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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寿宴激辩 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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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便有太监来传旨,说陛下召见。公孙世宁对此很是坦然,命人拖了那个还晕着的小太监,便当前一步走了。周围看笑话的人不少,见状也稀稀拉拉地一起跟了过去,以致李信见到的就是公孙世宁领着一群女眷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公孙世宁此次是豁出去了,她一来二话不说,先对着李信和江皇后磕了三个响头,朗声请罪,“臣参见陛下,参见娘娘!今日乃娘娘诞辰,本该吉祥喜乐,但臣不才,扰了娘娘兴致,臣在此先行请罪,回去便自罚三月俸禄,给娘娘赔罪!”
“到底发生了何事?”李信面色阴沉地开了口,黑眸里满是怒气。要知道今日可是国母寿辰,哪个不长眼地敢在今天闹事,不想活了!
“陛下~,今日还请陛下为老身做主啊!”正问话,就见老夫人领着一众哭哭啼啼的女眷急忙赶了来,她一到大殿,便对着李信哭喊个不停,“这刘青目无尊长,公然在皇宫大内行凶打人,还望陛下严惩!”
原本隐在人群里的忠勇侯和公孙宣武见状都一同站了出来,跪在老夫人身边安慰。一见儿子来了,老夫人登时哭的更起劲了,不由惹得旁边的诸位官员女眷连连侧目。
“好了!今日是皇后寿诞,哭哭啼啼地成何体统!”李信可不吃她这一套,一嗓子下来,大殿立刻清净了许多。毕竟忠勇侯府已今非昔比,他用不着顾及许多。
“陛下先不要动怒,且听她们慢慢道来!”江皇后见状便体贴地安抚着李信的情绪,然后就温言对底下跪着的几人道:“你们谁来说!”
她话音刚落,公孙世美就啜泣着争先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她虽添油加醋了一些,但大致还是表述合理,最后还不知死活地将公孙世宁摘下的两幅丹青作为物证一并打了开来。
众人只见那副被撕毁的丹青描绘地是他们一家人温馨玩乐的情景,而另一副却画得是年少的公孙世宁和谢清真,这幅画绘地诗情画意,春意盎然,十分地唯美养眼。只见画上的少女穿着一袭粉色衣裙,披着粉衣白领的大裘端坐在白马上,她满头墨染似的青丝仅在头顶轻轻束起一个发髻,余下地便柔顺的披在耳后,只简单点缀了几朵粉色珠花,却衬地她清丽无双,如出水芙蓉般干净秀美。彼时,她的额上已没了厚厚的齐刘海遮挡,与另一副丹青上的小丫头装扮相比,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活波,而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清纯唯美,越发显得五官精致,明眸皓齿,看得人眼前一亮,只叹她眉清目秀,清丽脱俗,真是个不可多得地妙人儿。
只见她端坐在马上,一手抓着马绳,一手则拿着一支粉红的桃花,眸光澄澈明亮,笑盈盈地斜着脑袋与牵马的白衣少年说话,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明媚不可方物。
再看那名牵马的少年,面容俊美,眉目如画,身姿修长挺拔,简直如同天上的仙人一般,完美无瑕。只见他微仰着头,目露宠溺地看着马上的美丽少女,唇角是旁人极少看见的暖人笑意,让人望之难忘,不由感慨他果然是西陵第一美男子,这等绝世姿容,当真是无人可及。
画中的两人郎才女貌,爱意绵绵,他们一同漫步在河边的小土路上,周围鸟语花香,绿树青水,天空湛蓝清澈,白云朵朵,一如两人温润的笑脸,处处满布着诗情画意。
从中明显能看得出来,这第二幅丹青的技艺远比第一副娴熟许多,布景构图,人物描绘,都堪称绝妙,最重要地是,这上面的两个人物分别出自两个不同人之手,让人不得不感叹他们二人画技的纯熟,配合的默契,不仅能将人物刻画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还能将周围的景色也描绘地如真物一般,让人一眼望去,就仿若置身于实景之中。
众所周知,公孙世宁和谢清真对丹青都钟爱至极,小小年纪就曾闻名天下,如今看来,这副画定是他们二人倾力所作。今日来参加寿宴的不乏一些丹青名家,此刻见状都不由心声感慨,一个个地都止不住地挤着身子往前拥,恨不得趴在那画上细细瞧一遍才好。
当初作这副画时,公孙世宁刚满十七,她那时刚得知父兄打了胜仗,即将归来,心情激动无以复加,又适逢花朝佳节,便应了谢清真邀约,一同外出踏青。两人当时两情相悦,即将成婚,正是情浓蜜意之际,心血来潮之下,便一同作了这副游春图用于珍藏,如今这落款处,还能看见他们二人的名字呢!
