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 苏鹤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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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大暴动失败之后，所有被苏鸿煽动参与其中的药人都让魔头处死了。
一群神志不清的小孩子便这样永远告别了这个残酷世界，也真不好说是不是一种解脱。
但魔头最终没有杀死作为罪魁祸首的苏鸿，反而将苏鸿单独关押起来。
于是苏鹤跟苏鸿失联了，失联时间是整整二十天。
那真是最难熬的二十天，魔头似乎把全部心思放在了苏鸿身上，对地窖里剩下的寥寥几个因为各种原因没参与暴动的药人不闻不问。
苏鹤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感觉却更难熬了。
没有了每天加量加倍的致幻剂，苏鹤得以渐渐缓过来，用了十几天走出幻境，找回自己的神智。
如果再晚些，苏鹤大概就再也清醒不过来了。
清醒之后的苏鹤比沉浸在幻觉里还要更痛苦些，每时每刻内心都无比煎熬，他无法逃离地窖，也无法去营救自己的哥哥，孤立无援，仓皇无助。
那种心情，真是绝望啊。
在这份绝望里，苏鹤一点一点的，亲手扼死了自己心中那个不爱思考无比懒惰的自己。
他杀死了过去的自我，然后重塑出一个全新的。
同苏鸿失联的第十九天，地窖里剩余能吃的东西都被几个药人吃完了，每个人都变得很饥饿，个别饿得久的已经开始眼冒绿光。
然后有一个一直苟延残喘着的药人终于挺不住，死去了，另一个饥肠辘辘浑浑噩噩的药人就摇摇摆摆的走到这尸体前，瞪着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拾起尸体的一只手，慢慢塞进自己嘴里咀嚼。
苏鹤忘记自己当时的心情了，也忘记自己当时都想了些什么。
或许五岁的孩子并不能充分理解食人的含义吧？
苏鹤只记得当时年幼的自己目不转睛的看完了全过程。
首先是一只手被吃掉，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然后第二个药人也加入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除了苏鹤，剩下的药人都围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圈，包围那尸体，吞噬那尸体。
死去的药人本来就很瘦弱，并且是小孩子，身上没长多少肉，不一会儿便被吃净了，就连骨髓都被吸食掉。
没什么能再吃的了，于是那些同样年纪不大的小药人们就四散开来，该发呆的继续发呆，该魔怔的继续魔怔，每个人手上脸上都是血，发丝间还粘着零星的人体组织。
只剩苏鹤保持着一些最后的体面，尽管蓬头垢面，但身上不见血污。就一声不吭的静静待在角落里，不知道是在等死，还是在想别的。
然后是第二十天，苏鸿一个人回来了。
苏鸿看上去比那些吃完人肉又不洗手的药人们更可怖一些，满身的伤，满身的血，半边脸直接毁了，一只眼睛似乎是被生生挖掉了的，徒留下一块可怖的空洞。
然后苏鹤注意到苏鸿的手，那双孩童的小小的手上正艰难的捧着一样大东西。
待苏鸿走近了，苏鹤才看清楚，原来捧着的是魔头那颗无比硕大的头颅。
“弟弟，我们走吧。”苏鸿说，咧开血淋淋的嘴巴露出牙齿，连牙齿的缝隙里都带着污血，他看起来可怖极了，就像是一只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他的声音那样沙哑粗粝，以至于令苏鹤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属于哥哥的声音。
终于苏鹤反应过来了，于是摇摇摆摆的站起身跟着苏鸿往出走。
等快走出地窖了，苏鹤又想起来这些天一直共处一室的那些小药人们，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回头看了看。
他看到那些昨天还有力气去分食死人的小药人们此刻却都倒伏在地上无声无息了，每一个脸上都泛着乌青色，耳鼻口眼均挂着已经凝固的黑血，四肢绷得直直的。
于是苏鹤明白了，昨天死去的那个药人身上毒性实在太强了，于是分食了他的血肉的药人们全部没挺过去，统统变成药人失败品，给毒死了。
苏鹤默默记下这个画面，然后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跑到苏鸿身边伸手抱住了苏鸿的胳膊，轻声道：“哥……我饿了。”
这一声轻唤令苏鸿精神一振，丢掉手里的死人头，再压抑不住激烈的情绪，一下子紧紧拥抱住苏鹤。苏鹤被抱疼了，但什么也没说，他感觉到抱紧自己的哥哥正在不断的颤抖，想来是在释放这些天积累在心底的恐惧，或是疼痛。
