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38、如斯深情 之后

　　公孙世宁的身体恢复很快，两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身子一好，她立马就将连兴营的将领召了过来，将营里这段时间发生的重大事情处理了一下。将士们见她身子大好，个个都很高兴，每日义务干活也更加有劲了，以至北郊的一条破路不过短短几日就完成了一半！
　　听闻公孙世宁病情好转，王氏在家烧香拜佛了好几天，直说神佛保佑，公孙宣武虽未有明显表现，但每日饮酒量却少了许多！
　　而这几日，忠勇候府却一片惨淡，公孙世杰刚刚下葬，老夫人就病了过去，这两日情况刚好转了些，一听下人传言说公孙世宁身体好转，气的两眼一闭，病情又加重了。累的儿孙们得时时守在床前，尤其是王氏，几乎天天过去受气！崔氏还好些，毕竟有父家撑着，老夫人也不太敢拿她撒气，只是苦了王氏。公孙宣武对这一切虽看在眼里，心疼老婆，但奈何老娘如今身体状况不佳，他实在不敢开口气她，只得先委屈着妻子。
　　“二公子，你在我这里也待了好长时间，再不走，只怕外界谣言就要飞到我家里了！”公孙世宁暗示过谢清真好几次，但都不管用，这次只得开口明说了。
　　“飞进来也好，我倒想听听外人是如何议论我们的！”谢清真躬着身子站在公孙世宁的案桌前，一双星眸流光溢彩，他将双手分开撑在桌面，低头直视着微微有些惊愕的少女，笑着道，“也省得你整日装聋作哑，无视我的心意！”
　　“请记住，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公孙世宁提高声音，只顾翻看手中的折子，头也不抬。
　　“很快就不是了！休书我昨日已经送回！”
　　“你说什么！你……”公孙世宁这下是真给惊着了，她微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宁儿！”谢清真绕过桌子，如捧着珍宝一般，轻轻捧起她的小脸，低头温柔地道：“经此一事，你难道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吗？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你不会让我待在你家里，也不会骗我说你和陆大哥相好，我知道你那样说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你，更对你狠不下心来！宁儿，既然我们相爱，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难道要一直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吗？”
　　公孙世宁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一座高山，而是好几座。即便现在两人天各一方，但她心里却始终有一块柔软是为他而留，午夜梦回时，她还能温暖地笑。
　　如果，他们非要在一起，只怕到最后，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留不住。
　　“宁儿，别再推开我，好不好？”谢清真轻柔地将睁愣的女子搂在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地乞求和希冀。
　　“不！”公孙世宁将他一把推开，转过身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冷然道：“我们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休了赵淑娴，你的父母也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你醒醒吧，我早已不是原来的公孙世宁，那个人早就在这些年的颠沛中磨碎了！而今，我与你……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不会的！”谢清真急忙揽住她的肩膀，转到她的面前，急声道：“在我心里，你还是以前的宁儿！你没有变！如果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哪怕赌上性命，我也会越过千难万险去找你，把你重新带回我的身边！”男子紧紧盯着她晶亮的眼眸，步步紧逼，“宁儿，你扪心自问，如今对我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了吗？”
　　公孙世宁垂下眼眸，沉默不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到如今，他们还有在一起的机会吗？就算有，那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值得吗？
　　“宁儿……”
　　男子沉闷而又期许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公孙世宁心中酸涩，但还是狠下心来，平静无波地道：“没有！”
　　“我不信！”男子的声音坚定而又急躁，他紧攥着女子的肩膀，眉目如画的脸庞因急怒而染上一丝潮红，“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如果没有，我在环宇城离开，你为什么要派人保护我！如果没有，你又为什么允我留在这里！宁儿，你心里是有我的，你骗不了我！”最后一句，却说的极其轻柔动情。
　　“咳咳……”公孙世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面无血色的小脸一下子咳得通红，将逼问她的谢清真吓得不轻，赶紧用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将军，谢府有人来了！”
　　公孙世宁正愁如何脱身，此刻一见奇画前来，倒松了口气，可同时心里却又隐隐不安，谢府估计是因着那封休书而来，如此，他该麻烦了。抬头瞧去，却见旁边男子露出了一丝释然地笑，似解脱般地喃喃道：“这一天终于来了！”说完便低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自顾出去了。
　　公孙世宁被那一眼看得惊心，她站起身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无一丝声音发出，只能眼看着男子英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娘！”刚走到门口，谢清真就见自家老娘怒气冲冲地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即使离得老远，都能觉出她身上的四泄的怒意。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啊！你还知道你有个家啊！谢清真，你可曾把我们谢府放在眼里过，你说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是想把我们谢府置于死地吗？”谢夫人见儿子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由心头火起，不待他走近，便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指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儿子这就随你回去，一切后果都由孩儿自己承担，绝不会连累府里一人！”谢清真笔直地站在大厅中央，面色从容，毫无惧色。
