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35、两军交战 公孙

　　公孙世宁他们得知自己要被送走的消息后，誓死不从。尤其是陆乔远，他自打父母双亡之后，就恨死了虢国，此次两军交战，他便向公孙宣武请命，也要上阵杀敌，誓要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那边公孙世安早就对上战场之事跃跃欲试了，此刻一见陆乔远如此说，便也跟着表态：“爹，乔远如今与我是好兄弟，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再说孩儿苦练武艺多年，不就是为了上阵杀敌吗？还望爹您恩准我们此次一起上阵！”
　　此时已快到端午佳节了，屋外阳光明媚，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许多鸟儿都在府里飞来飞去。以至他们俩那坚定诚挚的喊声，直接惊飞了窗外树枝上觅食的小鸟。
　　公孙宣武在一旁听到孩子们如此铿锵有力的誓言，只觉气血翻涌，心中无比激动，不由感叹：孩子们确实长大了啊！
　　“你们俩起来吧，现如今你们年纪还小，战场凶险莫测，那里还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公孙宣武沉吟半天，才伸手将地上跪着的两人拉起来。然后就拍着陆乔远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你父亲已经为国捐躯了，他就你这么一个独子，所以你不能再有任何事！”
　　一闻此言，陆乔远立时热泪盈眶，但他却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接着便直视公孙宣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爹时常与我说，好男儿当为国效忠，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他此次算是全了自己生前的心愿，但他此刻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懦夫，没了父亲的庇佑，连国仇家恨都不敢消，甚至连战场都不敢上！那您觉得，他在天之灵能安息吗！乔远此次不为家仇，只为国恨，所以恳请义父准我上阵！”
　　陆乔远语气有力，字字都戳到公孙宣武的心口上，直让他无言以对。于是便只好同意他前去战场，不过却命他只能前去参战，积累经验，不可上阵杀敌，因为他现下年纪太小，莽撞上阵只能白白丧命，况且以后有的是机会上阵。
　　公孙世安见父亲已然同意陆乔远去战场，便也欲开口恳求。哪知他老爹一个眼神过来，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大手一挥，便也准他与陆乔远同去。
　　天空碧水如洗，远远望去只觉心旷神怡，精神百倍，可这美丽的蓝天下，却难见鸟儿的踪迹。就连峪邯关里平日最热闹的街道，此刻也冷清至极，除了全副武装巡逻的士兵，就只有几只被人遗弃的小狗，此刻正搭拢着尾巴、蔫蔫并小心地沿着街角找食吃。
　　将军府外一片凄凉，府里也是一片烦乱。下人们都为此次大战之事惶惶不安，就怕战事波及到了自身。此刻风回院里，陆乔远两人正为打仗之事做着准备，而那边亦舒院里，公孙世宁也正为避难之事与母亲僵持。
　　“宁儿，你听娘的话，乖乖和你哥哥去外祖母那，等战事一了，我就和你爹爹一起去接你们！”王氏还不知道儿子要上战场之事，此刻正苦口婆心地劝着不吭声的女儿。
　　公孙世宁拉着脸坐在床沿边，看着小敛她们大箱小箱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知道战争的残酷，父母是担心万一战败，峪邯关便要沦陷，所以此刻才早做打算，让她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爹娘都在这里，却让她在千里之外每日提心吊胆，为他们的安全担忧。她并非不怕死，可与死相比，她更怕自己孤身一人在远方，更怕从此世间只留她一人！
　　“娘，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和爹爹，你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也别想赶我走！”她说着便推开收拾行李的小敛和阿香，并把装进去的衣服之类的东西都拿出来。
　　王氏见此情景，正欲呵斥，就见丈夫缓步走了进来。
　　公孙宣武挥手让小敛两人退下，便把哭着扔衣服的女儿拉了过来。看着她哭得红红的眼睛，还有那挂着泪珠的小脸，他只觉心中剧痛，于是便抬手抹了女儿的眼泪，对着她柔声道：“宁儿不想走，那便不走了，爹爹会护好你的！”接着又看了一眼混乱的地面，继续道：“快别哭了！看你把屋里都弄成什么样了，满地都是衣服！”
