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21、举家离去 “宁

　　“宁儿！”公孙宣武大喊一声，顾不得疼，迅速起身的也跳入池中。
　　一时间，下人们的尖叫哭喊声就连成一片。
　　“四小姐跳入荷花池了！”
　　“三夫人晕倒了，快来人一起把三夫人扶回屋啊！”
　　“快去叫家丁啊，将军也下水啦！”
　　池边的人群都已人仰马翻了，她们嘶吼尖叫着，都拿着院里的木杆往池里伸，想把人拉上来。外院闻听吵闹后，就进来了一批家丁，看此情况，也不顾寒冷，纷纷脱衣跳了进去。
　　荷花池的水并不深，也就达成年男子的腰部左右，可即使这样，这水对公孙世宁这个五岁的小孩来说，也是灭顶之灾啊！先不说她不通水性，一跳池中，水便没入她的头顶，再者现在可是寒冷的冬天啊，昨日刚下一场鹅毛大雪，今日池水早已结冰，那水冰凉彻骨，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更何况是年弱多病的她呢！
　　公孙宣武一跳入池中，就赶紧抓住下沉的女儿，把她托出水面，高举起来。边快步往池边走，边急切的询问她“宁儿，你怎么样，快跟爹说句话啊！”
　　公孙世宁额头淌血，是跳下时被水面上的冰片划伤的。她的身体已被寒冷的池水浸的没有任何知觉了，嘴唇冻的一片发紫，尤其在离水之后，经冷风吹惹，更是全身都发着抖。但她还有一点意识，听到父亲焦急与恐慌的声音后，就勉强睁开眼睛。欲张嘴说一句话，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紧盯着父亲的眼睛，对着他抱歉的笑笑。
　　“宁儿，你别怕，爹爹带你进屋换衣服，你不会有事的，啊！”公孙宣武在家丁的帮助下，抱着女儿从水中爬出之后，立刻就往屋里奔，同时不停大喊着让下人赶快请大夫。
　　公孙世宁刚进屋，就抵不住寒冷晕了过去。那句抱歉的话语始终没能说出口：对不起！她这缕孤魂在机缘巧合之下，占了他们女儿的身子，因为她的到来，搅乱了他们原本平和的生活，现在，她却又要辜负他们的教导，夺走他们的希望，让他们再次经受这丧女之痛。
　　可是请原谅她的自私和懦弱，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官家小姐，因为有自己的思想和看法，所以她绝不能容忍自己的未来，和那些可怜又可恨的深宅妇人一样，一辈子痛苦隐忍。既然她改变不了这腐朽的体制，选择不了她想要的生活，那就让她结束自己的生命吧！至少这样做之后，就不用再担心眼前，也不用惶恐未来，更不用费尽心思地讨好他人，努力地把自己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对不起……！我的父亲母亲！
　　老夫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一片荒凉破败的荷花池，再瞧着鸡飞狗跳的静斋院，心里愤恨不已！自己明明是办的喜庆之事啊，可如今……
　　她恼恨王氏母女，可她又心疼儿子啊！看着浑身湿透的儿子那声嘶力竭的吼声，以及满脸紧张悔恨的表情，她只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鲜血淋漓啊！她恶毒的想，要是宁丫头就此死了，那贱女人定是痛不欲生！也好，让她也尝尝自己心爱的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滋味，哼！这就是她勾引自己儿子的报应！于是那棵名叫仇恨的树，就趁机长入了老夫人的心里，从此再也剔不出，也拔不掉。
　　屋里的下人一片忙碌，她们快速地给浑身湿透的父女俩换下湿衣，并拿来好几床厚厚的棉被给不省人事的公孙世宁盖上，又迅速生起好几盆炭火，以祛除屋里这冷冷的湿气。
　　可无论再高的温度，都祛不走公孙宣武心底的寒凉，他看着不省人事的妻子和女儿，只觉心如刀割。现在他别无他想，只求老天能怜他一次，不要夺走他女儿的生命。
　　大夫很快就来了，经一番把脉扎针之后，王氏总算是悠悠转醒了。她一把抓住旁边丈夫的手，惊厥道：“夫君，宁儿她……她……”话未开始，就已双手颤抖，目露绝望了。
　　“宁儿她没事，大夫正在给她把脉呢！”公孙宣武把神情呆滞的妻子揽入怀里，颤言劝慰。
　　王氏像是疯了一样，闻言奋力挣来丈夫的怀抱，从床上快速下来，连鞋子也不穿，就往外面跑。她必须要亲眼看见女儿还活着，她不要再信任何人了。
　　“夫人，夫人！”公孙宣武和宋妈妈一起追着跑出来，两人联手制住疯癫的王氏，给她穿好鞋子，就领她到公孙世宁的房里。
　　王氏一见女儿，情绪立马就稳定了下来，她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直直地望着头裹伤布、脸色发青的女儿，连眼都不眨一下，生怕女儿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大夫把完脉之后，把公孙宣武拉到外面，摇着头拱手说：“将军，令千金本就体弱多病，现如今又掉入这寒冬之水，已是凶多吉少啊！请恕老夫医术浅薄……”
