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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大病一场 西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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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的百姓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大街小巷皆是一片繁荣,唯独羽林将军一家愁云惨淡。他家的小姐病了两日还未见好转,将军急得将京都的名医都请了个遍,却也无济于事。此事一经传开,连圣上都惊动了。皇帝特派了太医亲来候府为小姐诊病,可病症却依旧毫无起色。
众大夫们一经商讨,都得不出个结论,只说需继续服药,待后续再观察。京都的百姓们,都好八卦,得知此事后,那是各种版本都出来了,一说羽林将军杀戮过多,身上戾气太重,克着女儿了,一说这候府老夫人呐,不待见她这个孙女,听说几年前就逼得这年幼的四小姐大冬天的跳湖自杀,待好容易捡回一条命来,将军就举家去戍边了,这如今刚回来,四小姐就大病不起,莫非是巧合不成?
总之坊间流言不断,谁让羽林将军是这次的大功臣之一呢,那他的家务事自然也是备受关注!
正澜院这几日可真是乌云当空,因为公孙世宁的病,王氏愣是两天两夜没怎么合过眼,一直在床头照顾着她的宝贝女儿。陆乔远也从没离开过屋里半步,他一直懊悔自己去得不够及时,不然公孙世宁就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第三日午时,王氏请了道士在院里作法,说要为女儿驱邪。老夫人本是不同意,不想她将府里搞得乌烟瘴气,但王氏死活恳求,说女儿已昏睡近三日,今日如若还醒不过来,那估计就没救了。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氏自是牢牢抓住,她状若癫狂,再加上公孙宣武在一旁求情,老夫人也只好答应。
烈日当空,正澜院里此时一片烟雾缭绕,只见一道士手拿黄符,嘴里念念有词,接着便用木剑挑起符纸,点火烧灼后,抛向空中。王氏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一侧的蒲团上,双眼紧紧盯着道士的一举一动,眼里满是殷切。而院里另一侧,公孙宣武则带着两个儿子笔直地跪在地上。作为武将,他从不信这妇人的一套,可今日,他却不得不寄希望于此,盼望着他的女儿能够醒过来。
道士作法整整进行了半个时辰,院里的人也整整跪了半个时辰。太阳光线灼热,早上新开的花朵此刻已被晒得蔫了下去,碧绿的树木也显得不那么精神了。陆乔远的额头上已出了许多汗,可他却丝毫未曾在意,脊背挺得笔直,坚毅的眼神一直紧瞧着火花四燃的符纸,似是要让屋里熟睡的公孙世宁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煎熬,让她不忍心再继续睡下去!
直到黄昏时分,众人的心都已在火上烤了一遍,接着又浸了一回冰水,此时已是献血淋漓,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了。而床上的少女,似是听见了众人的召唤,就如八年前一般,在家人殷切的目光下悠悠转醒。
陆乔远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公孙世宁昏睡的面容,因为疾病的消耗,她原先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此时已完全消瘦下来,那双灵动亮丽的眸子紧紧闭着,让人再无法窥到其中的光彩,她静静的躺在床上,身子瘦小,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孩子,迟迟不愿醒来。
许是上天听到了少年诚挚的呼唤,此刻他终于瞧见床上的小人儿微微睁开了眼。这一瞬,少年只觉自己那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眼睛里也开始分泌出液体,来滋润几日来从未合上的干涩双眼。
“阿宁,你可算醒了!”激动到了极点,反倒说不出如何焦急的话语。
少年语音刚落,一群人便迅速地围到了窗边,将刚醒得公孙世宁围了个严实。一番嘘寒问暖之后,便是多个大夫轮流上阵诊脉。窗外此时霞光满天,煞是好看,而陆乔远早已被挤到了角落,公孙世安将他肩头一拍,两个少年默契地相视一笑,眼里俱是庆幸。
这一幕和自己当初初到此处时何其相似啊!自己那时的恐慌不安,如今还历历在目,可此时此刻,瞧着父母亲人憔悴的面容,乌黑的眼圈,她这多年来飘忽不定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一直忘不了自己的前世,尽管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可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终是有一日要回去的,所以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
这次一病就是数日,期间她断断续续地不停在做梦,梦里的场景有时是她前世慈爱的父母,有时是繁忙的工作,可突然镜头一转,就变成了她在峪邯关的生活,那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也没有许多的娱乐设施,可她却活得很是舒心自在,爹娘总会惯着她,哥哥也很疼她,家里的所有东西她都可以随意碰。最爱的时光便是在暖暖的午后,自己一个人拿着画笔,静静地坐在平日里最常去的那条小路,随意地在纸上涂鸦,阳光调皮地从树的缝隙间钻下来,落在她的身上,画纸上,留下点点斑驳。
一颗心反反复复折腾了许多年,自此才发现自己喜欢的仅仅是最浅淡温馨的时光,这给她安乐平和的将军府早已深深地融在了她的心里,再排斥不了。而前世,真的只是前世,她再也不是刘青,也再回不去了!正如梦中母亲含泪对她说得话:孩子,不管在哪里,你都要好好活,妈会永远为你祈祷!