陆乔远就站在公孙世宁边上,自然将这副画瞧了真切,望着上面阳光明媚的少年少女,他登时心中一痛。在她青春正茂的年华里,他终究缺席了好多年,也怨不得她对那男子始终念念不忘!
而隐在人群中的谢清真此刻也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酸涩,有关两人的亲密过往如飞箭一般密密麻麻地超他射来,让他情难自禁,最后却也只能失神地直愣愣望向殿中女子,为他们两情相悦的那段过往默默哀悼!他此刻已失了心魂,以致他身旁女子被气的双目泛火,甚至都将他胳膊捏的发青,他也未曾察觉!
旁边站着的几位女眷,见状都忍不住撇眼过来在她们三人脸上轮回打量,毕竟这等百年难遇的好戏可不容错过!想当年,谢清真与公孙世宁的亲事,一时还曾传为佳话,惹人传颂,如今两人天各一方,良缘已配,一时间,鸳鸯成了仇敌,见面好似不识,怎能不惹人唏嘘!
公孙世美方才并没有看见这副丹青,此刻打开来也着实惊艳了一把,画上的男女实在太过好看,两人郎才女貌,情意绵绵的模样般配极了。尤其是眉目如画的谢清真,当真俊美绝伦,惹人心动,其品貌气质,放眼西陵确实无人可比,也难怪惹得赵淑娴和公孙世宁争抢多年。
公孙世宁对众人的反应一概不理,她只面色冷硬地笔直跪在原地,表情严肃,清冷英武,根本与画上明媚秀美的女子判若两人。一待李信开始问话,她便将这名小太监是如何假传太子旨意,将她诱骗至灵犀园之事表述了一番。如此一来,事情的重点就不是她逞凶打人,而是谁狗胆包天胆敢假传太子旨意和这背后的阴谋,那么,老夫人方才指控她的罪名就不成立了!
“放肆!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皇后的寿宴上动手脚,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李信龙颜大怒,底下的一众人马立时噤若寒蝉,尤其是冷月,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白了,握着手帕的手也微微有些抖。
而站在人群里的赵淑娴此刻终于收了阴冷的面色,她目光含笑地注视着殿中的一切,端庄大方,优雅静美,努力地向众人展示她如今的幸福。
李信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宫人拿来一盆冷水,对着晕死过去的小太监当头浇下。可怜这小太监迷迷糊糊醒来,一见这阵仗,便立刻吓得魂都没了,愣愣僵在原地,不敢做声。
“大胆奴才!谁指使你假传太子旨意骗刘将军去灵犀园!说!”
李信一声怒喝,立刻将他从混沌中拉了出来。小太监登时吓得屁滚尿流,一骨碌起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你要知道,假传太子旨意可是要满门抄斩!你识相些,快快说出幕后主使,也许还能保全家人性命!”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公孙世宁这一句话下去,立刻就吓得他磕磕巴巴地全召了。
“我说,我说!还请陛下开恩啊!是……是她给我银子,让我这么做的!”
众人顺着小太监的手指望去,但见对方竟是冷月的贴身丫鬟轻雨,那小丫鬟闻言便吓得面无血色,登时满脸冷汗地摊在了地上,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而她旁边的冷月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张脸白的像纸一样,惨白惨白。
“奴才……奴才并非有意假传圣旨,是她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将刘将军骗到灵犀园!还请陛下开恩!请陛下开恩呐!”小太监说完便砰砰地不停磕着响头求饶,这样子看起来,倒真像个不知情的!
“不,不,不是!陛下,奴婢只是听主子吩咐,并没有让他假传太子旨意啊!”轻雨这下也知道事情地严重性,吓得立刻跪地大哭着反驳。
“哪个主子让你这般做的?”李信阴沉的声音如魔音入耳一般传来。
冷月心中一凛,当下就看见轻雨哆嗦着嘴唇不敢说话,但那慌乱地眼神却一直瞅着自己。
“贱婢,谁指使得你,还不如实招来?”她登时目光凶狠地警告着慌乱无措的轻雨,示意她说话要有分寸。
“我,我……”轻雨知道自己家人的身家性命全在冷月手里,当下哆嗦着嘴唇,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眼人见状都知晓结果,偏冷月还要负隅顽抗。公孙世宁嗤笑一声,正要说话,却突然听见王氏虚脱的声音在大殿幽幽响起,“陛下!没有什么所谓的阴谋,是臣妾思女心切,想见刘将军一面,才让轻雨私自差人去请她来,没成想竟闹成这般!都是臣妾的错,搅了皇后娘娘寿宴,还请陛下娘娘责罚!”
