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玉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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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舒从太后手中接过了婴儿，有些笨拙地捧在怀里，细细地瞧着。
才出世只有数十日的婴儿，胳膊腿脆嫩地如同藕节一般。那身子小小的，两只手掌都能拢全了。粉嫩的脸比手掌心还要小，无端就要抱着的人小心翼翼起来。
怪不得她姐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递给他生怕他弄坏了的神情。
更何况这是玉旻安的遗子，且他的父母都去了。
“这孩子倒是招人疼。”
郑云舒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放到婴儿眼前，画着圈子逗弄他。
玉旻齐不杀这个婴儿，分明就是不和徐慎作对的意思——先前只从他的角度考虑，以为他必然会为了自己的皇位把事情办妥，不会让一个孩子成为威胁。
而今看来，他多半是要用这个孩子笼着徐慎，以此制约自己。
郑氏看到他伸出手去逗弄，忙上前挥开他的手，“仔细碰到了——还给我罢。”
郑云舒便把孩子递了回去，笑道：“姐姐而今做了太后，该自称‘哀家’才是。”
郑氏便瞥他一眼，把孩子的襁褓裹紧了，交给奶娘伺候着。“我现在只守着这个孩子，太后的名号，可是虚妄得很。”
“那也是福寿双全才能得了——不像有的人运虽好，却没有命了。”
郑氏知道他本意说的是玉旻齐的生母——她本是虞国的医女，与玉肃偶然相逢相识，嫁入了相府。本是风光无限，却在玉旻齐七岁时一病死了，还闹出了虞国的人来抢她尸首的事。
那段往事她自然是不想忆起。但郑云舒方才那句“运虽好，却没有命”她听着更像是在说玉旻安，心里面一阵钝痛。
“莫说别人了——你只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能带兵打仗，你可成了什么事？整日只知道与男子厮混，该正经娶个闺阁小姐，给咱们郑家添上一点香火——”
这话郑云舒听来本是分外恼怒，但这些年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有的人这样说他会直接割了他的舌头，有的人这样训他，他便会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他的姐姐，自然是后一种。
哈哈大笑，笑完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郑氏正摇头叹气，忽听太监来报“皇上驾到”，侍女们立时跪地磕头，郑氏下意识便将孩子仍由自己抱着。
不知为什么，每当听到太监侍女传话玉旻齐要来，她总是要自己抱了婴儿在怀中才能安心。
——过往那样待他，他若是报复起来，自己断不会有任何怨言，但她决不允许这个孩子受到一丁点伤害。
她要自己小心护着。
郑云舒行了礼，站起来瞧时，一眼就看到了紧跟在玉旻齐身后的人。
但秦晔的目光并不望向别处，紧紧随着玉旻齐，看着他向郑氏请安，又挥袖摒退了侍女太监，继而走上前去瞧那婴儿。
似是自己的错觉，那目光专注又柔和，却又紧密地容不得别人一丁点的插足。
郑云舒便轻轻咳了一声，秦晔这才转过头来，瞧见自己时脸上只有转瞬的惊讶，再看时早已无波无澜。
本该是其乐融融的相聚，但殿内却静得喘息声都能听到。
各怀着心事，玉旻齐不开口，便也都继续沉默下去。
“今日可还是哭闹？”
“太医们的法子灵光，昨日夜里便不闹了。”郑氏看到那婴儿见玉旻齐过来，便咧了嘴瞅着他笑，晃着身子张开两臂要他抱。
这孩子本来极怕生人，但不知为何见到玉旻齐便不由得亲近，憨憨笑着要他抱。
思来想去，大概是他的容貌饶是孩子也会想要亲近罢。
毕竟他的母亲是那样的容华绝代。
见到那孩子笑着，玉旻齐便也微笑着朝他努努嘴，眸子里全是爱怜。
“朕今晚想带他去景昀宫，奶娘和侍女都跟着——”
未等他说完，郑氏便心急打断道：“陛下不可——景昀宫不比这里的暖炉多，仔细冻着。”
“着人多备些便是。”
“一应用品那里都缺着——再说了皇上日里要上朝理政，万一夜里哭闹，扰了圣安倒不好。”
