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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宫中巧遇 公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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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世宁这里心思转了几转,那边被她看得发怵的少女却开始急了,一张鲜嫩的鹅蛋脸晕地通红,步子也早已退到亭子的另一角,声音细弱蚊呐,还带着点异乡口音,“你,你是谁!”
“我啊,闲人一个!只是恰巧听见姑娘在此弹奏,一时好奇便过来瞧瞧!”公孙世宁轻笑着看了她一眼,自顾移步坐到琴前,抬头问她,“你是海线国的乐师吧!胆子不小,敢一个人跑出来!”
“我,我……”少女闻言揪紧了身上的衣服,一脸的胆怯惊慌。
“你别害怕,我不会举报你的!”公孙世宁见状赶紧笑着安慰,“只是我方才心情本有些不佳,又被你的曲子勾得心头凄楚,便忍不住过来瞧瞧!”她俊俏的脸上忽然滑过一丝愁伤,不过转瞬即逝,只见她嘻笑道:“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谈这些伤感的曲子,越弹心情就越糟,越是觉得自己可怜可悲!应该要弹奏一些欢乐喜庆的曲子,因为曲音具有治愈心灵的功效,这样心情就慢慢变好了!”
她说完就开始自顾弹奏起来,但由于好久不曾摸琴,一动手只觉琴音嘶哑极不流畅,待她聚精会神又抚了会,才渐渐找到感觉,琴音也慢慢顺畅许多。她见状欣喜一笑,手指流转间,欢快如小溪奔腾的琴音便自指尖溢出,叮叮咚咚,仿似雨水滴在瓷碗上的声音,极为动听悦耳。
弹到动情处,她缓缓闭上眼睛,脑袋微摆,嘴里还不停跟着琴音哼唱,面部表情愉悦满足,看起来极为享受。
而看着她动情弹奏的少女,此刻也微微镇静下来,只愣愣站在原地含羞带怯地看着她,小姑娘粉唇微弯,俏脸粉扑扑的,胸腔里一颗心第一次如小鹿般扑通扑通闹腾个不停。
公孙世宁今天这身打扮,实在是过于英俊潇洒了些,她此刻安静地认真抚琴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戏文里描绘的翩翩佳公子,清雅脱尘,俊逸秀朗!眼前这一幕,若换成任何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怕都会春心萌动吧!
一曲罢,公孙世宁还有些意犹未尽,她仰头对亭边站着的娇怯少女笑着道:“这是我们西陵曲目《渔憔问答》中最有名的一段,也是我练的最熟的曲子,不知你听来如何?”
“嗯,很好听!”少女有些害羞地低头抿了下唇,说完又微微抬眸加了一句,“是我所听过曲目中最好听的!”
“是吗?你喜欢就好!”公孙世宁看了眼抿嘴微笑的少女,起身坐到旁边的栏杆上,她背靠在亭柱上,坐姿随意率性,一条腿弓起,一条腿垂下,越发有男子的气势,只不过神情却隐隐透着些忧郁,“我这会心情也好多了!”
“你……有烦心事吗?”少女依旧站在原地,轻柔的声音里隐隐有一丝好奇,像他这样尊贵的男子也会有烦心事吗?
“呵,也算不得烦心事!只是你长得有些像我一个故人,方才乍见之下,不由想起了她!”公孙世宁定定望着旁边高大的树木,俊俏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愧疚与无奈。
“她是你的心上人?”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少女心头一滞,竟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一句。不过见对方猛然看过来,她又受惊似地很快低下头避开视线,低低道:“我,我胡乱猜的!”
“算是吧!”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还隐约带着丝伤感。她震惊地抬头,看见面前男子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柱子,呐呐地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善良单纯……”他只说了两句,便渐渐止住了声,不过从那暗淡的眼神里,她好似已经看到了结局,他们没有在一起!
