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26、山水故人 陆乔

　　陆乔远这片地方选的不错，人迹罕至，景色也美，根本不像那些有名的景点，人山人海，各色各样的声音吵的人心烦。这旁边的小溪里有许多螃蟹，几个大男子下河捉了一大堆，洗干净了放在火上烤，山间野味，烤熟了酥香味美，吃起来很是可口，公孙世宁早饭没吃，午饭就吃了一肚子的蟹肉。
　　吃饱喝足，公孙世宁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双手撑起，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微风轻轻吹来，撩起她耳旁的发丝，这一刻只觉时光静好，一切都美好似春风。
　　忽然一阵空灵悦耳的琴声传来，公孙世宁打眼一扫，原是莫寒在一旁抚琴，只见阿香在河边哄着冬儿玩，郑子耀将那些吃完的垃圾就地掩埋，而陆乔远则依旧在河里捉螃蟹，他挽起了裤腿，赤着脚，弓着挺拔地身躯在河里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翻着石头，他长披的墨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而微微散乱着垂掉下来，阳光照耀下，他的俊颜少了几分威沉，而显得分外柔和。
　　迈着清浅的步伐走到河边，就见他的盆子里已捉了好几只螃蟹，有大有小，嘴里都在不停地吐着泡泡。陆乔远正捉了一只大螃蟹，他提溜着螃蟹地一条后腿，扬起来给她看，“怎么样！这只大吧！”水里的男子剑眉星目，俊颜含笑，周身都透着一丝明快！
　　公孙世宁见他的脚都泡红了，便轻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对他道：“好了，陆大哥，你别捉了，快上来吧！”
　　“没事，我再多捉几只，晚上带回去，你明天还可以吃！”说着就又弯下腰继续在河里翻找。
　　陆乔远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衣袍，公孙世宁一向最喜欢他穿这身衣服，总觉得这身衣服衬得他气宇轩昂，俊朗不凡，可今日他挽起裤脚，光着大脚丫子的形象显然与这身穿搭不符，颇有些滑稽。但公孙世宁却无比喜欢他这副样子，让她感觉很踏实，很感动。就因为她说这里的螃蟹好吃，他就一直在水里给她捉，这初春的水还寒凉得紧，在里面泡久了对身子也不好！
　　“陆大哥，你赶紧上来！不然我也下去捉！”
　　“哎，你这……”陆乔远抬起头来，见她打算脱鞋子，就赶紧连声制止，“好了好了，我就上来了！”
　　公孙世宁拿来一块棉布，要帮他擦脚，陆乔远却硬是夺了过来，浅笑着道：“我可不是那些娇柔的纨绔公子，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公孙世宁噗嗤一笑，这是她当初在他和公孙世安面前嘲笑那些让人服侍的娇公子时说的话，没想到他竟还记得。陆乔远见她眉眼弯弯，一张明媚的小脸流光溢彩，心情也架不住好了许多，穿好靴子之后，便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人一起往马车边走去。
　　莫寒望着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人，忽然就觉得这场景分外和谐，俊男美女，郎才女貌，简直是一对璧人。心中一动，手下突然就错了一个音，他如玉的容颜微微紧绷，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常。
　　“啊，今日天气可真好！”公孙世宁站在方才的那块青石边，让阿香将冬儿抱过来，几人围坐在一起，然后就跑去马车里翻出几支笛子和玉萧，递给陆乔远和郑子耀一人一只，让他们和莫寒和声而奏，自己则清唱起那曲名传天下的《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清润婉转的歌声和着悦耳动听的乐声不断在山涧回响，再加上鸟兽的自然鸣叫，幼童的咿呀学语，此曲简直就如天籁一般。公孙世宁含笑望着周边的美景，身边的美人，只觉心旷神怡，一切烦恼皆抛诸脑后。
