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6、真相大白 ...
-
赵淑娴回府后,则满心欢喜地去了厨房做宵夜,打算给熬夜苦读的丈夫补补身子。而此时此刻的书房,却弥漫着一层浓浓的硝烟。
只见烛火摇曳的书房里,谢清真面色阴沉地紧盯着面前的张衡,沉声音冷冽,“你确定没有听错!”
“没有!少夫人当时休息的禅房比较偏僻,属下在屋顶听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错!”
谢清真闻言似失神了一般,只见他原本如玉的面庞霎时失去了神采,薄唇紧抿,面容冷寂,他僵着身子呆呆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响,才虚脱般地扬手挥退屋里的张衡,待他离开后,便立刻无力地跌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双目无神,面色恍然。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他害了宁儿,害得她身世离奇,流浪四方,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书籍繁多的桌案上烛火飘摇,将青衣男子俊美的面容晃的忽明忽暗,如风雨欲来的天空,冷风阵阵,明暗交加。只见男子璀璨的黑眸里渐渐溢满了恼恨的泪水,他挺拔修长的身躯如一滩死水般,无力地摊在椅子上,整个人疲惫颓靡,毫无往日的凌然神采。慢慢地,恨意如潮水般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卷进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认他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开。
赵淑娴,你好深的心机!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通通都是拜你所赐!我原先以为你只是折磨我,没想到你暗地里竟将宁儿害成这般,你夺走她幸福的生活,害她家破人亡,受尽折辱,也害的我们有情人天各一方,互生怨恨!
我不会饶恕你的!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把我们这些年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通通还给你,让你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夜色如水,冰凉清冷,一轮弯弯的月牙独自挂在黑寂的夜空,像一个迷路的旅人,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此刻,谢清真如玉的面色渐渐变得阴狠沉冷,他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交错的泪痕,五官扭曲愤怒,眉眼疏冷,似一个暗夜的阎罗,嗜血邪妄,让人不由心生惧意。
与暗流涌动的谢府很是不同,此刻的刘府则弥漫着一股离别的伤感。只因午时,陆乔远接到李信旨意,需得三日后急去峪函关镇守。
近两年,虢国换了新任天子后,便开始蠢蠢欲动,不安分起来,以致裕函关时不太平,而如今的边关守将年事已高,时常力不从心,致使对方常入关骚扰。前几日更是听闻,虢国将士在边关甚是嚣张,竟然闹出了百余条人命。李信闻讯后勃然大怒,立刻要发兵镇压,思虑再三后,便选了陆乔远前去,因为他自小长于裕函关,不但熟悉当地地形,也有与虢国对战的经验,实为最佳人选。
对于此次的任命,陆乔远有说不出的纠结。回去保卫故乡,为父母报仇雪恨固然重要,但同时他又实在放不下公孙世宁。她近来风头太盛,又从来心直口快,不知收敛,如今在朝中已得罪了不少官员,如果他一离开,留她一人如何应付这诡谲波澜的朝堂,还有那些虎视眈眈,巴不得抓她错处的仇敌!
想到这里,黑衣男子的面色越发阴沉起来,恨不得把面前的清丽女子一起打包带走。
“好了!陆大哥,你别再这样看着我啦!”公孙世宁嘻嘻一笑,伸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宽言道:“你就放心去吧,我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你如今可是去裕函关呢,多好的机会,我都很想回去看看呢,只可惜一直没机会!”
陆乔远突然迅速捉住她收回的柔荑,把其牢牢握进掌心,但见他眉眼英朗,神色坚定,但刀削般的俊颜却不知不觉染上了丝丝愁绪。
公孙世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用力抽了抽被握地发疼的小手,却丝毫不起作用,遂有些不自然地抬眸看着面前的俊朗男子。
陆乔远紧紧盯住眼前略微躲闪的明眸,突然间灵台一清,沉声问道:“是不是你向陛下进言,让我前去裕函关退敌?”
“你干嘛这么说?”公孙世宁当即眉头一皱,不解道:“这事自然是陛下定夺,与我何干?再说这朝中上下还有人比你更适合去吗?”
陆乔远闻言依旧眉头紧皱,他死死盯着女子巴掌大的小脸,似要从中看出蛛丝马迹来。奈何公孙世宁实在掩饰地太好,他看了一会,便在她有些蕴着薄怒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在她面前,他向来讨不到好!