不知怎的,她心头突然燃起了一丝庆幸,转瞬却又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
“罢了,都过去了!”公孙世宁扬唇释然一笑,似看破红尘般,无所畏惧。她确实对不起宋采晴,可那时别无他法,她如今也不能让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只希望她来世能投个好胎,幸福快乐过一生。
起身时,突然摸见自己怀里有东西,这才想起那包如意糕还没吃完,便索性拿了出来,自己取了一块,然后将另一块连同纸包一起放在了石桌上,“这是御膳房的如意糕,味道不错,留给你尝尝!”说完便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忍不住对亭角怯怯的少女多啰嗦了一句,“姑娘家,不要总是多愁善感,要知道你的难过痛苦除了取悦敌人外,没什么作用!人生在世,取悦自己才最重要!”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因着心里对宋采晴的亏欠,她不由对眼前这个和她有些许相似的少女多唠叨两句。希望在陌生的国度,她这个陌生人,能让她寒寂的心灵感到一些温暖。
少女闻言心中感动,愣了一会才追上几步,鼓足勇气大声道:“等等!你,你是谁?”见他转过身来,却立时小脸一红,改口道:“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刘青!”公孙世宁浅笑着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糕点往嘴里一塞,便潇洒地走了。
有了宋采晴的前车之鉴,她如今还是说真名的好,以免小丫头多想!
这厢少女看着桌上莹白的如意糕,心头渐渐泛起涟漪,她把糕点拿起放在掌心,清丽的脸上不由染上了一丝愁容!唉,本来偷偷跑出来是想静会心的,怎么这会反而越来越乱了呢!这个刘青……到底是谁?
她正握着那块点心出神,就听前方突然传来贴身婢女禾儿的焦急声音,“公主,快走,太子殿下要来您宫里了!”
她一惊,立刻将点心收起,命禾儿拿上木琴,两人就火速往宫里赶。
其实,这少女便是海线国此次送来和亲的八公主萧汐若!不过说是和亲,却也不过是个由头来试试西陵河水的深浅罢了!她虽贵为公主,但由于是宫婢所出,在海线国皇室一直不受待见,从小到大一直是深居简出,规规矩矩!宫人们惯会见风使舵,逢高踩低,谁会把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放在眼里呢,所以这才有机会让她乔装出来晃悠!
夜晚,萧汐若的行宫里灯火通明,她穿着华美的舞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静静望着手里那块玉白的如意糕出神。铜镜中映着的少女清丽可人,微笑间两腮酒窝浅浅,极为甜美动人。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中午公孙世宁弹琴的模样,那男子面容俊朗,姿态从容,看起来像是个极有教养的贵公子!他都以为她是乐师,却还会屈尊弹奏逗她开心!其实遇见他的一刹那,她就已心跳加速,脸颊涨红了,后来他专注抚琴时,便更有一种莫名的悸动自心底破土出芽,那滋味酸酸涨涨,让人欣喜又无措!
他叫刘青,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看起来年纪轻轻,却可以自由出入宫廷,莫不是西陵的哪位王爷?
心思微一动,却突然想起中午皇兄来看她习舞时说的话:你要知道,作为我国的和亲公主,你身份的重要!明日献舞时记住你要做的事,不要给我们海线国丢脸!
她的和亲不过是个幌子,一个是用来试探和挑衅西陵的计谋罢了!皇兄早已算计好一切,而她只需做个配合的傀儡!说到底,她的婚姻和出生一样,都是笑话一场!
少女粉唇轻咬,葡萄般乌黑的眼睛里,渐渐溢出泪水,吧嗒吧嗒,开始滴落下来。
“公主,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还得献舞呢!”禾儿亲自打了洗漱水来伺候她洗漱就寝。
“嗯!”萧汐若连忙抹干眼角的泪水,然后把手里的糕点小心放在桌上的锦盒里。
“公主,奴婢知道您心里苦,不过公主放心,如果您此次真能嫁入西陵,有和亲这一层身份,您以后的日子啊,定然是风光无限!”禾儿动作轻柔地给她卸掉头上繁重的发饰,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安慰和欣喜。
“我不碍事!只是苦了你,跟着我这个不得宠的主子,平白受了人家许多欺负!”萧汐若静静看着铜镜里青涩的容颜,没有多么倾国倾城,也没有公主与生俱来的威严和贵气,这张脸清瘦柔弱,和她的性子一样软弱无能。
“公主说那里话!奴婢能跟着公主,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在皇宫里,别的主子对下人都是非打即骂,只有公主您把奴婢当人看,事事维护奴婢!像公主您这么好的人,一定会被老天眷顾的!就像这次,和亲就是您最大的筹码,只要公主运用得当,太子殿下定会对您另眼相待,日后您也一定不会再被人看轻,受人欺辱!”