　　公孙宣武闻言，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他心里知道女儿这次是没有生还之机了，这都是他的错啊！就用双手胡乱的抓着头发，也不顾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开始垂头低声啜泣起来。
　　“将军，将军！您先别这样！令千金或许还有救！”
　　“怎么说！”公孙宣武闻言立刻紧紧抓住大夫的双手，力道之大，都能把人家的骨头捏碎。
　　大夫疼得赶紧挣开他的胳膊，“将军莫急，我有一名师，刚外出云游回来，他老人家已年愈六旬，医术甚好，有起死回生之能，兴许能治令千金的病，只是……”
　　“只是什么啊，大夫有话直说，只要我公孙宣武能做的，定会万死不辞！”狂躁的男子已失了理智，只要能救回他的女儿，要他倾家荡产都可以。
　　大夫抚了一把胡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师父他老人家憎恶官宦之家，从不替他们中人诊病，怕是请不来啊！”
　　“无妨，无妨！还请大夫为我引路，我亲自备礼前去请他！”男子焦急的回了一句。然后回头深情地望了一眼屋里的妻女，连衣服也不换，就拔腿往外走，“庭伟，给我备马，再备一辆马车，要快！”
　　“是！属下这就去！”屋外传来侍卫铿锵有力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本已势趋晴朗的天空，又渐渐飘起了小雪。寒风呼啸着吹刮过笼罩在阴云之下的静斋院，好似在奋力驱赶着阎罗殿的鬼差，不让他们带走那个脆弱的魂灵。
　　下人们瞧着已尽朦胧的天色，都暗暗摇了头，四小姐这次怕是扛不过来了。只有王氏不吃不喝地守在女儿的床前，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一动也不动，似要陪着她到永恒。
　　一身轻装的公孙世安从中午起，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眼睛直直盯着床上的两人。他不懂，为什么一早上没见，妹妹就奄奄一息了呢？正当他要过去劝劝母亲时，就听外面远远的传来了下人兴奋的声音：将军请回大夫啦，将军请回大夫啦！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可静斋院的灯却一夜未灭，里面人也一夜未眠，他们像是要用这最后的光亮来驱走恶魔，用这最重的温暖来留住归人。
　　此刻夜已深了，寂静的屋里却暖如盛夏，那跳跃的烛火把塌上熟睡之人的脸庞映得火红火红，好似那初升的太阳。而外面的冷夜却无屋内截然不同，寒风不停地肆虐着这片空旷的大地，黑暗的夜空中，不时地传来几声冷鸟的鸣叫，那凄哀的叫声不禁让深夜打更的差人毛骨悚然。
　　翌日，太阳缓缓地从东方升起，温暖的照耀着人间，从而驱散了多日来的阴冷，似是在向无助的人们昭示着希望。
　　而公孙世宁却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从青色渐渐转为了苍白，可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在两个日夜之后，她总算在家人的牵挂期盼下，悠悠转醒了。
　　或许别人家会有一个喜庆和乐的新年，可忠勇候府，今年却注定要在伤感和离别的情绪中度过了。原因是羽林将军在女儿苏醒后没几天，就上表请愿外出戍边，要伙同妻儿去西陵国远处的边境峪邯关去镇守。
　　峪邯关与一个小国接壤，地处西陵国最南，物产不丰，又与临国时有纷乱，且战将一去驻守，就多年不能回归，故少有人愿去。此次因之前驻守的将领染疾而亡，所以朝廷急需另派将领前往。
　　圣上正为此事烦忧，一听羽林将军甘愿请命前往，立刻就欣然应允。同时一些将领也都暗自放了心，终于不用被派去那不毛之地了。他们也都听闻公孙候府的老夫人与小儿子的妻妇不和，累的将军爱女在寒冬腊月跳入冰池，至今其生死还成谜呢！想到此处，众人不由纷纷同情起羽林将军来，可又各□□叹，幸好他们没有这般不通情理又胡搅蛮缠的老娘啊！
　　老夫人虽对儿子外出之事万般不愿，但无奈圣旨已下，也只有从命的份了。且自打宁丫头出事之后，儿子就坚持遣了妾室，也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知道儿子怨恨于她，可却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消融母子之间的坚冰。
　　过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年，公孙宣武待三月冰消，气候回暖之时，就欲领着妻儿前往峪邯关，可偏在这紧要关头，他得知遣散回去的郑姨娘怀孕了，且其已有孕三月有余。
　　公孙宣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当时就不该听母亲的话，留宿于她，现在可好，好容易家庭和睦了，又来一个砸场子的。
　　最后万般无奈之下，才和王氏商议，决定把郑姨娘留在候府。一来她怀有身孕，不宜奔波，二来他也不想妻儿再为此事闹心难过。
　　老夫人对此决议毫无异议，她本就担心王氏蛇蝎心肠，趁她不在偷偷打掉她的孙子，这下可正如了她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