　　“爹爹说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不走吗？”公孙世宁抽泣了两下，用红彤彤的眼睛直视着她爹。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夫君，你……”一边的王氏闻言就有些急，怎么能答应女儿不走呢，她留在这里很危险的！可她刚开口就被丈夫打断了话。
　　“夫人，虽说别处更安全，可宁儿太小，她一人在哪里，终究不大好！”公孙宣武看了看焦躁的妻子，继续道：“宁儿与我们在一处，你也安心些，不用时时记挂她！”接着他便把抽泣的女儿拉到妻子身边，用另一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神情坚毅地说：“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们有事！”
　　王氏闻言便湿了眼眶，她重重点了点头，并用手反握住丈夫温热的大掌，深情道：“嗯，我相信你！”
　　此刻屋里气氛融融，倒没了之前的凄冷之感。不过这种氛围只持续了一会，在王氏得知儿子也要上阵之际，她就心情激动起来，硬是让丈夫赶紧撤了命令，说儿子年纪太小，做事又莽撞，不能去战场。
　　公孙宣武又何尝不想这么做呢，他也不愿儿子前去涉险，可是乔远此时心境不佳，怕留他在家里反出乱子，倒不如将他留在眼皮底下，也好看顾。可既将乔远带去，那世安不去也不妥，免得旁人闲话，说他不看重将属。如今两人同去，倒也堵住了那些居心不良之人的口。
　　可他的心思，妻子一个妇道人家那里懂得，她只知道儿子去了战场便是九死一生，难有生还之机。于是公孙宣武只好认真地将恐慌的妻子安慰了一番，并再三保证，此次只是让他们去切身见识一下战争，不会让其上阵杀敌！
　　最后公孙世宁也在一旁嫩声相劝，才让王氏稍稍放下焦虑的心。
　　府里之事一经敲定，公孙宣武次日便要带着陆乔远两人同去军营，因他作为副帅，不可离军太久，所以府里的人都急翻了，各种找随军需用之物。虽说府里距前线不远，但战事一起，他们估计几月都难回一次家。于是临行前，王氏给他们父子三人备了足够的衣物，并细细嘱咐了各种事情。
　　今日一早，天刚刚亮，将军府前便排了一条长队。公孙世宁上前将她爹爹、哥哥，还有陆乔远逐一拥抱了一下，最后她声音旦旦地对公孙宣武道：“爹爹安心在前方打仗，我在家里会乖乖听娘的话，好好做功课，不会让你们操心的，要是我想你们了，就会写信让人送过去，不过不用着急，等你们得空了，再慢慢回我的信！”
　　女儿瘦瘦弱弱的，可她从来都是那么听话懂事，不会让他们操太多心，此次出征也是一样。公孙宣武将面前的女儿紧紧抱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眼眶泛红的妻子，一个利落潇洒的动作便翻身上马，他眼睛平视着前方，待听到后方人马一备好，便大手一挥，高喊道：“出发！”
　　公孙世安和陆乔远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心一狠，便含泪回头，“驾！”骑着马随队伍离开了。
　　他们今日起的很早，以至此时府门前还不甚明亮，再加上这庄重凄哀的离别，倒染得天空似是又灰了一层，显得门前的大道空荡荡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直到队伍的影子都没了，王氏才命人关好大门，并拉着女儿回了府。
　　转眼两军交战已有四月，期间公孙宣武一次都未回府，只有公孙世安偶尔带着陆乔远回府一次。
　　随着战事的开始，峪邯关算是成为了一座死城，有点积蓄的人家大都已搬走了，剩下那些没钱没势的百姓大都活动在城内，且离城墙远远的，生怕那天倒霉，一不小心就被哪支流箭给射中了！
　　这几个月里，公孙世宁很少外出，王氏每日提心吊胆，草木皆兵，于是她不得不好好的在家安抚开导母亲。
　　夏天已接近尾声，天气不再那么灼热了。公孙世宁穿着一身短打薄衫，正在树上摘着石榴，她想着最近天稍凉了，爹爹他们在前线那边还好些，不用再忍受酷暑之痛，待会让人把这些新鲜石榴给他们送过去，也好让他们祛祛乏。
　　这石榴树五年下来已是长成大树了，今年它很争气，结了不少果子，满树都挂着红艳艳的大果子，让人看上去都觉心情不错呢！
　　而今年的摘石榴的情景已和两年前大有不同，下人们不再围成一圈站在树下，虎视眈眈，外加心情跌宕地看着树上的小人，因为她们已足够相信自家小姐上树的功力了！
　　哈！大功告成！
　　公孙世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意地看了看小敛和阿香手里满满两篮子的石榴，然后便找好方位，轻松一跃，就立刻身形潇洒地从树上下来了。
　　而就在此时，她瞧见张豫然那家伙正依靠在院门边，他今日穿着一身正青色的长袍，腰间还配了一块青绿色的玉佩，头发梳得也很是整齐，远远望去还真是一个眉清目秀、俊美翩翩的小公子。对方像是感受道她的目光，于是便抬头对着她灿然一笑！
　　“咦～”公孙世宁瞬间就浑身一颤，这小子，今日突然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还笑得如此好看，莫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