大夫们商量了一下病情,又重新开了方子调理,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屋里的烛光明晃晃的,让人感觉分外温馨。
公孙世宁安静地躺在床上,乖乖地任由王氏给她喂已熬的糊糊的糯米莲子粥。这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此刻用来调理虚弱的身子是最好不过的了!其他人则分别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爹娘,你们回去睡吧!宁儿这会好多了!”看着父母憔悴的容颜,公孙世宁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在呆在这里劳累,尤其是父亲,他这两日一定是担心坏了,身上的衣服依旧还是那日请安时的穿戴,脸上的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好像苍老了许多。
王氏闻言自是不依,硬是亲自喂她吃了两碗粥,然后又非要在这里守她一晚。最后公孙世宁死缠烂打,好说歹说才哄得母亲回去睡觉。
“你们回去都早早睡觉,我会乖乖的!”瘦弱的少女咧开嘴角调皮一笑道:“今日醒来可真是吓到我了,一个个都愁眉不展,身子脏兮兮的,明日可不许再吓我了!”
少女说完便伸出柔弱的小胳膊,用她软软的小手一一摸了摸父母还有哥哥们的手,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自责和心疼。
众人闻言也是苦笑不得,真不知是谁吓谁呢?这小丫头可真会说话!
待将众人劝走之后,小敛和阿香就彻夜守在她床边。两个小丫头也是眼圈黑黑,一看便知这几日肯定也是担心得不得了!
阿香年纪较小,到底是不大稳重,这会见主子都走了,便拉着公孙世宁的手哭个不停。阿香自幼便被她买了回来,小丫头一直以来都将她当做最重要的人,平日做事也都是为她着想,从不偷懒。看来,自己这次确实是吓到她了,公孙世宁用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劝慰道:“别哭了,你看你,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我还是更喜欢笑着的阿香!”
“小姐,我都担心死了,你还笑话人家!”
小丫头经不得玩笑,闻言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更起劲了!
公孙世宁也知道她这次确实被吓到了,毕竟自己都以为这次要挂了呢!幸好,离阎王殿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自己缩回了腿,有了求生的意志,不然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好了,阿香,你快别哭了,小姐醒来是好事啊,这样哭哭啼啼的,再弄得小姐心情不好!”小敛看她神情恍惚,半天都不出声,以为自己又想不开了,便赶紧抹了抹溢出的眼泪,拍着阿香的肩膀劝慰道。
阿香已被小敛调教了许久,两人间都有了默契,一人稍微有点动作,另一人立刻就能察觉出来。阿香接着便立刻用袖子擦了下眼泪,连连点头道:“嗯嗯,小姐醒了是好事,是好事!我不哭!”
看着她强忍住眼泪的委屈样子,公孙世宁不由微微一笑,赞许地看了一眼小敛。她这几日睡的多了,此刻到了夜里,反倒没了瞌睡,本要劝阿香她们两个去睡会觉,可无奈这两个小丫头倔得很,怎么劝都不听,于是便索性让她们两个讲讲自己这几日生病所发生的事。
暗夜昏沉,蜡烛的火苗欢快的跳着,不一会,就将自己的寿命耗尽了,只余一点烛泪还留在灯台上,以证明自己曾全力燃烧,为这暗夜带来过温暖和光明。
公孙世宁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小敛和阿香讲述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全家人为了她近三天没闭眼,母亲时时哭着烧香拜佛,祈求菩萨保佑,而父亲这个从不信鬼神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他的孩子,生生地在院里跪了一个小时。看来自己这一病确实将家里人折腾得很惨啊,听阿香说,陆大哥对自己的好一点也不输哥哥,他也从来没去睡觉,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耳边听着小敛娓娓道来的故事,心里不停反省着她这些日子的过错,是自己太敏感了,从不曾认真信任过父亲,所以才招致这一横祸。想着想着,就渐渐困了,也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反正这一觉睡得很是舒服,一睁眼,天就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