玉旻齐也不抬头，语调淡淡道：“母后多虑了——朕自然会派人好生守着，安置妥当了。”
“这——”
郑氏实在是放心不下把孩子交给他，还欲开口，郑云舒倒瞅她一眼，开口道：“陛下不过是想与这孩子亲近一日，姐姐多虑了。”
“不是一日，”玉旻齐这才抱了孩子抬头望着郑云舒，“从今日起，他便唤作‘玉湛’，诸事皆由景昀宫打理，静华宫的乳母侍女，从今日起便随侍景昀宫，”
“不可！”
郑氏拍案而起，作势就要夺去玉旻齐怀中的孩子。
“你给他取名湛儿也好，但你不可带走他——”
玉旻齐闪身避过，便有贴身宫女上前挡住郑氏。
郑云舒冷冷瞧着——玉旻齐昨日方才登基，他今日就有些后悔扶他登上皇位。
尽管做皇帝的人若不是他，只会更糟。
“陛下这是要贴身训导了，湛儿能随着陛下，与陛下亲近，倒是他的福气，姐姐何必着急？”
郑云舒没有立刻阻止，甚至脸上一丝不悦也无，这倒是让守在一边的秦晔微微有些吃惊。
玉湛是玉旻安的儿子，徐慎的外孙——玉旻齐与他亲近，便也是摆明了与徐慎亲近。
而非完全信任郑云舒。
但这个郑云舒，也是个怪人。——撞见了自己在沐檀宫中练剑，爬上墙头那种事被抓个正着之后，居然还能淡定地在这与太后扯淡。
郑氏闻言便要向玉旻齐下跪，侍女连忙拉住，但她不管不顾便跪了下来。“我——我求求你，把孩子留给我，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呀，你有这大片的江山，不日立了皇后便可开枝散叶，我怎能放心把他交给你？”
玉旻齐把湛儿交给乳母抱着，挥手便让她们退去景昀宫，郑氏欲上前，却被玉旻齐伸臂拦住。
“母后尽管放心，朕不会亏待湛儿分毫——”
郑氏发起怒来，见他又来拦住自己，便不管不顾，扯着他的衣袖推搡起来。
玉旻齐未曾想她此时还会对自己如此违抗，当下站立不稳，幸而秦晔上前扶住，将他拦在身后。
“太后娘娘，得罪了——”
秦晔说时，侧身瞧了玉旻齐一眼，见他微微颔首默许，便挥手让两个年长的宫女进来，制住郑氏的胳膊。
玉湛此时已经被抱走了，郑云舒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姐姐挣扎不得的样子，也不上前阻拦，只听着她口中叱骂，全然不复方才沉静的模样。
终究那个孩子是她现在活着的希望——但玉旻齐显然一点也不可怜她。
可他为什么偏偏当着自己的面，亲自来抢那个孩子呢？
他每日都在宫中，自然可以随时唤个太监前来。
玉旻齐起驾便要回景昀宫，走了一会，郑云舒忙追了出来，在他跟前磕头便拜。
“微臣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
“你有何事？”
郑云舒瞧了瞧玉旻齐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但说无妨。”
但郑云舒又一次瞧了瞧他身边的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玉旻齐无奈，挥手让随行的人退后些，郑云舒这才侧身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微臣有法子让太后娘娘不必如此动怒，但微臣只有一个请求——向陛下求一个人做赏赐。”
玉旻齐来了兴趣——这个郑云舒好色他固然知道，只是不知他会瞧上了谁？
若是将他瞧上的人送了他，那日后动起侯爷府来，倒可以省下些力气。
玉旻齐便微笑道：“不知道是谁被风流倜傥的济北王爷瞧上了？”
“陛下且说——应是不应？”
郑云舒的放肆不是一天了，但玉旻齐素来厌恶被人威胁的感觉。
“除了湛儿，你要谁朕会拦你？”
不是第一次得到自己看上的男子，但这次听到他如此说，郑云舒却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他立即跪拜叩头，再抬起头来，玉旻齐见他眸中似有隐秘的兴/奋。
“微臣府上缺一名武艺精湛的护卫——斗胆向陛下讨要御前侍卫秦晔。”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玉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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