　　忽然瞥见前方有一对男女缓步而来，那女的似乎还抱着孩子。公孙世宁瞬间就觉得有些扫兴，刚才还说这里寂静无人，现在就来了两个碍眼的！可随着他们行进的距离，公孙世宁细细一看，才发觉那男子怎那般熟悉，那挺拔的身材，英朗的脸庞，不正是公孙世安吗？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歌声渐渐消了，公孙世宁的眼眶瞬间就起了一层雾气。其余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竟是公孙世安携着妻儿来了！
　　“宁儿！乔远！”公孙世安微红着眼眶，站在不远处对她们朗声而叫，挥手示意。
　　公孙世宁眼里的泪水不由吧嗒一声滴在了地上的草丛里，她迅速起身，就朝着公孙世安飞扑过去。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鼻尖依旧是那么浓郁的清香，她们兄妹自小关系极好，成天腻在一起，公孙世宁知道他一直爱用浓郁的郁金香薰衣，没想到多年过去了，他这个习惯依旧还没变。
　　公孙世安一双大手在她背上轻抚，声音也微微带着哽咽，“宁儿！”
　　公孙世宁闻言也不说话，还是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忽听身旁传来陆乔远清朗的声音，“弟妹好！”
　　“陆大哥有礼了！妾身见过诸位！”崔氏含笑对着跟上前来的几人一一问礼。忽然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嚷嚷道：“爹爹，抱，抱……”
　　公孙世宁闻言这才赶紧敛了眼泪，一抬头，只见崔氏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他穿得圆滚滚的，正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双小手遥遥往公孙世安身上伸，肉嘟嘟的小嘴巴不停咧着叫抱抱。
　　公孙世安见状便笑着将儿子从崔氏怀里抱出来，指着公孙世宁，逗弄着他道：“来，辰儿，快叫姑姑，叫姑姑！”
　　“姑姑……”稚嫩的声音从小孩的嘴里喊出，他奶声奶气，咬字也不甚清晰，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公孙世宁不住打量。
　　“唉！”公孙世宁甜声一应，便捏着他的小手，对公孙世安道：“他可是叫公孙百辰？”这一辈的子孙都是以百字为首，公孙世宁方才听她哥哥喊这孩子辰儿，便想着他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对啊！宁儿还是那么聪明！”公孙世安望着她含笑打趣。
　　公孙世宁在身上一摸，心想坏了，她一向不爱戴那些玉佩坠子之类的物件，如今还没东西送给她的小侄子做见面礼，想到此，她便扭头撅着嘴对陆乔远抱怨道：“陆大哥，你们约好见面，也不与我说一声，害得我都没得见面礼送给我的小辰儿！”
　　“这不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陆乔远望着她清丽的小脸柔柔一笑。
　　“没事，这亲都认了，他姑姑的见面礼我们辰儿迟早是要收的，也不急于这一时！”崔氏在此时含笑着出口打破了公孙世宁的抱怨。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罗裙，头上的妆发也很得体，再加上她人本就生的娴静端庄，此刻看来，倒真是贤妻良母一个。
　　公孙世宁抬眼望过去，正要打量崔氏，忽听旁边的公孙世安逗弄着他的宝贝儿子，跟声接话道：“可不嘛，辰儿，咱得多给你姑姑一点时间，回头收她一个大礼才好！你说是不是？”
　　公孙世宁闻言扭头笑看着一脸财迷的哥哥，扯着嘴道：“哥哥如今果然为人父了，这算盘打得不错嘛！”
　　“有你这么个爱钱的妹妹，她哥哥能不爱财吗？”公孙世安含笑回口。崔氏在旁边抿唇而笑，端的是温柔似水，明媚端庄。
　　“如此说来，我倒是想起我这嫂嫂还没给我见面礼呢！”公孙世宁明眸流转，伸出一只手到崔氏面前，笑盈盈地道：“嫂子，我的见面礼呢！”