“会吗?”听着禾儿笃定的语气,萧汐若却毫无底气,她不认为优柔寡断的自己有能力把事情办得令皇兄满意!
“会!公主一定会扬眉吐气的!”
身后又响起禾儿坚定不移的语气,但萧汐若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起了刘青的话:人生在世,取悦自己才最重要!
可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啊,不先取悦别人,她哪里有机会去取悦自己!萧汐若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忍不住想打听中午那个男子的身份,“禾儿,你知道西陵有谁叫刘青吗?”
“刘青?是公主白日遇到的那个人吗?”
“嗯!”
“那奴婢明日去打听打听,您今晚就早点歇息!”禾儿已手脚麻利的替萧汐若净了脸,然后边说话边给她宽衣。
萧汐若满怀心事的入睡,却难得做了个美梦,梦里她正笑意盈盈地为那个俊美潇洒的男子,跳着她精心准备良久的舞蹈。她的身子灵活舞动,似一只在花丛中翩然起舞的蝴蝶,跳的动情,舞的酣畅!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这般喜欢他人脸上明朗的笑颜,像冬日的艳阳,一瞬间就照亮了她孤寂寒冷的内心。
第二日,她早早起床,又将那段排练了千百遍的红绳舞练了好几遍!像昨夜的梦一样,她幻想他就坐在旁边微笑赏看,果然连舞姿都柔美动情了几分,看得教习舞娘止不住的夸赞!
临到正午出席之时,禾儿突然高兴的跑了进来,无奈刚打算开口,却刚好撞上来她宫中的太子萧齐敬。萧齐敬的脸色明显有些黑,一进门便命人将禾儿给押了起来,原来他是知道她偷偷溜出行宫的事了,此番是专门来兴师问罪的!
萧齐敬疾言厉色的将她训了一番,还扬言要杀掉禾儿,为她重寻一名婢女。
“皇兄恕罪,都是汐若不懂事,是汐若的错!求皇兄开恩,饶了禾儿吧!汐若习惯了她的服侍,以后定然不敢再犯这等错事!还请皇兄原谅!”萧汐若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双手还死死扯着萧齐敬的衣角,将脸上妆容都哭花了。
萧齐敬不过是想来警告一下这不知分寸的皇妹,叫她不要在自己眼皮底下做手脚,没想到竟把她给吓成这样。哼,真是不负往日软弱可欺的名声,为了一个奴婢,连公主的气势都不要了,真是没用!他心里有些恼怒,觉得她真是没一点皇室的风骨,可转念一想,他当初不也正是看重她的软弱,觉着好管控,才推荐的她吗?
想到此,他便摆了摆手,冷声喝道:“行了!别哭了!待会还得献舞呢,哭成这样,是想丢我们海线国的脸不成!”这霸气威严的气势,立刻就吓得萧汐若停止了啜泣,见状他才微微缓了语气,道:“允儿是个懂规矩的婢女,以后就把她留在你身边,好好提点你!”说完又瞪了眼双腿发软的禾儿,寒声警告,“至于这个奴婢,若再敢纵着你犯错,那就再没有留着地必要了!”
“是,汐若多谢皇兄开恩!”
“奴婢多谢太子殿下开恩!”禾儿心有余悸地跪在地上,连声音都打着颤。
萧齐敬走后,禾儿依旧吓得半天都没缓过神,早就把打听出有关刘青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