“那个魔头，我来找你之前刚刚吃掉了他一只手，应该是没有毒的，可以放心吃，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但你知道，我现在味觉出了问题，虽然觉得不错，却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
“哥……谢谢，我不吃人。”
“跟哥还客气什么呢，我们以后都只能相依为命啦。弟弟，那是个魔头，不是人，正合该被你我吃掉，用血肉向我们兄弟俩赎罪。”
“但是我不想吃。”
“那好吧，这样吧，我们去找找魔头住的地方，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剩饭剩菜吧。”
于是苏鹤脸上稍稍带出点笑意，点点头。
属于苏鹤的，最黑暗的那段日子便这样过去了。
后来苏鹤问过苏鸿，那些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何神乎其技的一人单杀了那个魔头？
苏鸿就告诉苏鹤，他用了一个绝招，名为催眠。
于是苏鹤大感兴趣，百般纠缠苏鸿，将这个绝招学到了手。
“轰隆！”
苏鹤一愣，挥去了心中因回忆往事而产生的莫名情绪，举头向古庙外张望。
月亮似乎被乌云遮住了，外面漆黑一片，但能听到狂风大作的声音，伴着雷鸣，突然有一道白亮的闪电横贯天空。
原来是要下大暴雨了。
苏鹤回过头，看看睡在不远处的木壶。
木壶睡得不怎么安稳，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在第四声炸雷声中猛然挺身坐了起来。
“烦人，什么破天气。”木壶低声嘟囔，听声音是有点恼火的。
苏鹤于是微微一笑，走到木壶身旁挨着坐下了：“我也觉得这雷声恼人，看着不似一时半会儿能停歇的，既然无法入睡，又无事可做，你我不如说些交心的话吧。”
“什么交心的话？”
“苏鹤其实有些好奇，您是缘何喜欢上食人的？”
这个突兀的提问似乎太耿直了，以至于气氛骤然冷凝下来。
木壶沉默片刻，阴测测的笑了：“你问这个，是打了什么鬼主意？想要耍什么小聪明呀？”
苏鹤虽然在黑夜里感觉不分明，但也知道是自己的提问引起了木壶的警觉，使得木壶从一个温和的变态又变成一个凶残的变态了。但苏鹤并不紧张，只是很淡定的说道：“您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打主意呢？莫非以前有人这么问过您？或者您觉得不能回答这问题。”
“没什么不能回答的，只是想警告你莫要无事生非。”
“真心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正常人可不会好奇这个。”
“您也说了，是正常人，您看苏鹤像正常人吗？”说着，苏鹤摊开双手。
又是一阵沉默，木壶低低的笑起来：“苏鹤，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告诉我，你为什么好奇这个？”
“这么说……看来我得先满足您的好奇了？”
“是的。”木壶点头。
苏鹤便做出酝酿说辞的思考动作，伸手从一旁的那二十具尸骨中随便摸了一根胫骨出来，在手中把玩。
木壶无意识的效仿了苏鹤，也摸了一根胫骨在手中摆弄，这似乎令木壶有些分心，身上的凶残气息消退下去。
苏鹤这才开口，一边说一边使手中的胫骨发出各种细碎的声音，带着木壶所察觉不到的规律：“我曾有个亲哥哥，年长我两岁，名叫苏鸿，小时候，我同我哥哥一直不和睦，您说是因为什么？”
“我如何知道？”
于是苏鹤继续诉说道：“因为我当时养了一条小狗，很可爱的，还懂得作揖失礼，但有一天，我发现小狗失踪了，怎么也找不见。”说到这里，苏鹤微妙的顿了顿。
木壶便冲口而出：“莫不是你哥哥杀了的？”
木壶这个反应，苏鹤便在心里偷笑，果然讲故事的时候多给听众抛些问题，听众就更容易沉浸其中，这个小技巧可是苏鸿八岁就玩剩下的，自己如今捡起来仍旧觉得很好用。
“正是，我找到我哥哥的时候，他正在做狗肉火锅呢，火烧得旺，水煮得沸腾翻滚，见了我还很开心，说要请我吃狗肉火锅，还说是专门用我喜欢的狗做的，味道我一定也是很喜欢的。您说，我要怎么做呢？”
“嗯……杀了他？煮来吃？”
“正是了，我当时便是这样想的。”苏鹤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正巧一道闪电劈下，让木壶将苏鹤这个表情深深映入眼底。
又不知不觉映入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 苏鹤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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