　　其余人见她这般会要礼都不由哈哈大笑，两个小孩子也在大人的怀抱里吚吚哑哑的跟着哼唧。崔氏早有准备，见状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荷包。公孙世宁接过来好奇地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半个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握在手心只觉触手温润光滑，在明亮的天色下还隐隐有亮光闪现。
　　公孙世宁自小便喜欢这种通体透明地小玩意，以前就搜罗了许多，但崔氏今日送的应是上好的夜明珠，晶莹剔透，润滑滋养，品质可是绝佳。看来是有高人给指点啊，公孙世宁斜睨了一眼含笑的哥哥，便笑盈盈地对崔氏道：“多谢嫂子！这见面礼我极为喜欢！”
　　山间的清风阵阵拂面而来，空气里也带着丝丝桃花的清香，阿香和崔氏抱着小孩子在一旁玩耍，公孙世宁将人员一一介绍之后，便与公孙世安走在河边谈起了将军府的事。而余下的几个大男子竟又扑到河里捉螃蟹了，没想到郑子耀那般手脚笨拙的人竟还从浅水里摸了一条大鲶鱼，乐呵地半天都闭不上嘴。莫寒也还是一副清冷的仙人模样，他即便挽起裤腿站在水中，也依旧像池中的清莲一般，干净地让人不敢亵渎。
　　公孙世宁好久都不曾见过王氏了，上次见她还是在天台送别时匆匆一瞥，她从不参加京城贵妇之间的交际，因此根本不曾见过她。如今看着她让哥哥给自己带的糯米滋，不由心中酸软，不论如何，她从不曾嫌弃自己就好……
　　少女鹅黄色的衣裙在微风里轻轻扬起，她莹白的小脸上染着一丝伤愁，明眸泛着水泽定定望着远方，眼角似有一缕银花闪烁，在这样广阔的山水里，无端衬得她极为娇弱可人……
　　公孙世安心里一痛，他从前的妹妹那般活波俏皮，无论何时都不曾露出这般神伤的面容，如今真是苦了她了！
　　“宁儿，不论你是谁的女儿，但总有一层身份是我公孙世安的好妹妹！这点永远不会变！”霸气坚毅的话语从身旁男子的嘴里吐出，公孙世宁感觉到他宽阔温暖的大手轻握住自己的肩膀，立刻就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涌来，她心头一暖，回身就想说话，却忽听后方传来了几声重重的马蹄声。
　　什么人这么不长眼！公孙世宁心里一怒，扭头望去却见来人有三四个，而为首的那人着装华贵，想是不凡。待走的近了，才看清那来人竟是多年未见的公孙世杰，要不是他脸上的那道浅疤，还有那嚣张的声音，公孙世宁还真是险些没认出他来！
　　“呦！三哥好兴致啊！竟带了妻儿来瞧这般美景！”公孙世杰拿着鞭子从马上跳下来，就往他们几人处走来。几年不见，他的样貌变了好些，当初那副纨绔子弟的张扬嘴脸，现如今因着发胖竟变得有些肥头大耳起来，不过那身阴恻恻的表情却丝毫未变，但放在他如今的样貌上，非但一点冷酷也不显，反无端衬得他有些猥琐。他走得近了，就一咧嘴角，阴冷地道：“本世子当三哥来见谁呢，原来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山鸡啊，呵，还有那个被赶出将军府的白眼狼！”
　　陆乔远几人听见马蹄声就从溪水里出来了，这会刚刚穿好鞋子，闻言就目光狠戾的瞪了过去。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前方的公孙世安冷冷道：“哼！公孙世杰！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哈！今时今日，你还敢跟本世子叫嚣！你今天出来见谁的事若是让祖母和三叔知道了，本世子看你怎么办！”公孙世杰离他们几步之遥，就定住了脚步，他嘴角挂着得意的刺眼笑容，一手拿着马鞭随意乱甩，另一手叉腰，满脸都是欠揍的得瑟模样。他今日出门无意间撞见了公孙世安的马车，本以为他们是去什么名胜之处游玩，就派了下人跟着查看，也好到时候过去恶心恶心他们，结果没想到竟叫他发现了这么一个秘密。
　　“你敢跟踪我！”公孙世安眼里寒光乍现，声音里也带着浓浓的冷意，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自有一股骇人之气，此刻一怒，那威压即刻就泄了出来。
　　公孙世杰心里一凛，可这光天白日的，自己可是堂堂忠勇候府的世子，他们又能将他怎样，遂阴冷的扯了扯嘴角，依旧将手里的马鞭拿在眼前自得地摇晃，“怎么敢？不过本世子前几日也瞧见了这块宝地，只是没想到叫三哥你捷足先登了！但是也因此，倒让本世子瞧见了好久不见的故人啊！”