛地扶着墙壁,慢慢地摊坐于地,他瞪圆了眼珠子,就似一只等待进攻的猛兽。

      夜撇了受害者一眼,却毫无愧疚之心,反而倒打一耙地埋怨,易翔挡住自己的去路了。

      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有很多好处,例如,可以宣泄自己的情感,可以逐渐将某些错误的行为合理化。但也有坏处,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浪费时间。

      当二人好不容易从无意的争吵中,回过味来时,连续下了多日的雨竟然停了,一轮新月突破了厚重的黑云,将其清冷的月光撒向天地。

      “容闲,他还是老样子?”易翔望着头顶那轮新月,说出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来。“什么?”夜不禁回头,有些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夜,你到苗疆寻找解救之法,可有进展?”男子未等夜的答案,就又发一问。

      夜听清楚了,是非常清楚,他不禁打了好几个寒颤,在这个十分闷热的季节里。夜自知自己的道行尚浅,行事隐蔽不过是不想引人注目而已,本也未存着隐瞒各位的意思,可也不适意摆在明面上?夜着实把握不准,弋此问所谓何意?

      “京中形势有变,仄等笙月阁的暗桩已被人监视,半囚禁于城内,无法向外传递信息。”话毕,弋拿出了证明自己说辞的密报,一份藏在盖有陆纠官印的战报中,并由陛下义子贴身侍女“避役”所书。

      “怎么可能?”夜不相信,事实上也没人能相信,短短不足一月,就将笙月阁安插了十多年的眼线全部制服并控制住,倘若不是容闲后路留得实在太多,恐怕一行人到了城门,都不晓得城内的天地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你忘了,有一人,他所谋划之事与我们的目的并非一致!"

      "是苍。"无论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都会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只是这些混淆视听的障眼法是否能被探寻者识破而已。夜有种破开烟雾见月的感觉,同时也产生一种被人背叛的情绪,他有些义愤填膺地述说苍的种种劣迹,却未得到任何该有的回应。

      "倘若容闲一切照旧,这点小状况大可不必过于担忧,可是……。"弋望着星空那轮残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夜觉得弋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深入骨髓的秉性不会因个人精神的疲软而改变,尤其讨论的对象还是一个认死理的倔强家伙。

      弋全然未理睬,站在旁边喋喋不休的男人,他自顾自的掏出一面铜镜,对着清冷的月光看了又看。一丝丝寒意,从弋的周身剥离开来,慢慢地向外扩散,就像一群被释放的幽灵,夜立马后撤半步,右手放到刀柄处,警惕地看着行为怪异的笙月阁阁主。不晓得是那根神经搭错了,夜未做什么防范就直直地冲向寒气的中央,并出手迅速地夺下,散发着七彩流光的铜镜。

      “夜”,弋出声呵斥道。

      “巫术,萨满巫术,不知它毁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园,你竟然还在使用它,弋你疯了?”夜又后撤几步,并摆出扔掉手中之物的姿势,威胁弋不要轻举妄动。

      弋一愣,也就未再上前,他抬头看着那带着冷意的残月,陷入无限的沉思。"没用的,毁掉再多的铜镜,哪怕是刺瞎我的双眼,亦无法阻止我日渐觉醒的巫师血脉。力量在诱惑我,在窥探我心中的秘密,在驱使我沉迷其中,变为它的奴隶。"

      "还劳烦阁主大人告知小弟,您到底想知道什么?"借口,赤裸裸地借口,夜冷笑道,并将手中这毫无价值的铜镜扔回到了它主子手中。

      "容闲就像一艘船,一艘很大,很坚固,还兼具上层贵胄特有的恢弘大气,想登上的人很多,可它就似一条盘踞的美丽巨蟒,任何人靠近都是冒着生命的危险。扬起风帆,我们就开始了征程,其中有痛苦,有喜悦,风风雨雨过后,我们掠夺了足够的财富,我们日夜期待的黎明即将到来。可,海雾升起,模糊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就像一群迷路的孩童在浩瀚的大海上随波逐流。到底是随他一同葬身海底,还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树影摇曳,风起,云动。

      弋的身影被巨大的黑影盖住,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来。

      “弋,你竟怕死,堂堂笙月阁阁主竟然怕死?杀手组织竟堕落至此,容闲不愧好手段,将豺狼养成看门狗!”

      "是啊,太可笑了,天天在刀尖上舔血的人,竟然怕死?"弋猖狂地笑着,笑得眼泪直流,笑得直不起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疯子一般。

      "可我就是怕死,夜,否则我也熬不过五年的牢狱,也不会跟着早已死了十多年的主子为非作歹,更不会为了七虫七花膏的解药而轻易投敌?哪怕像草芥一样卑贱,我已然选择活着。"

      疯了,都疯了,夜想转身立马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他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可总有些违和感,有些感到别扭的部分假如弋想临阵脱逃,逃就是啊;想要解药,偷份药方得了,也可以使用其他过激手段,都比跟自己在这儿罗里吧嗦有效率?

      "易阁主,说了半天,原来你是把自己的性命拴在容闲身上了。容闲活,你则活;容闲死,你亦死,忠仆啊!"夜终于看透了,不免得意地讽刺一二,话说这主仆二人真是有够可以的了,说话都是如此拐弯抹角。

      弋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我就是脸皮厚,你能咋滴的模样!夜觉得这么耗着着实没意思,他直截了当地问了,这个不眠之夜最关键的问题,“弋,你到底想干什么?”

      “本来是想不辞而别的,奈何一走了之,又恐生其他变故,就先于你打个招呼。”

      “……”

      “京城的水太深了,我们总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吧!”

      夜一把抓住弋的肩膀,担忧地问,"你打算孤身前往?"这话一出,夜自己反倒一愣。弋是什么样的人,那是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番歪理发挥到极致的人,指望他舍己为人,夜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今夜这怪异气氛感染了!还好,弋这次没细究,要不这脸面自己着实拉不下来,夜暗自松了口气。

      或许这天地与人无二,都是白昼光鲜,夜晚阴暗。弋望着这片怪诞的夜空,就似看到了自己的脑海,诸多麻绳纠缠在一起,怎么样都理不清。知晓此次行动有些冒失,可这份越来越压抑的窒息感,令自己备受煎熬,堪比地狱烈火的焚烧。想要接近真相,哪怕是一点点,弋如此想着。

      "笙月阁精力多投注入西南,可那终究不是全部,我依旧能启用京都的暗哨。细想,夜你当年的某些决定真是留下了祸患啊,容闲竟然听之任之,亦是匪夷所思。"

      弋转身离去了,夜却浑然不知。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深究孰是孰非毫无益处,当务之急是寻找解决之法?'容闲常常如此说道,当然结束后,他再组织开批/斗大会,又会换上另一套说辞。

      弋的话并无它意,夜亦无责任人的自觉,他有些微妙的感觉,一些很多年前的画面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难道,一切都是容闲有意为之,现在的局面亦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到底想干什么,赴死?'

      夜发觉自己也睡不踏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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