转念一想,他确实为退敌的最佳人选,无可厚非!可不知为何心里却老不踏实,总隐隐觉得她好像在瞒着他什么?一时却又想不出到底能有何事?
只是一想到她如今不仅和赵府,谢府结了仇怨,还又和忠勇侯府和义父闹翻了脸,又一向和慕容晋不对付,她如今可以说是把朝中的得力大臣得罪地差不多了,如果他再离开,只怕她真就孤木难支了!
“我不知道!”陆乔远突然有些害怕地将公孙世宁一把揽入怀中,他似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莫名有一种濒死的恐慌,“我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我脑海里盘踞!青青,我很害怕,我怕我走了,没人帮你,没人护着你,你会吃亏!你知道的,我不想去裕函关!”我想一直陪着你,无论何时,都能好好保护你!
气氛突然变得迷乱起来,屋里的蜡烛发出噼里啪啦地轻响,不停闪出一簇簇小火星,使得两人相拥的影子不时在墙上轻晃。闻言,公孙世宁的心突然一软,陆乔远的话不可能毫无作用,他对她的好这世上无人能及。她将下巴搭在男子宽阔的肩头,然后使劲眨了眨酸涩的寒眸,同时伸手回报住身前的英朗男子,故作轻松地道,“怕什么啊!在我心里,陆大哥可一直都是英武男儿,伟岸无比,我还从没见过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你害怕呢!”
陆乔远闻言久久不语,半响,他才缓缓松开怀里的单薄女子,双手轻握着她的肩膀,低头望着她光华点点的明亮双眸,嗓音低沉地道,“一直以来,我最怕得就是你!”
公孙世宁当即心头一滞,她一向不怎么受得住陆乔远这种深情的话语,印象中的陆大哥笑容轻朗,沉默寡言,从来都是稳重内敛的英朗君子,从来不会像谢清真一样,甜言蜜语,倾情相告。
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听他声音低柔地继续道:“青青,如果可以,我愿意倾其所有,换你一如当初般笑魇如花,活波烂漫!”他的大掌轻柔的抚上她的俏脸,眼眸如火,神色严谨,但那张古铜色的俊脸上却难得挂着一丝少见地红云,“你可知道,自我幼年初见你那刻,我便知你注定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是我要捧在手心,万分呵护的珍宝!只不过后来竟成了我生命里最难过的关!”
男子的声音低沉迷人,但见黑暗中他面容俊朗,眸若朗星,让人一眼望去就陷入那双深邃幽深的眸子里,不可自拔,“青青,这世上纵有万紫千红,富贵荣华,却永远都不及一个你!所以,请你务必为了我,好好珍重!”
“好!”公孙世宁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展颜柔声相应,“我等你凯旋归来,一起尝院中新种的石榴!”
她的笑容轻轻柔柔,却一下就暖进了男子的心里。陆乔远闻言眸中渐湿,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陈旧的荷包,抬头递给面前的女子,抿唇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临行前,你要负责把它弄好!”
只见那荷包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一只大大的笑脸,只不过那荷包显然已有些年头,笑脸上的丝线多数都松动脱落起来,导致这个笑脸看起来有些怪异。
公孙世宁看着手里的荷包,顿时陷入了沉思。她记得这东西是她女工初成时,亲手所做,当时给他们几人各送了一个,没想到他现在还留着,而且看这荷包破旧的样子,想必他应是一直随身携带,所致。
“好,没问题!”公孙世宁抬头对着他灿烂一笑,调皮道:“我也正好练练自己那经久不修的女工!”
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陆乔远的心情稍好了一些,他刚要展颜,却又突然板起脸,“不许在这上面随便练!”
公孙世宁一愣,顿时被他逗的哈哈大笑起来,连连应声,“是,是,遵将军命!”
陆乔远见状便微微笑起来,他俊颜英朗,眉眼含笑,当真帅气得紧。
三日时光一晃已过,临行前一夜,陆乔远最后一次去了公孙世宁家里。此次,郑子耀和莫寒也都来了,公孙世宁专门为他备了一桌酒菜践行。
夜深人静,待醉酒的郑子耀和莫寒离去之后,公孙世宁便取出那只修补好的荷包,亲自放到他手里,语气肯定道:“这里面有我求的平安符,这一仗,你一定会赢!”
陆乔远看着手里的荷包,只见它已被重新用丝线缝好,和原先一模一样,边角还绣着红色的平安二字。他见状欣喜一笑,突然快速捧起她的脸,在额头蜻蜓点水般一吻,轻笑道:“定不负你今日所言!”
