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燕山》一山半解

58、无题

　　四枫是燕国有名的暗黑组织，据说是脱身于前朝专门为皇帝效力的锦衣卫，专门帮皇帝解决他自己明面上不好意思干的事。
　　自前朝灭亡后，这些过去将人都得罪光的锦衣卫就没有了容身之处，即便是去社会上混他们除了杀人放火也不会其它的本领，好一段时间这群人都过的十分凄惨。后来其中一人见状不好，就出来组织一下，将这些人都笼络到一起，成立了个杀手集团。四枫游离于国家机器之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算是混口饭吃。
　　当然这可怜巴巴的理由并不能磨灭人们对这个组织的痛恨与恐惧，见到这种全身上下一道黑的标志性服饰就……哦，也就是杨恪一行人和如今躺在地上的假冒刺客的服饰，从这个撞衫率就可以看出四枫在暗中躺了多少次枪。
　　“要换了别人恐怕真的以为是四枫的人，毕竟巡防军的套路和风格不是军中的人是看不出来的。”留影很快明白的了杨恪的意思，“那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谁人能在巡抚大人之上调动巡防军？”
　　“少主你是说？”
　　“暗地里都说周懔是杨珺的人，可事实上呢？杨烈作为一个皇帝，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的党羽管着富饶的海山城。想来杨珺对于他的这个幕僚也是心知肚明，现在是有所动作了。”
　　燕国夺位之争由来已久，可是老皇帝的突然逝世打破了这一平衡，太子杨烈顺利的让人匪夷所思的登上了皇位。
　　可是这太平又能存在多久呢？杨珺的母妃是李将军的嫡亲妹妹，如今周氏在大喜之日灭门，是一个警告更是昭示，无知的百姓会以为这是新皇帝为了排除异己而做下的大孽，留下烈帝不仁的印象，而懂得内情的派系也会被其铁血手段震慑的不敢妄动。如今内忧外患，燕国的处境堪忧。
　　管它倒底是什么人要杀周氏一族，反正跟他没有关系，相反这混乱的局面对于杨恪来说大大的有利，越乱越好，不乱不快活。
　　“静观其变，巡防军估计也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计，难免有所疏漏，去帮一下，别的不管，周懔和周尚学一定不能漏下。”
　　“是！”
　　“留影，你陪我去看看阿引在那耍什么玩意儿。”
　　留影看了看周庄越来越大的火和熊熊的浓烟，劝道：“少主，您身体还未康复，让属下一个人去吧。而且云公子武功高强，不过区区大火，定能无恙。”
　　杨恪思索了一下，点头应了：“见到他打晕了也要带回来，我回客栈等你们。”
　　属下也很想有那个本事把云公子打包带回去，可事实上属下没有啊！
　　留影闻言想要泪流，他靠什么让云引跟他回去？口才吗？估计杨恪要是听到这三个字都要呵呵一下。
　　精美的楼台，价值千金的名画，百年传承的经史古籍都在这红色的烈焰中一点点湮灭。白天还让来访宾客啧啧赞叹的园林湖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被匆忙逃命的人们一脚踩碎，支离破碎的骨架在高温下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
　　留影找着云引的时候，云引那身华丽的喜服已经变得乌漆嘛黑，已经烧焦一半的红盖头摇摇坠坠的盖在他的头上，一点也没有昨日新娘子的体面。
　　当是时，一身破烂的云引守在西门口和一群黑衣人对峙，身后一批受困人士正合力破门。留影定神细看，黑衣人里好几个赫然就是他自家伙伴，正混在里面伺机而动。
　　留影正奇怪他们怎么在这里，就听到门口人群那里一人大喊：“有什么冲着我周懔来便是，祸及我家小算什么英雄好汉。”
　　好嘛，正主巡抚大人在这儿呢，也难怪他家兄弟都在这围着。冲你来你倒是站出来啊，躲云公子身后算怎么个回事？留影冷汗直冒，不知要怎么插手，只好先吹暗哨将自家兄弟唤走。参加婚礼并留宿周庄的也有不少武林好手，此时杨恪的暗卫一走，压力大减。
　　门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破了，围困的男女老少纷纷奔逃。
　　“窦姑娘，你们先走，我们几个断后。”永铁帮的帮主挺身而出，义无反顾。
　　云引的盖头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好在原身窦小姐虽然是个武林高手，但是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江湖上认识她的人不多，此时也无人怀疑。云引环顾四周，估摸着人跑的差不多了，随即窜入人群，抓住了周懔的衣领，施展轻功几个腾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懔是个瘦瘦矮矮的老头，云引不禁庆幸这是个清廉的巡抚大人，没有吃的脑满肠肥重达二百多斤，否则他要拎着这么个人跑路还真是够呛。
　　当然，拎着这么个不算拖累的人他也没跑多远，因为在前方云引遇见了熟人。放往常他要是见着这个人那别提多开心了，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微合？”杨恪轻轻的唤道，声音里微微含着不引人发觉的惊喜。
　　“嗯，是我。”
　　杨恪将云引从上看到下，没有发现外伤，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关心别的。
　　“这是周大人啊。”
　　云引点点头：“对，周懔周大人。”
　　“怎么，你和他有交情？”杨恪问了一句，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好像纯属好奇，“我以为你第一次来燕国呢？”
　　杨恪说着就朝着云引走过去，云引却突然后退了两步。杨恪即便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了：“怎么了？”
　　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可若要解释也肯定不能就这么直白的说，必然要先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很无辜的样子。
　　云引看着杨恪一双眼睛懵懂的望着自己，闪呀闪的，十分可怜的样子，先前的怒气也散了大半。
　　“你派人去屠杀周庄？”
　　云引这一问，杨恪立马就明白云引这是遇到他的暗卫了，心里不由叫苦。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能耐和人手？我光防着别人来屠杀我就累得半死，哪里还会有那个精力？暗卫的确是我的，不过是我派去打探消息的罢了。”
　　“打探消息？”云引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我说呢，你怎么也不可能有那个闲心搞屠杀，还下了那么大一盘棋，原来也不过就是个浑水摸鱼的。想让暗卫去确保一下周氏父子的死亡？这恐怕不能让你如意，我要保周懔。”
　　云引一听杨恪所说，再结合事情的脉络，哪还不明白杨恪的打算，与其模模糊糊的试探，不如一切挑明。
　　夜已深，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不远处的火灾现场散过来点点红光，照得云引朦胧的身影。古人有言，灯下看美人，月下看君子。如今正是一片大好月色，月下颇为狼狈的云引更添一分凌虐美，特别能引起保护欲。
　　杨恪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那是自然，周懔怎么说也是一个有作为的好官。”
　　云引也彻底放心，拎着昏迷的周懔主动走上来。
　　“那走吧。”
　　“走去哪里？”杨恪看着突然就到自己身边的云引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回客栈啊。”云引瞥见杨恪那不知为何魂不守舍的傻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不等他嘲笑之词喷涌而出，面前杨恪的那张脸却突然无限放大，随即嘴唇上就触到一点冰冰凉凉的柔软，又像是蜻蜓点水般转瞬离开，可有什么已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