“夫人!”
“娘……”
旁边的冷月几人闻言都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王氏,实在没想到她会认罪。尤其是公孙宣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痛惜不忍。
王氏此刻鬓发微乱,双眼和脸颊都泛着红肿,明明是荣华加身的正一品诰命夫人,此刻却如此狼狈。她说完便目含乞求地看了一眼公孙世宁,以求她能饶了冷月这一次。
她没有料到王氏会如此护着冷月,此刻看着旁边憔悴虚弱的王氏,登时鼻子发酸,毕竟作为母亲,她心中本就对冷月亏欠良多,这会自然看不得她受苦!
“是吗?”公孙世宁虽然不忍伤她的心,但却不得不开口,她今日必须除了冷月才是,不然她得了软肋,日后自持身份,他们便难有宁日,“那还请将军夫人解释一下,这两幅丹青是怎么会挂到皇宫里来的呢?”她声音冷冽地指着地上的两幅画轴,在众人的抽气声中,紧紧逼问,“莫非也是您思女心切,所以才挂到宫中让众人品赏吗?”
“宁儿!”闻言,王氏声音凄苦哀清,她的泪水当即如决堤般不停地往下掉。事到如今,你连我也不认了吗?你当真忍心在我心头划这一刀吗?
公孙世宁心中一颤,她狠下心强忍着不去看伤心欲绝的王氏,只对李信拱手道:“还请陛下明察!”
李信沉着脸色不说话,半响,才听他沉闷寒寂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说!到底谁才是幕后主使!”
轻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立刻便绷不住大哭着哆哆嗦嗦道:“是……是我们家夫人!”
自那名太监被公孙世宁拎出之后,冷月便隐隐知道她今日要倒霉,此刻见状反倒镇静了下来,也不再作困兽之斗,她俏眼含泪地看了眼旁边震惊不已的夫君萧节田,便缓缓朝着上首磕头行礼,声音冷寂凄沉,“都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请陛下娘娘责罚!”
“你为何要这么做?”她话音刚落,便听一声苍老又不失威严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是太皇太后由嬷嬷扶着颤巍巍地走过来了。太皇太后是听了李云的小报告,才急忙赶过来,心想不知是哪个混账借机寻衅公孙世宁,没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冷月声音哀沉地认了罪,她当即便怒上心头,对着冷月怒声喝道:“你这丫头,锦衣玉食地过了这么些年,还来寻宁儿晦气,可是舒坦日子过够了?想进宗人府坐坐?”
“太皇太后息怒啊!悦儿年幼无知,还请您开恩!”
王氏闻言便立刻哭着替冷月求情,萧节田见状也跪下求饶,但公孙宣武父子却自始至终笔直跪在原地,不吭一声。老夫人一行人对此更是横眉冷竖,不做声响,毕竟心里可巴不得她遭殃呢!
冷月自从入了公孙家族谱,便更名为公孙世悦!从这个悦字,就可想而知家人对她的宠溺。王氏念她自幼孤苦,如今失而复得,便总也对她宽厚,更在她出嫁时,整整陪了近百车的嫁妆,由此可见她在家里的受重视程度!
太皇太后并不理睬哀声哭求的王氏,只撵着要冷月说出个正当缘由来,不然就拿她进宗人府!
此时此刻,冷月面色苍白地跪在地板上,但见她双目无神,形神颓靡,再无一点往日明艳动人的庄重之气。
“我心中嫉恨刘青已久,知道她丹青极佳,便想要借娘娘寿诞一事,让她声名扫地,也让爹娘就此厌弃于她,所以才设计让祖母发怒烧了她的丹青,却同时又暗中放纵兄嫂将其丹青送回她的府邸,好让大家以为那两幅画是她自己挂在宫中,好借机羞辱于她!我本以为自己设计地天衣无缝,却没成想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她声音低缓地将自己的动机缘由一一道来,凄清的面色上满是懊悔。
“悦儿!你糊涂啊!”王氏趴在她身上止不住的痛哭。她知道她心中有怨有恨,可她万万不该在皇后娘娘的寿诞之日滋事寻衅啊!这让她如何相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