今夜的月光皎洁柔圣,亮如白昼,依稀可见在男子英朗的笑颜下,女子白皙的脸颊突然染上了一抹红霞,娇艳明媚,惹人心动。
第二日,陆乔远金甲加身,威武不凡,他立下军令状,喝罢践行酒之后,便深深看了眼旁边戎装红甲的英气女子,率兵离去。
“等着我!”耳畔依稀传来男子殷切的醇厚声音。公孙世宁瞧着长龙般的浩荡队伍,渐渐湿了眼,待那个高头大马,玄衣黑甲的英武男子,缓缓消失在黄土弥漫的大路间,她才慢慢收回了注视的目光,转身离去。
再见了!陆大哥……
这一刻,她一直以为就是永别了,没想到后来,他会在那样险峻的情形下,浴血而来。
崔莹儿藏身于人潮拥挤的百姓中,被前拥后挤地差点摔倒,也从未抱怨一句,直到看着英武俊朗的陆乔远骑着马自眼前走过,她瞬间就湿了眼,用手捂着嘴巴压抑的大哭。她看着马上的男子面色沉冷,眸似刀剑,这一身玄甲黑装穿在他身上,更添了几分冷酷峻狠,好似夺命的阎罗,寒寂清沉,绝情绝心。
记忆再次被拉回那个沉寂的下午,无论她如何哭喊认错,求饶解释,却都未曾唤回他丝毫的恻隐之心,他就认定了她是个不知羞耻,心思歹毒的坏女人!也是那刻,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在他心里原来真的一点也算不得什么!想来她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活了十六年,第一次为个男子着魔痴迷,使劲浑身解数,竟从没让对方正眼相看过。
将军哥哥,不论你信与不信,我都从未有过害你之心,但如今,我却也要为自己的蠢行负起责任!爹已命我回乡下了,他说我的性子不适合呆在京城。
将军哥哥,今日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你了,以后,我再也没机会来烦你了!
崔莹儿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她在人群里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直看得旁边送行的百姓们个个唏嘘,暗道这怕又是个送情郎远行的小姑娘,可怜人啊,哭得多伤心!
后来崔莹儿临走前,也去了公孙世宁府上拜会,但公孙世宁并没有见她。那夜之事,虽完全不是她的错,但公孙世宁为此煎熬多日,心里到底生了怨气。
随着陆乔远的一日日远去,京城越发风起云涌,波涛起伏。谁也想不到公孙世宁这个罪臣之女,竟会像个神话一样,踩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走到了权利的中心,她从此意气风发,挥笔悬墨,搅地西陵天翻地覆,不得安生。
不过这一切,还得从赵太傅弹劾前夜说起。公孙世宁知道自己那回若真让赵太傅绊倒了,她这咸鱼恐怕此生都难以翻身,到时,她的身世之谜不但解不开,从此也将跟着安乐王一起背着那谋反的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为此,她兵行险招,趁夜冒死去觐见了李信。自此之后,她和李信达成了协议,至死效命于他,做他铲除异己,封疆固土的一把利剑。说白了,她也就是一把杀人的工具,在朝堂动荡时,她要力挽狂澜,除暴安良,在天下稳定,群臣讨伐时,她又要被拉出来顶罪。从此生为西陵,死为西陵,好事做尽,恶名担全。
所以她才要支走陆乔远,不然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阻止这一切,可他一介臣子,如何斗得过高高在上的天子,更何况还有个高深莫测的赵太傅在处处抓他们把柄。她知道自己接下来所做的事,会牵累身边所有亲人,所以才暗中设计让他们一一离她而去,这样当灾难来临之际,他们才能够得以保全。所以即便没有上次的寿诞之事,她也照样会让爹娘对她失望殆尽!既然此生相认无望,那便让他们心死吧,也好过日日念她以往的好,活的煎熬痛苦。
陆乔远一走,郑子耀又被她使计掉入了御史院工作,从此她便毫无后顾之忧了。后来,她又暗中求得陛下为郑子耀和谢清诺赐婚,并在朝堂上和郑子耀因此一事而当众吵得面红耳赤,分道扬镳,后来更在两人的大婚喜宴上当众砸场子,让郑子耀下不来台。
从此,两人便成了死对头,再无往来。但暗地里,此次决裂乃是两人事先设好的计谋,既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把郑子耀这个眼线成功插入文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