　　“你！唉……”谢夫人见他如今仍旧毫无悔改之意，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待她寒着一张脸出了屋门，却恰好看见大病初愈的公孙世宁正从书房门口出来。但见那女子一身素色轻袍，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面容干净清秀，不施一丝粉黛，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这瘦弱的模样看着无端让人心疼。
　　她也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啊，怎么就把我的宝贝儿子迷成了这样！
　　谢夫人顿住脚步，一双怒目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公孙世宁，似要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一般，好研究她是用什么办法将自己的儿子收拾地如此服帖。
　　生怕老娘将一腔怒火全撒到公孙世宁身上，谢清真见状赶紧道：“娘，我们走吧！”
　　事到如今，谢夫人见儿子还如此维护于她，不由心头火起，生气的甩开他扯住自己衣服的手，定定站在原地等着公孙世宁走过来，“刘将军果然福大命大啊，如今瞧着竟一点也不像大病之人！”不愧是官宦女眷，即便如何厌恶，一开口却是笑意盈盈，一点也看不出半分恼怒。
　　“谢夫人也是福泽深厚，多年不见，依旧如此风姿绰约，不减当年！”公孙世宁浅浅客套，表情也未见多少波澜。
　　“哈哈！”谢夫人大笑两声，看了一眼不言语的儿子，语含讥讽地道：“刘将军看错了吧，因着这个不肖子，我少说也老了十多岁呢，还怎能风姿依然呢！”
　　“娘，您要不走，儿子就先回了！”眼见母亲要为难公孙世宁，谢清真立刻冷声放话。
　　“走？你不是爱留在这儿吗？我让你多留会儿啊！着什么急走？”
　　谢夫人沉脸瞪着面色阴郁的儿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张牙舞爪地样子像极了要打架的母鸡，感觉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您要训我，回去怎么说都行，何必在这儿撒气！”
　　“怎么？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心疼了？那你又想过娴儿的感受吗？这几年你终日游荡在外面，可有替她想过分毫，你知道她日日夜夜都盼你回来吗？你知道外人是怎么说她的吗？你又知道我这当娘的心里的苦吗？你知道吗？”
　　谢夫人说着说着便更觉委屈，她情绪失了控，满脸泪水地朝着儿子歇斯底里地大吼，头上的金步摇剧烈摆动，晃得人心中直难受。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可事已至此，你这么做又能改变什么！更何况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言行做事皆要以家庭为先，你们如今这般纠缠不清，可知道外面是怎么传的吗？自古流言最伤人啊，你让我们谢府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还不让人笑话死！”
　　谢清真闻言心里酸涩，他知道自己不孝，对不起父母，可让他就此罢休，他又怎能甘心。
　　清风柔柔的拂面而来，轻轻吹起白衣男子耳后垂下的发丝，柳树嫩绿的枝条也随风扬起，轻盈地在空中飞舞。如此美丽的春景，却无人有闲心去赏。
　　谢清真撩起衣摆扑通一声跪倒在谢夫人面前，流星般的黑眸泛着浅浅的涟漪，“娘，孩儿知道自己不孝，害您和爹操碎了心！可男子汉大丈夫，生而立世，必要敢于担当！我谢清真曾对天立誓，此生只爱公孙世宁一人，只娶她一人为妻！我们本该相亲相爱，本该潇洒快活，可这一切都让赵淑娴给毁了，您让我如何待她？若要我今生这般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我宁愿死！”说罢就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照着自己的上臂便是一刀。
　　鲜血缓缓流出，立刻就将他白色的衣服浸湿了大半。
　　“真儿！你疯了吗？”谢夫人泪眼迷蒙地扑上前，慌乱中不知该碰他哪里，但见那匕首已然穿破了他的手臂，刀尖从胳膊另一侧露出，鲜血转眼就将他的衣襟浸湿大半，同时不停有血液从刀尖滴下。
　　“二哥！”公孙世宁惊叫着扑上前，她声音凄厉，眼眸也泛着赤红，明显是吓得不轻。因为谢清真的脸色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白，刚才还泛着粉泽的唇瓣，此刻渐渐没了颜色，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青色的石板上，犹如滴在她心上一般。
　　一定是刺破动脉了！公孙世宁心中一凛，立刻放声大叫，“兰师父，兰师父！你快点出来！”
　　其余女眷都被这突发状况吓到，个个都慌的不行。但此刻，谢清真却微微扯开嘴角，先是对眼泪汪汪的公孙世宁安慰一笑，接着转头对谢夫人道：“娘，您若不解恨，儿子便再扎一刀，直到您泄恨为止！”
　　“呜呜……，你这孩子！你这分明是气我呢，我怎么舍得你受伤啊……！”
　　“这么说您不生气了，那儿子求您别为难宁儿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放不下得她，也是我纠缠得她！您有什么责难都朝我来吧！不要怪罪她！”男子浑身染血，惨白着一张脸跪坐在青石路上，字字句句却依旧维护着身边的泪眼女子。
　　“唉……，造孽啊！”谢夫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为她苦命的儿子，也为如今地位尴尬的谢府。
　　正午过后，这一场闹剧方堪堪结束。谢清真那一刀不但刺破了左臂上的大动脉，还伤了几根神经。兰师父诊过之后，说他的情况不容乐观，这条胳膊今后会不会残废如今还很难说。
　　谢夫人知道兰师父是当世的名医，一听他这般说，立刻吓得三魂没了两魂，这下也不管她有多讨厌公孙世宁了，只求兰师父一定要救救自己的儿子，不能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了残废啊！
　　万般无奈之下，她最后还是将儿子继续留在了公孙世宁府上，谁让她没那个能耐将兰师父请回去呢！
　　畅月阁内，赵淑娴气的能将一口银牙咬碎，娇美的脸蛋也因着愤怒而扭曲地变了样。
　　公孙世宁，你等着！我总会将清真哥哥抢回来的，你休想一直霸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